第195章 幸好沒流產
婦人的控訴,喬星月絲毫不理。
眼見著黃桂蘭流著血,她快速撩開婆婆腹間的衣服。
竹尖劃開的皮肉創口,看著嚇人,鮮血滲得衣襟通紅。
可她以專業人士的角度去看,傷口入肉不深。
只傷表層皮肉,半點沒有觸碰到腹腔內臟。
喬星月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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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鬆了一口氣,全然懶得搭理一旁撒潑叫罵的王金蓮,只顧著專心照看婆婆的傷勢。
「媽,疼得很吧?你剛才幹啥衝出來替我擋著,幸好是沒事。」
喬星月聲音放得極輕,滿是心疼。
黃桂蘭忍著刺痛,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死死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滿心都是後怕。
「我一把老骨頭,磕著碰著都沒事。你懷著胎,萬萬出不得半點差錯。」
「只要你和肚子裡的娃沒事,我這點傷就不算啥。」
眼前撒潑的婦人是王金蓮,趙衛國的媳婦,方順英的妯娌。
也是趙小鋒、趙小剛的親奶奶。
她見喬星月完全無視自己的吵鬧,只專心處理傷口,頓時火氣上涌,撒腿就要往前沖。
她想攔著喬星月上藥,還要繼續跟謝家扯皮理論。
謝江見狀,跨步上前,單臂擋住。
謝江心底又氣又痛,滿腔怒火壓得死死的。
他這輩子把黃桂蘭捧在手心裡。
桂蘭之前在黃家是千金之軀,從沒受地半點罪。
誰也沒想到,下放來團結大隊,安分守己過日子,到頭來卻被趙家處處針對報復。
謝江性子正直硬朗,一輩子不打女人、不欺弱者。
今日若不是念著王金蓮是婦道人家,早就扇她巴掌了。
王金蓮往前沖了好幾下,都被謝江紋絲不動的胳膊擋得死死的,半點便宜占不到。
她眼珠一轉,立馬耍起鄉間無賴手段。
雙腿一彎,拍著大腿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黃桂蘭男人要打人了,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圍觀的村民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你家兩個孫子傷了人,你還好意思坐地上耍賴?」
喬星月低頭看著黃桂蘭小腹上皮開肉綻的傷口。
鮮紅的皮肉看著刺眼。
她的眼眶瞬間就濕透了。
婆婆這是拿命在護她。
方才她專心坐診,毫無防備。
趙小剛和趙小鋒手裡的竹杆削得又尖又細。
若不是黃桂蘭反應神速,不顧一切撲上來擋在她身前。
這一竹尖下去,她腹中孩子必定保不住。
「媽,疼你就跟我說。」喬星月聲音微微發啞。
黃桂蘭強忍著皮肉撕裂的劇痛,輕輕搖頭。
「你沒事就好,媽真不疼。」
這年頭真心實意捨身護兒媳的婆婆寥寥無幾。
自家婆婆是掏心掏肺待她。
她快速抬手擦掉眼角的濕意,手上給黃桂蘭處理傷口的動作放得輕柔至極。
「媽,萬幸傷口不深,沒傷到內臟。」
「你別擔心,我每天準時給你換藥護理,好好養著,一周左右就能徹底癒合。」
黃桂蘭依舊咬牙隱忍,半點不叫苦。
衛生所屋內,淡淡的紅藥水氣味混雜著血腥味,靜靜瀰漫在空氣里。
謝江站在一旁,定定看著自家老伴。
每一次棉簽觸碰傷口,黃桂蘭都會下意識緊緊攥緊衣角。
她脊背繃得筆直,硬生生忍著鑽心的刺痛,一聲不吭。
他素來堅硬如鐵的心底,酸澀得快要碎裂。
黃桂蘭出身城裡黃家,從小被家人嬌養長大,就算是物資匱乏的艱苦年代,也從未吃過苦。
自從義無反顧跟著他下放來到偏遠的團結大隊,日日下地勞作、操持家務,吃苦受累從未間斷,如今還平白無受了傷。
謝江心底生出濃濃的後悔,當初若是強硬和她離婚,放她跟著城裡的兄長過日子。
桂蘭如今依舊安穩享福,不用跟著自己遭這份罪。
這時,趙小鋒被謝中銘死死攥著手腕,讓他半點動彈不得。
這孩子滿臉不服,拼命掙扎扭動,大聲叫嚷:
「叔,你憑啥死死拽著我不放!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趕緊放開我!」
地上的王金蓮見狀,立馬起身走上來。
「謝家老四,快點鬆開我孫子!憑啥欺負小孩子!」
謝中銘面色冷峻,眉眼滿是威嚴,手上力道絲毫不松:「老實站好,不准亂動!事情沒說清楚,誰都別想走。」
王金蓮見硬的不行,立馬心生歹計。
她轉頭朝著一旁的趙小剛厲聲教唆:
「小剛,快點上!謝家老四有隻胳膊受過重傷,你上去咬他、抓他的傷手!」
「弄疼他,他自然就鬆開你哥了!」
趙小剛年紀小小,卻被家裡人教得心性歹毒。
聽到奶奶吩,立馬張著嘴,直直朝著謝中銘的左臂撲去。
這隻手臂,正是前幾日大隊分豬肉時,被趙小平故意碰瓷打鬧,撞上鋒利殺豬刀割出的大口子。
雖然喬星月給縫了針。
但傷口未癒合。
要是再被咬一口,傷口肯定會崩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從圍觀人群里沖了出來。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趙小剛已經被衝過來的小兵狠狠撲倒在地。
小兵死死按住他,張口死死咬住他的肩頭,拼盡全力阻攔。
小兵跟著勞大紅和張招弟,經常吃不飽肚子,偶爾會做些偷雞摸狗的小事餬口。
但他骨子裡重情重義、知恩圖報,喬星月早救了勞大紅這件事情,小兵會記一輩子的恩情。
看著小兵和趙小剛年紀一般大小,身形卻天差地別。
趙家仗著村里權勢,常年私下謀私,多分糧食、多領肉票。
家裡孩子個個養得白白胖胖、肥墩厚實。
反觀小兵,常年溫飽不濟,身形乾瘦單薄,看著弱不禁風。
可此刻,小兵爆發出全身所有力氣,將壯實的趙小剛死死按在泥地里,任憑對方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他紅著眼,用盡吃奶的力氣壓制,嘶吼出聲。
「你們這些壞坯子,缺德的玩意,我今天跟你們拼了!」
趙小剛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又急又狠。
他手腳並用胡亂掙扎,抬手就朝著小兵的眼睛、臉頰瘋狂抓撓。
下手又快又狠。
小兵臉上瞬間布滿血痕,眼角被抓得紅腫破皮,疼得他嗷嗷直叫。
可他依舊咬緊牙關,死死按住趙小剛,說啥也不鬆手。
謝中銘見狀,不顧手臂上的傷,俯身一把將撒潑掙扎的趙小剛強行拽開。
用力拉扯的瞬間,手臂未癒合的傷口直接崩裂。
鮮紅的血水瞬間浸透外層紗布。
縱然舊傷復發、劇痛鑽心,謝中銘依舊神色沉穩。
他雙手穩穩鉗制住趙家兩兄弟,氣場凜冽,沉聲警告:
「你們再敢動小兵一下,試試看!」
小兵狼狽趴在地上,看著謝中銘手臂不斷滲出的鮮血,眼眶瞬間通紅,又感動又愧疚。
「叔,你的傷口裂開了,流好多血……」
謝中銘低頭看向小兵,短短片刻,小兵原本乾瘦的臉上滿是猙獰抓痕。
趙家一家子,當真壞種入骨。
先是趙小平假裝打鬧碰瓷,蓄意劃傷他的手臂。
緊接著趙小平、趙小冬在河邊故意製造打鬧假象,妄圖淹死他的兩個女兒。
如今趙衛國的兩個親孫子,又在衛生所故技重施,借著孩童打鬧的幌子,蓄意謀害身懷六甲的星月。
全是一模一樣的陰毒手段,罔顧人命的惡行!
手臂鮮血不斷外滲,痛感陣陣襲來,謝中銘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周身氣場驟然變冷,無聲的威壓沉沉鋪開。
趙家兩兄弟不敢再亂動了。
小兵怕兩人緩過勁來繼續鬧事,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臉上的傷痛,一路朝著河畔狂奔報信。
此時的河畔田埂邊,勞大紅和沈麗萍正蹲在河邊洗衣裳。
小兵站在高高的田埂上,遠遠就扯開嗓子急促大喊:
「外婆!致遠哥!麗萍嬸!出事了!」
「趙小剛和趙小鋒在衛生所鬧事,拿竹子傷了黃奶奶,你們趕緊過來!」
沈麗萍聞言瞬間慌了神。
她心頭猛地一沉。
手裡緊緊攥著的衣裳驟然滑落,掉進湍急的河水裡,被水流瞬間沖走。
她卻半點沒有察覺。
不等小兵跑到跟前報信,沈麗萍當即起身,和孫秀秀、勞大紅一起翻越過一道道田埂,急匆匆衝到小兵面前。
幾人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沈麗萍抓著小兵的胳膊,急聲追問:「小兵,到底咋回事?我媽傷得重不重?」
小兵大口喘著粗氣,連忙回話:「流了不少血,看著嚇人,但是應該沒性命大礙。」
一旁的孫秀秀立馬緊張追問:「那我家星月咋樣了?有沒有受傷?」
「黃奶奶是為了護住喬大夫,才硬生生挨了一竹子,喬大夫安然無恙,一點事都沒有。」小兵如實回道。
沈麗萍聽完,又慌又後怕,一邊快步朝著村衛生所狂奔,一邊咬牙怒罵:
「趙家這群殺千刀的,心腸歹毒到底,一而再再而三害人,今天我跟他們沒完!」
「秀秀,你趕緊回去把幾個娃看好,別讓孩子摻和進來,另外快去把劉叔喊過來主持公道!」
孫秀秀不敢耽擱,立馬轉身帶著孩子們朝著村里跑。
沈麗萍一路狂奔趕到村衛生所時,喬星月已經有條不紊地包紮好了黃桂蘭的傷口。
喬星月看見跟著沈麗萍進來的小兵,心裡瞬間明白。
是這孩子跑去報的信。
她的目光落在小兵身上,「小兵,你快過來坐著歇會兒。」
說完轉頭看向沈麗萍,「大嫂,通知劉叔了沒?」
「秀秀已經去喊人了,馬上就到。」沈麗萍連忙應聲。
沈麗萍趕緊蹲到黃桂蘭的面前,「媽,你咋樣,傷哪了,我看看。」
黃桂蘭溫柔一笑,「媽沒事了,別擔心。」
這時,謝中銘小心翼翼扶著喬星月坐到長條木凳上。
他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之下,腹中胎動格外頻繁。
他眉眼瞬間沉了下來,「星月,受驚嚇了吧。」
短短半天時間,接連遭遇兩樁奪命禍事。
樁樁件件都是衝著謝家性命來的。
換誰都不可能安然無恙、不受驚嚇。
方才喬星月一心忙著救治婆婆,神經高度緊繃,壓根無暇顧及自身狀況。
這會兒她才真切感受到腹中躁動不安的胎動。
「跟著我慢慢深呼吸,放鬆身子,別緊張。」謝中銘聲音溫潤沉穩。
他掌心溫熱有力,穩穩貼著她的孕肚。
她聽話照做,緩緩吸氣、緩緩吐氣。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安穩力量,緊繃的身心慢慢舒緩。
腹中頻繁躁動的胎動,也一點點歸於平緩。
片刻後,掌心下傳來輕輕一下胎動。
謝中銘盯著她大大隆真怕肚子,眉眼柔和,輕聲細語安撫著:
「老三,乖乖的,別折騰媽媽。爸爸會護好媽媽,護好你,乖乖聽話。」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家老大謝中毅、老三謝中文,跟著趕來的劉忠強,一同快步走進衛生所。
眾人進門第一時間就圍上來,紛紛關切詢問黃桂蘭和喬星月的情況。
確認婆媳二人只是皮外傷、只是受了驚嚇,沒有性命之憂。
眾人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
劉忠強轉頭看向依舊一臉不服、滿心蠻橫的王金蓮,面色嚴肅,語氣鄭重質問:
「金蓮嫂子,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你們趙家的孫子,為啥接二連三針對謝家人、蓄意鬧事傷人?」
謝中銘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字字鏗鏘有力道:
「劉叔,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孩童打鬧、鄰里矛盾,是蓄意報復、惡意傷人。」
「我強烈要求,把這件事如實上報,遞交給上面處理。」
王金蓮依舊不知悔改,梗著脖子強詞奪理,一口咬定道:
「劉忠強,你管得也太寬了!小孩子打打鬧鬧、失手磕碰而已,多大點小事,值得這般小題大做?」
劉忠強聞言臉色一沉。
「我不管你們趙家在鎮上有啥靠山、有啥勢力,蓄意傷人、險些害人性命絕不是小事!」
「這件事,我必定如實上報人民保衛組,嚴查到底!」
喬星月感受腹中胎動徹底平穩,稍稍調息片刻,她挺著大肚子緩緩站起身,穩步走到劉忠強身前。
她目光清亮堅定,語氣鏗鏘有力。
「劉叔,你說得沒錯,這事絕不能姑息,必須上報人民保衛組。」
「這早已不是普通的孩童打鬧,是一場精心策劃、有預謀的蓄意謀殺。」
「短短几日時間,趙家四個孩子接連出手,樁樁件件都是衝著鬧出人命來的。」
方才的兇險她親身經歷。
若不是婆婆捨身擋在身前,想必此刻她已經流產了。
趙家這般歹毒惡行,絕不能輕飄飄一筆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