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七日之約
虛弱的蘇正毅聽到喬星月這番話,眼裡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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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制裁?
「喬大夫?」哪怕身子再虛弱,蘇正毅還是手肘著床,緩緩微上撐著。
上半身緩緩支撐起來後,蘇正毅才又緩了口氣繼續說,「這麼說來,你已經掌握了蘇晚晚犯罪的罪證,你是怎麼做到的?」
見他艱難地撐著上半身,喬星月趕緊把他往上扶了扶。
這木板床是臨時搭的,沒有床頭靠背。
身後只有一面薄薄的木板糊泥牆。
剛下過雨,潮濕得很。
喬星月趕緊把自己的棉外套脫下來,墊在蘇正毅的身後,讓他靠著。
「喬大夫,不用,你趕緊穿著,別著涼。」
「沒事。」喬星月再怎樣,也是健康的。
這個時候的蘇正毅,可不能再染了風寒。
蘇正毅問,「喬大夫,我昏睡了多久?」
「一個禮拜左右,你腹部的刀傷已經結痂,快恢復了,就是你腦子裡的淤血必須儘快去大醫院檢查。」
蘇正毅算了算時間,心裡默默數了數,才又抬起眼眸擔憂地看著她,「喬大夫,那你豈不是還沒出月子。」
喬星月點點頭,「嗯,還有幾天就出月子了。」
「快把你外套穿上。」蘇正毅趕緊把身後墊在後背靠著的棉外套,動作緩慢地扯下來,遞向喬星月。
「月子裡可別染了風寒。」
這點風寒算什麼。
喬星月沒敢把蘇晚晚去打砸牛棚的事情,告訴蘇正毅,怕她情緒太激動。
那雙捏著棉服遞向她的手,因為無力,微微輕顫著。
喬星月趕緊又扯過棉服塞到他身後,「蘇站長,你不用擔心我,你還沒康復,你染了風寒比我更嚴重。我沒事的。」
喬星月重新將棉外套墊在蘇正毅身後之後,又扯著被褥往他身上蓋了蓋。
這被子帶著濃濃的山間潮氣,摸著是冰涼的。
她就怕蘇正毅再染了風寒,病得更重。
蘇正毅實在沒力氣,剛剛動了幾下,這會緩虛弱地喘著氣。
喬星月從籃子裡端出用衣服層層包裹的米湯。
然後掀開一層層包裹著的衣服,把鋁製飯盒從裡面拿出來,揭開蓋子,又從籃子裡拿出一隻瓷勺子遞到蘇正毅面前。
「蘇站長,你喝點米湯,放了糖的。」
「今天明天,你都只能喝點清淡的。」
她要餵蘇正毅,蘇正毅不想麻煩她,自己拿勺子舀了幾勺。
不過他的手依舊微微輕顫。
看樣子,得好好養一陣子。
喝了大半盒米湯,蘇正毅感覺肚子暖暖的。
這才感覺自己好像活過來了。
他看著喬星月,「喬大夫,我那畜生不如的閨女到底對你們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她有怎麼為難你們嗎?」
「蘇站長,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過幾天我們就要把她送去坐牢了。」
「好,好,好,好……」蘇正毅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說這幾個「好」字的同時,他眼裡有欣慰,有惡人終將受到法律制裁的正義凜然,又有作為一個父親即將看到女兒被槍斃的幾分酸楚複雜。
雖然是他的親生女兒,可他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畜生再繼續作惡。
大壩爆炸死傷無數,至今想起,蘇正毅還心肝發顫。
他落著淚水。
那淚水不知道是欣慰的,複雜的,還是激動的,酸楚的。
又連著說了好幾個「好」字。
喬星月理解他的心情,她沉沉嘆口氣說,「蘇站長,如果不是被蘇晚晚逼到絕境,我不會跟她魚死網破。」
蘇正毅擦了淚,滿眼堅定地看著她,「喬大夫,你是對的,是我大意了,你公公來提醒我要我小心提防著那畜生的時候,我不相信那畜生會對我痛下殺手。結果全被你預料到了,要是我早點聽勸,早就將那畜生繩之以法了。」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喬星月又將手中半盒放了糖的溫熱米湯,往他面前遞了遞,「蘇站長,再喝點。」
剛剛喝了小半盒米湯,蘇正毅這會兒有力氣了。
他自己端過鋁製的飯盒,又喝了幾口。
抬頭時,他擦擦嘴,看著喬星月,「喬大夫,你們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記一輩子。我替我那畜生不如的閨女向你們道歉,都是我沒教育好,給你們惹了大麻煩,還害得……」
提到大壩死傷的鄉親,蘇正毅只覺自己就是個罪人。
怎麼就教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一對兒女。
喬星月見他沉沉嘆氣,儘快安慰著,「蘇站長,不是你的錯,你的教育理念沒錯,你該做的都做了,是蘇晚晚和蘇大為的媽沒把他們教好。這件事情塵埃落定後,你的愛人肯定也會受到波及,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
回應喬星月的,是蘇正毅的沉沉嘆息。
他一身光明磊落,行得端,坐得正,從不做虧心事,為何會落到如此下場?
喬星月不便再多說,從他手裡拿走已經空了的鋁製飯盒,「蘇站長,你歇著,我讓我三哥守著你,晚點我再過來看你。」
看著已經起了身的喬星月,蘇正毅微微抬頭,「喬同志,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出面作證。」
喬星月站在簡陋的木板床前,認真地看著蘇正毅,「蘇站長,你的意思是說,你願意出面指證蘇晚晚和蘇大為?」
「嗯。」蘇正毅點頭時動作很輕,眼神卻無比堅定。
「那是最好不過,不過我手上現有的證據,也足夠證明蘇晚晚殺了人並且以權謀私。」
「有我親自作證,更能坐實他們的罪證。」
「嗯,但蘇站長先好好養身子。」
「放心,你們救了我的命,這條命我一定珍惜。」
喬星月告別了蘇正毅,沿著原路下了山。
山下的牛棚依舊是被打砸過的樣子,蔬菜瓜果倒了一大片,棚子也全倒了。
怕被人發現端倪,喬星月假裝在牛棚里找東西。
經過的知青在牛棚外見到她,停下來,走近了問道,「喬大夫,你找啥呢?」
喬星月抬起一塊木板,假裝一臉愁容樣,「我找我家閨女的鞋,找不到了,她奶奶冬天前剛給她做的棉鞋,可能全壓在下面了。」
「要不要我幫你找?」那女知青之前病了一陣,是喬星月給她扎針紮好的,對喬星月尚且還有感激之情。
喬星月掀開一塊木板,突然假裝露出驚喜來,「找到了。」
隨即從木板下面拿出兩雙早就被雨水浸泡過的新棉鞋,笑道,「雖然打濕了,便是曬曬太陽還能給我閨女穿。」
說著,喬星月就從牛棚里走出去了。
這兩間牛棚沒法再住人了。
但是每次去看蘇正毅,都得從牛棚後面的院子上山。
好在後面上山的路,大家都看不見,也從不知曉。
喬星月拎著兩雙一模一樣的棉鞋回了劉叔家,遠遠地瞧著朱琴和蘇晚晚走進劉家的籬笆院子。
隔著好幾十米遠的距離,喬星月見蘇晚晚和朱琴兩人手上拎著好多東西。
有香蕉、蘋果、雞蛋、水果罐頭,幾大扎牛皮紙袋裝的吃食,應該是各種糕點糖果之類的,還有幾塊五花肉。
呵!這是又來獻殷勤了。
喬星月拿著兩雙棉布鞋走過去,還沒進門便聽見蘇晚晚那殷勤的聲音:
「謝叔,蘭姨,聽說你們都染了風寒,我和書記特地帶了些水果雞蛋還有五花肉來看看你們。」
「順便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喬星月沒有進門,她就在屋外聽著。
沒有人回應蘇晚晚。
裡面的氣氛一定很冷。
黃桂蘭冰冷的聲音傳出來,「我們用不著這些東西,拿回去吧。」
裡屋,蘇晚晚的笑容僵住,隨即走到黃桂蘭面前,態度極好道:「蘭姨,之前的事可別怪在我頭上,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上面的文件下來了,要杜絕下放人員一切奢靡風氣,我們只能照辦啊。你還在生氣,是不?」
沒有人回應蘇晚晚。
黃桂蘭織著毛衣的手不停,看都沒看蘇晚晚一眼。
旁邊的人也是沒人搭理蘇晚晚。
拉著,蘇晚晚拿出一張文件紙來,遞到黃桂蘭和謝江面前: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特意申請擴建知青院,要多修出四間茅草屋來。」
「其中三間都用來安置你們,到時候能讓你們住得更舒適一些。」
哼!
謝江沉沉哼了一聲,「哪有什麼規矩,是非黑白不過是你們一句話說了算。蘇晚晚同志,就算你逼著老四娶了你,我們也不會接納你這個兒媳婦。」
這對台詞,是喬星月早就讓謝江背後的,讓他對蘇晚晚說的。
目的就是讓蘇晚晚沒有徹底倒台之前,讓她信服他們確實是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又在絕境中還保留著他們對蘇晚晚的反感和排斥。
蘇晚晚也不灰心。
她克制著自己的怒意,緊緊握了握拳頭,隨即擠出笑容道,「謝叔,沒關係的,你不喜歡我沒事,但是我會用時間證明,我可以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只要你們真心待我,我可以把心窩子都掏給你們。」
她一一掃視著在場的謝家每個人,保證道:
「再過段日子,我會想辦法,讓大家都有返城的機會。」
「但是可能要讓你們回到原來的部隊,就難了,可是我能保證給大家都安排一份不錯的國營單位的工作。」
「甚至能給娃娃們,找到好的學校。」
朱琴在旁邊附和,「是啊,晚晚真的能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有好日子,咋就不過了呢?」
「好了,別說了,時間久了他們就知道我的好。」蘇晚晚把手上拎來的東西,放到桌上。
然後看向謝中銘,「謝中銘同志,借一步說話,方便嗎?」
謝中銘看也沒看她一眼,「不方便。」
蘇晚晚看著她,一臉委屈,「謝中銘同志,你和喬星月同志到大隊拿離婚介紹信的時候,可是自己簽字按手印了,自願離婚的,我可沒逼你。」
雖然這婚是假離的。
事情結束後,謝中銘和喬星月還會再扯結婚證。
可蘇晚晚這副嘴臉真是讓謝中銘氣得胸口要炸了。
咋有這麼不要臉的人,明明用盡了各種卑鄙惡劣的手段,卻偏要裝得如此無辜。
蘇晚晚又說,「謝中銘同志,當時可是有很多鄉親看著的,我可沒逼你們。」
就在這時,門外的喬星月走進去,蘇晚晚看到她回來,臉色一沉,「謝中銘同志,你現在和喬星月同志已經離婚了,你們再一起住在劉叔家不方便,我收拾了三間大隊公社的屋子出來,你們搬去那邊住吧。」
謝中銘緊緊握著拳頭,滿眼冰冷落在蘇晚晚身上,「我們不搬。」
這時,喬星月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中銘,聽蘇晚晚同志的,大家都擠在劉叔家,也給劉叔添麻煩了。」
旁邊的劉忠強趕緊說,「星月丫頭,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
喬星月看著謝中銘,又說,「搬,你們都搬過去,我和勞大娘繼續借住劉叔家。等我去西北了,你們記得幫勞大娘把屋子重建起來。」
回應喬星月的,是謝中銘緊握的拳頭,沉重的呼吸,以及滿眼的痛苦不舍。
他眼裡有淚光,「星月,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女仨……」
喬星月心裡笑了笑,這男人演技是真好。
殊不知,謝中銘是真情實意流露。
他硬朗的神色中,帶著一片柔軟,滿眼都是喬星月。
旁邊的蘇晚晚氣得咬緊後牙槽,「謝中銘同志,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和喬星月同志已經離婚了。」
說著,蘇晚晚看著這二人,冷冷補充道,「喬星月同志,謝中銘同志,借一步說話,麻煩你們二人出來一趟。」
喬星月知道蘇晚晚要說啥,等朱琴和蘇晚晚前腳往外走時,她朝謝中銘遞了一抹讚揚的目光。
那意思是說他演得好,要表揚一下。
隨即,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走出去,來到劉忠強家籬笆院外的一棵柿子樹下。
沒等蘇晚晚開口,喬星月斬釘截鐵道,「蘇晚晚,我知道你想說啥,你是要讓把戶口本給你,你給我訂去西北農場的火車票,對吧?然後要把我們母女四人送往大西北去開荒。」
「知道就好。」
喬星月補充,「你還想說,要謝中銘這幾天就去和你領結婚證,並且以後要好好跟你過日子,否則我們母女四人在大西北就別想過好日子,對嗎?」
劉家籬笆院外的柿子樹已經掉得光禿禿了。
蘇晚晚從樹上摘斷一枝枝丫,臉上帶著冷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好,不用費勁。既然都知道,那你就坐三天後的火車去大西北,帶上你三個女兒。」
「七天後。」謝中銘說,「七天後,讓星月坐滿月子,我就和你去領結婚證。」
「謝中銘,你沒資格跟我講條件。」
「那你覺得,你這樣逼著我跟你結婚,讓我討厭你一輩子,就有意義嗎?你總得讓我覺得,你身上還有點人性。」
「……」蘇晚晚想了想,她是要和謝中銘過一輩子的,確實不能把事情做太絕了。
於是,點頭答應,「成交。七天後,喬星月去大西北,你和我領證。」
七天,足夠大哥謝中銘來去錦城把錄有蘇晚晚罪證的磁帶送出去,再搬救兵回到團結大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