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倫喪


  客廳里的空氣,因為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

  那不是普通的系統鈴聲,而是傅九州為那位「白月光」白芊芊設置的專屬特別關心提示音。

  前一秒還因為謝軟拿著親子鑑定單「逼宮」而暴躁的男人,在聽到這串音符的瞬間,周身的戾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近乎慌亂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的「芊芊」二字時,那雙原本陰鬱、厭世、仿佛看誰都像欠了他八百億的眸子裡,竟然極其違和地浮現出一絲……名為「卑微」的小心翼翼。

  「喂,芊芊……」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還得是那種加了十斤糖精的甜水,聽得人天靈蓋都在發麻。

  謝軟正盤著小短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隻作為防身武器的塑料小錘子。聽到這動靜,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仿佛生吞了一整顆沒熟的檸檬。

  【警報!警報!檢測到高濃度舔狗反應!san值狂掉!】

  她在心裡瘋狂拉響警報。

  想她謝軟,前世在華爾街殺伐果斷,見過的男人要麼是華爾街之狼,要麼是矽谷精英,哪個不是把利益刻在骨頭上?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純度高達99.9%的「戀愛腦晚期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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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這個患者,還是她那個據說只要跺跺腳就能讓海市商界地震的親爹。

  這哪裡是霸總?這分明就是只搖尾巴的大金毛!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傅九州原本溫柔的神色瞬間陰沉下來,周遭的氣壓低得嚇人:「顧宸那個混蛋又給你氣受了?他在哪?好,你在『雲端』別動,別哭,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傅九州已經徹底忘了屋裡還有個剛認回來的親閨女,也忘了自己剛才還揚言要把這「小間諜」扔出去。

  他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轉身就往外沖,那副火急火燎、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替女神擋刀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隨叫隨到的……頂級備胎。

  「站住——!」

  一聲稚嫩卻氣勢磅礴的斷喝,在空曠的客廳里炸響。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刺耳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噪音:

  「嘀——嗒——嘀——!嘀嗒——!」

  那是謝軟把手捲成喇叭狀,放在嘴邊,聲情並茂地模仿出的……嗩吶聲。還是那種農村吃席專用的、送走老頭老太太的哀樂。

  剛邁出一隻腳的傅九州,只覺得後背一陣陰風掃過,頭皮發麻,猛地剎住了車。

  他回頭,面容扭曲地盯著沙發上的小糰子:「你在幹什麼?」

  「送葬啊。」

  謝軟放下小胖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幽深如古井:「我看你這急著去送死的樣子,身為孝女,不得提前給你吹一曲,儘儘孝心?」

  傅九州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咬牙切齒:「閉上你的烏鴉嘴!我是去救人!」

  「救人?你是去救急吧?」

  謝軟冷笑一聲,那笑聲在一張三歲半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透著一股子看破紅塵的滄桑。

  她拿起手邊的兒童智能手錶(那是林峰剛才為了哄她拿來的備用機),手指在投影屏上飛快點擊了幾下

  「傅總,咱們來講講道理,別光長戀愛腦不長記性。」

  謝軟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圖,拿那把塑料錘子當教鞭,敲得啪啪作響。

  「根據網絡大數據抓取,過去三年裡,白芊芊在深夜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聯繫你的次數高達一百二十三次。」

  「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情況,是她和顧宸吵架、冷戰、或者顧宸有了緋聞。」

  「而你呢?每次都像個隨叫隨到的外賣小哥,衝過去當情緒垃圾桶,當護花使者,甚至為了她去跟顧宸打架、搶地盤。」

  謝軟頓了頓,眼神犀利地盯著傅九州,拋出了靈魂拷問:

  「結果呢?人家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轉頭就恩恩愛愛發朋友圈。你得到了什麼?得到了『海市第一深情冤種』的稱號?還是得到了陸氏集團股價的下跌?」

  一旁的助理林峰聽得冷汗直流,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這是能說的嗎?這可是先生的逆鱗啊!小小姐這哪裡是在勸架,這分明是在這頭暴龍的雷區上蹦迪啊!

  果然,傅九州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眼底的戾氣翻湧而上。被一個三歲的小屁孩如此赤裸裸地揭開傷疤,那種羞恥感和憤怒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來,一把揮開那道光幕,伸手就要去抓謝軟的衣領,「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誰才是老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寧夕的瞬間——

  「咔噠。」

  「滴——警告,門鎖系統已鎖定,最高級別安防模式已啟動。」

  冰冷的電子音從大門方向傳來。

  傅九州動作一僵,猛地轉頭看向大門,只見原本顯示綠色的指紋鎖此刻紅燈爆閃,顯然是被人從內部鎖死了。

  「別看了,我鎖的。」

  謝軟趁著他發愣的空檔,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茶几。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小糰子,她站起來了!雖然站在茶几上也沒比傅九州高多少,但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她單手叉腰,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那把塑料錘子,神情莊嚴肅穆,活像個正在做法事的大祭司。

  「傅九州。!」

  謝軟氣沉丹田,奶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個門,去給那個女人當備胎,本座就在這裡給你……超度!」

  傅九州:「……」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酒醒,不然怎麼會看到這麼魔幻的一幕?

  「你給老子下來!」他吼道。

  「我不!我就要在上面看著你墮落!」

  謝軟非但沒下來,反而還在茶几上跺了跺腳,把昂貴的大理石台面踩得咚咚響。

  她戲精附體,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間一變,雙手捂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如喪考妣的誇張模樣,對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哭訴:

  「蒼天啊!大地啊!列祖列宗在上啊!睜開眼看看這個不肖子孫吧!」

  「人家當反派,那是心狠手辣、搞事業、搞壟斷、讓全世界瑟瑟發抖!咱家這個反派倒好,天天想著怎麼給情敵送助攻!怎麼給白月光送溫暖!」

  「這哪裡是反派?這分明是慈善家!是感動中國十大備胎之首!」

  她越說越來勁,那把塑料錘子在空中揮舞得虎虎生風,仿佛在進行一場激情澎湃的拍賣演說: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海市首富傅九州,在線倒貼!不要998,也不要99,只要一個電話,頂級霸總帶回家!還能附贈千億家產打水漂!買一送一,童叟無欺啊!」

  林峰在旁邊死死掐著大腿,臉都憋紫了,才勉強沒有笑出聲來。

  奪筍啊!

  小小姐這嘴是開了光嗎?這簡直是把先生的麵皮撕下來,扔在地上還要踩兩腳,順便吐口唾沫!

  傅九州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他想發火,想把這小東西扔出去,甚至想拿膠帶封住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可不知為何,看著那個站在茶几上、滿嘴跑火車、甚至還開始模仿電視劇里神棍念咒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驅除戀愛腦」的小瘋子……

  他原本那顆因為白芊芊電話而焦躁不安的心,突然就……冷了。

  就像是被一盆名為「現實」的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是啊。

  他在幹什麼?

  每一次深夜奔赴,每一次哪怕知道會被利用也甘之如飴,換來的是什麼?是白芊芊和顧宸和好後的疏離,是外界看笑話的眼神,是……現在連個三歲孩子都能指著鼻子罵他「賤」。

  「這就是人性扭曲,還是道德淪喪啊!」

  謝軟最後來了一句總結陳詞,氣喘吁吁地把錘子往桌上一拍,「砰」的一聲,仿佛法官落下法槌。

  「現在,我有兩個方案給你選。」

  謝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把門砸了,出去當舔狗。但我保證,明天早上傅氏集團所有的員工電腦屏保,都會變成你深夜去會所當『保鏢』的照片。別懷疑我的黑客技術,雖然我只有三歲,但搞定你們那個破防火牆只需三分鐘。」

  傅九州眼角狂跳。

  「第二。」

  謝軟收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語氣突然一變,從剛才的神棍霸氣變成了理直氣壯的……無賴:

  「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怎麼把那個讓你當備胎的顧家搞破產,順便聊聊怎麼把你失去的尊嚴撿回來。」

  全場死寂。

  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寧夕那並不怎麼威嚴的肚子咕咕叫聲。

  良久。

  傅九州突然動了。

  他大步走上前。謝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以為這暴龍終於忍不住要動手揍人了。

  誰知,傅九州只是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像拔蘿蔔一樣把她從茶几上「拔」了下來,然後隨手往咯吱窩底下一夾。

  「放肆!大膽!安敢如此對本座!」

  謝軟在他胳膊底下撲騰,小短腿亂蹬,像只炸了毛的胖頭魚,「快放我下來!我有恐高症!我有高血壓!我有……」

  「你有飢餓症。」

  傅九州冷冷地打斷她,但聲音里那股子陰沉的死氣卻消散了大半,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鮮活。

  他夾著這個滿嘴跑火車的「老祖宗」,轉頭看向旁邊一臉懵逼的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又玩味的弧度:

  「看什麼看?還不去回電話?」

  林峰一激靈,結結巴巴道:「回、回什麼?說您在忙幾十億的項目?」

  「幾十億?」

  傅九州瞥了一眼咯吱窩裡還在叫囂著「莫欺少年窮」的奶糰子,嗤笑一聲:

  「不。就說家裡出了個……大神棍,正在給我做法驅邪,我怕衝撞了神靈,出不去!」

  說完,他夾著寧夕大步走向餐廳。

  「走,去吃東西。要是吃飽了你還在念叨,我就把你塞進烤箱裡。」

  ……

  半小時後。

  奢華卻冷清的餐廳里,瀰漫著一股極其霸道、極其廉價、卻又極其誘人的……紅燒牛肉麵的味道。

  傅九州看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飄著幾根脫水蔬菜的速食泡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作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少爺,他的食譜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東西。

  「你就給我吃這個?」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

  對面,謝軟已經把自己那碗吸溜得只剩湯底了。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那張沾著紅油的小嘴顯得格外滋潤。

  「知足吧。這可是人類工業文明的結晶,只有在深夜吃才有靈魂。」

  謝軟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氣地鄙視道:「再說了,你那冰箱裡除了酒就是冰塊,你想讓我這祖國的花朵啃冰塊嗎?」

  傅九州皺著眉,試探性地挑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

  全是防腐劑和味精的味道。

  但……在暴雨夜,在這個常年冰冷的家裡,這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竟然讓他那顆空蕩蕩的心,稍微踏實了那麼一點點。

  「說吧。」

  傅九州放下筷子,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仿佛剛吃完米其林三星,「你說要搞垮顧家,怎麼搞?」

  他倒要看看,這個三歲的小神棍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謝軟從椅子上跳下來,因為腿太短,落地時還要踉蹌一下。

  她並不在意,背著手走到傅九州身邊,像個視察工作的小領導。

  「搞垮顧家是長遠目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你丟掉的地盤拿回來。」

  謝軟那雙黑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做法事」時的瘋癲,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驚的冷靜與野心。

  「聽說下周就是老爺子的八十大壽?傅家那個私生子副總,也就是你那個便宜弟弟傅明輝,準備在壽宴上搞大動作?」

  傅九州眼眸微眯:「你消息倒是靈通。」

  「網絡時代,沒有秘密。」謝軟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陸明輝最近在暗中收購散股,意圖很明顯,他想趁著老爺子高興,逼宮上位,徹底把你這個『廢太子』踩進泥里。」

  「那又如何?」傅九州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但我稀罕!」

  謝軟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因為夠不到桌子),「那是我的遺產!我的奶粉錢!我的商業帝國啟動資金!」

  「傅九州,你給我聽好了。」

  她抓著的傅九州褲腿,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以允許你眼瞎,但不允許你窩囊。」

  「下周的壽宴,我要去。」

  「不僅要去,我還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去。咱們父女倆聯手,去給那幫私生子一點小小的……『豪門震撼』。」

  燈光下,小女孩的笑容甜美又邪惡,像只剛長出尖牙的小狐狸。

  「怎麼樣?爸爸,這筆生意,做不做?」

  傅九州看著她。

  看著這個從天而降、打亂了他所有生活節奏、滿嘴胡話卻又字字珠璣的親生女兒。

  沉默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胸腔里震動出來,帶著幾分久違的、瘋狂的快意。

  他伸出大手,一把按在謝軟毛茸茸的腦袋上,用力揉亂了她的頭髮。

  「行。」

  「那就去鬧一場。我倒要看看,你這小東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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