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奧斯卡影后和消失的「粉鑽」


  餐廳里,寧夕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掛著幾滴滿足的紅油湯漬。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看著對面那個正拿著餐巾優雅擦嘴、仿佛剛才吃的不是三塊錢一包的泡麵而是澳洲龍蝦的親爹,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裝。

  ⓈⓉⓄ⑤⑤.ⒸⓄⓂ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接著裝。

  明明剛才連湯都喝乾淨了,現在又端起這副豪門貴公子的架子給誰看?

  「吃飽了?」

  陸庭驍扔下餐巾,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陰鬱的死氣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酒足飯飽後的慵懶。他瞥了一眼正毫無坐相的親閨女,眉頭微挑:「吃飽了就該談正事了。你說要去老宅搞事情,你知道老宅的大門朝哪開嗎?」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傅總。」

  寧夕從椅子上跳下來,因為腿太短,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但她迅速穩住重心,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巡視領地的霸道女總裁,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傅九州身邊。

  「關於明天的『逼宮』計劃,也就是我的『認親發布會』,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斷了她的商業宏圖。

  聲音來源是陸庭驍放在餐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機。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董事長】。

  原本氣氛還算輕鬆的餐廳,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庭驍看著那個來電顯示,剛才那點慵懶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和抗拒。那是他多年來在陸家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中養成的應激反應。

  一旁的助理林峰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小聲提醒道:「先生,是老爺子……估計是看到剛才網上的風聲了。」

  畢竟寧夕大鬧別墅區門口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在圈子裡肯定瞞不住。

  「不接。」

  陸庭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伸手就要去掛斷電話。他不想聽那個老頭子的咆哮,更不想聽他為了那對私生子母子來教訓自己。

  「慢著!」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在陸庭驍掛斷之前,一把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接聽鍵,順便還極其貼心地開了免提。

  「寧夕!你——」傅九州臉色一變。

  「混帳東西!!」

  下一秒,陸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咆哮聲,如同驚雷一般在餐廳里炸響,震得桌上的空面碗都抖了三抖。

  「聽說你在外面弄出了個私生女?還鬧得滿城風雨!陸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只要那個白芊芊還在一天,你就別想……」

  眼看這通電話就要變成單方面的辱罵輸出。

  陸庭驍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眼底的暴戾因子開始瘋狂跳動。他剛要開口頂回去,甚至已經做好了再次決裂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

  「爺爺——!!」

  一聲甜度超標、含糖量至少十個加號的奶音,硬生生地插了進來,瞬間蓋過了老爺子的怒吼。

  陸庭驍懵了。

  林峰傻了。

  只見剛才還一臉「老謀深算」的謝軟,此刻正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桌沿,對著手機,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切換成了「天真無邪小白兔」模式。

  大眼睛眨巴眨巴,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說的怯生生:

  「是爺爺嗎?我是夕夕呀……夕夕好想爺爺!」

  電話那頭原本狂風暴雨的輸出,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死寂,仿佛信號斷了一樣。

  寧夕衝著旁邊目瞪口呆的親爹擠了擠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然後繼續對著手機輸出她的「頂級綠茶語錄」:

  「爺爺,爸爸說您不喜歡軟軟,說軟軟是沒人要的小野種,不讓夕夕回家看爺爺……嗚嗚嗚……」

  她吸了吸鼻子,竟然真的硬擠出了兩滴眼淚,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碎:

  「夕夕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夕夕。會很乖的,夕夕吃得很少,不吵不鬧……爺爺不要討厭軟軟好不好?軟軟只是想……看一眼爺爺長什麼樣子……」

  這演技。

  這一波三折的哭腔。

  這精準打擊老年人心理防線的台詞。

  奧斯卡如果不給她頒個終身成就獎,那絕對是評審團的黑幕。

  陸庭驍看著這個「兩幅面孔」切換自如的女兒,嘴角瘋狂抽搐。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東西還有這種……禍國殃民的潛質?

  她說誰是野種?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這簡直是當著他的面造謠!

  電話那頭,向來以鐵血手腕著稱、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老爺子,此刻顯然也被這波「奶音攻勢」給整不會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那股子要把房頂掀翻的怒氣明顯消散了大半,甚至還帶著一絲彆扭的慌亂:

  「胡說八道!誰說我不讓你回來的?哪個混帳東西敢說你是野種?!」

  「咳……那個,你叫夕夕?」

  「嗯嗯!寧夕!安寧的寧,夕陽的夕!」謝軟立刻破涕為笑,聲音甜得像蜜糖,「媽媽說,爺爺是世界上最威風、最厲害的大英雄!夕夕做夢都想見大英雄爺爺!」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隔著電話線,林峰都能感覺到老爺子在那頭恐怕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哼,算你這丫頭有點眼光。」老爺子的語氣終於維持不住威嚴,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得意,「既然想回來,那就回來看看吧!我也倒要看看,庭驍那個混帳能生出個什麼樣的小丫頭片子!明天晚上,帶回來!」

  「好耶!謝謝爺爺!爺爺萬歲!爺爺最好了!木馬~」

  謝軟對著手機大大地親了一口。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顯然老爺子是怕再聊下去,自己那點冷酷的人設就要崩完了。

  寧夕放下扒著桌子的手,臉上的天真笑容瞬間消失,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她雙手抱臂,像個完成了重大談判的商業精英,對著陸庭驍揚了揚下巴,眼神里滿是鄙視:

  「搞定。這老頭也就是個典型的『傲嬌怪』,嘴硬心軟。陸總,學著點,對付這種缺愛的孤寡老人,打感情牌才是王道。你以前那種硬碰硬的戰術,太低級了。」

  陸庭驍:「……」

  他看著這個只有他腿高的小豆丁,第一次感覺到了智商上的碾壓。

  「既然事情解決了,那就回房睡覺。」

  陸庭驍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不跟這個小人精計較,伸手準備拎著她上樓。

  「等等!」

  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林峰突然看了一眼手錶,神色變得極度為難,硬著頭皮插話道:「先、先生……白小姐那邊……」

  聽到「白小姐」三個字,傅九州的動作一頓。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備胎本能」讓他下意識地皺眉:「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林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闆的臉色,「剛才白小姐的助理又發信息來催了,說是如果您再不去,白小姐就要在那兒等到天亮,還說……還說她今晚沒帶錢,被扣在那兒了。」

  傅九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然剛才被謝軟一通「做法事」罵醒了不少,但三年的感情慣性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一聽到白芊芊「沒帶錢被扣下」這種楚楚可憐的戲碼,他心裡那根弦還是動搖了。

  「備車。」

  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我去一趟,把帳結了就回來。」

  「嘖。」

  一聲充滿嫌棄、甚至帶著幾分嘲諷的咂舌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陸庭驍低頭,就看見謝軟正捏著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瘋狂扇風,仿佛他身上有什麼生化武器一樣,那張小臉皺得像個包子。

  「你又幹什麼?」

  「臭。太臭了。」

  寧夕後退兩步,一臉避之不及,「爸爸,你身上這味兒,簡直絕了。」

  「胡說八道。」陸庭驍抬起胳膊聞了聞,只有淡淡的酒氣和昂貴的木質香水味,「哪來的臭味?」

  「窮酸味。還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舔狗味』。」

  寧夕一針見血,言辭犀利如刀。她伸出小胖手指著陸庭驍那身昂貴的高定西裝:

  「你現在這副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隨叫隨到、毫無尊嚴的午夜提款機。這股子卑微的味道,隔著十里地我都能聞到。」

  「你——」陸庭驍氣結。

  「我什麼我?」

  寧夕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把他往樓梯口推(雖然根本推不動,但氣勢做足了):

  「去洗澡!立刻!馬上!把這身沾染了晦氣的衣服給我燒了!」

  「今晚你要是敢頂著這股味道踏出這個門去見那個女人,明天我就去買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千億總裁因不想帶娃,深夜出逃只為當『散財童子』》!」

  「寧夕!你敢威脅我?」陸庭驍眯起眼,危險地盯著她。

  「這不是威脅,這是商業談判。」

  寧夕仰著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那雙酷似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野心:

  「爸爸,你想清楚了。是你那個只會讓你花錢、讓你丟臉的白月光重要?還是明天跟我回老宅,拿回屬於你的千億家產、打臉那幫私生子重要?」

  「選她,你就繼續當你的備胎爛泥。」

  「選我,我帶你重回巔峰,做真正的海市霸主。」

  空氣死寂了三秒。

  陸庭驍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他腰高的小糰子。

  她明明那么小,可那番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他身上那層名為「深情」的枷鎖,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爛不堪的傷口。

  是啊。

  他還要為了那個女人,再當一次笑話嗎?

  陸庭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掙扎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色。

  他轉身,一邊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一邊大步往樓上走去。

  背影決絕。

  「林峰。」

  冷漠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推了。就說我在帶孩子,沒空。」

  林峰愣了一秒,隨即大喜過望!差點當場給謝軟磕一個!

  天吶!有生之年!先生終於拒絕了那個女人!小小姐簡直是神啊!這哪是女兒,這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辦!」

  林峰激動得手都在抖,剛要轉身,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遲疑地問道:「那……先生,之前您在拍賣會上花三千萬拍下的那顆粉鑽,還送過去……賠罪嗎?」

  以前每次先生拒絕白小姐(雖然很少),都會送這種級別的禮物去哄人。

  陸庭驍腳步未停,淡淡道:「送……」

  「送個屁!」

  一聲暴躁的奶音怒吼,硬生生打斷了這位豪門闊少的敗家行為。

  寧夕像只護食的小倉鼠一樣衝到林峰面前,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三千萬?粉鑽?你是瘋了嗎?那是我的粉鑽!是我未來的嫁妝!是我收購對家公司的啟動資金!憑什麼送給那個綠茶婊?」

  「可、可是先生說要賠罪……」林峰被小小姐的氣勢嚇住了。

  「賠罪?她配嗎?」

  寧夕冷笑一聲,小手在連帽衫的兜里掏啊掏,最後仿佛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個……

  五顏六色的、貼滿了劣質水鑽的、甚至還掉粉的塑料兒童發卡。

  這是她剛才進門前,在小區門口便利店買泡麵時順手買的,兩塊錢一個,還送一根棒棒糖。

  「送這個。」

  寧夕把那個丑出天際的發卡拍在林峰手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就說,這是傅總親自挑選的,名為『純真年代』,全球限量款。寓意白小姐永遠像個沒腦子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禮輕情意重,懂?」

  林峰捧著那個兩塊錢的塑料發卡,手都在顫抖:「這……這不太好吧?」

  陸庭驍站在二樓欄杆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廉價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塑料發卡,他腦海中浮現出白芊芊收到這個禮物時的表情。

  突然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是惡劣的笑意。

  「聽她的。」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縱容,「送過去。告訴白芊芊,這是……孤品。弄壞了,賠不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