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不准再提
「綠地集團和盛天集團有業務往來的。雖然我已經不在公司擔任職務了，但馬家和錢家是有往來的。」
陳青搖搖頭，「看來這些年我對家裡的關心還是太少了。」
馬慎兒揉著他的肩膀，「你忙你的，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陳青拍著馬慎兒的手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馬家和錢春華的外公簡家都是老一輩，但這些老一輩對子女的安排各不相同。
可這並不表示晚輩之間就沒有交流，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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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去高新區轉了一圈，陳青的心裡反而多了一個疙瘩。
盛天集團入駐的事，余鶴群說是他主動邀請的，風能轉化研究項目，聽起來有模有樣。
但陳青在金淇縣待過，知道盛天集團最近十年的根在哪裡。
稀土深加工是他們的主業，科研板塊雖然一直在做，但規模不大，更談不上行業領先。
突然要到蘇陽搞一個「即將落地」的風能項目，怎麼看都有點突兀。
他給余鶴群又打了個電話。
「余主任，盛天集團的項目，你了解多少？技術成熟嗎？有沒有產業化前景？」
余鶴群在電話那頭說：「陳書記，我了解過。這個項目是他們跟華北電力大學合作的，已經做了三年，樣機測試過了，效率比傳統風機高百分之十五。他們想在蘇陽建一個研發生產基地，輻射西北市場。我覺得項目不錯，就主動邀請了。」
「他們投資多大？用地多少？承諾的稅收和就業呢？」
「投資八個億，用地一百五十畝，預計年產值十五個億，稅收八千萬，就業崗位五百個。」
數字聽起來不錯。但陳青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盛天集團的主業不在這裡，突然跨界搞風能，要麼是真有技術突破，要麼是另有所圖。
「余主任，你把盛天集團的資料準備一份給我。」
「好的。」余鶴群答應之後，試探地問道：「陳書記，項目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看看，你不要多想。」
掛了電話，陳青讓趙志遠把盛天集團在蘇陽的註冊信息調出來。
趙志遠動作很快，下午就把材料送到了他桌上。
「陳書記，盛天集團在蘇陽高新區註冊了一個全資子公司，叫盛天新能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不是錢春華，是一個叫張昆軍的職業經理人。公司註冊地就在高新區的新辦公樓里。」
「錢春華有沒有在蘇陽出現過？」
「有。據高新區管委會的人說，錢春華來過幾次，都是跟余鶴群吃飯。但沒見他到市委、市府來過。以前盛天集團大部分都是和省里打交道，和市里沒多少直接往來。」
陳青點了點頭。
錢春華不來見他，是對的。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來市委找他，反而會被人說閒話。
但他心裡清楚，錢春華這個時候把盛天集團總部忽然搬遷，未必只是看中了高新區的政策。
晚上，見他還在思索盛天集團的事，馬慎兒忍不住開口道。
「你別多想了。春華不會害你。」
陳青看向她：「慎兒，我擔心的不是她會不會害我。是企業入駐蘇陽，就要按規矩辦事。她跟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就是大問題。」
「不要忘記了，你是把公司轉讓給了盛天集團的。」陳青有些擔憂道：「利益往來有時候沒有都會被人無中生有。」
「那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我再把公司收回來吧？」
「那倒沒必要。只是，儘量不要留下話柄。」陳青靠在沙發上。「我已經讓余鶴群準備一份資料，我要看看，千萬不要因為一個不小心栽跟頭。到時候連累了盛天集團的名譽。簡老雖然不在了，但真的有人動了盛天集團，未必會有好果子。」
馬慎兒沒有再說話。
世家之間的往來有時候還真不像是看表面的關係。
盛天集團不是簡老的，但簡老的女兒，錢春華的媽還在。真要是出了問題，盛天集團可能沒事，他陳青就不敢說自己一點事都沒有。
幾天後，省規劃設計院周銘傳院長和省社科院陳立華所長帶著各自的團隊到了蘇陽市委。陳青在小會議室接待了他們。
「周院長、陳所長，辛苦你們跑一趟。」
周銘傳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不急不慢。「陳書記客氣了。蘇陽高新區搬遷的案例，我們一直在關注。這次來，正好做個深入調研。」
陳立華也點頭。「陳書記，您放心。我們會出一份客觀、全面的評估報告。」
陳青把省里推廣蘇陽經驗的文件遞給兩位專家。
「你們先看看這個。省里要求各市學習蘇陽經驗，我擔心各地條件不一樣，硬推會出問題。請你們來，就是要把蘇陽高新區搬遷的條件、過程、風險都梳理清楚。哪些是普適的，哪些是蘇陽特有的，都要寫明白。」
周銘傳接過文件，翻了翻。
「陳書記，您這是未雨綢繆。」
「不是未雨綢繆，我也告訴二位一個實話，我這是防患於未然。」陳青沒有隱瞞。「有人在挖坑，我不能讓他得逞。」
兩位專家對視一眼，沒有多問。
接下來的幾天，周銘傳和陳立華的團隊在高新區泡了三天。
他們看資料、訪企業、問幹部，把所有流程都過了一遍。臨走前，周銘傳給陳青打了個電話。
「陳書記，評估報告大概需要兩周時間。初步看下來，蘇陽高新區搬遷的成功，有幾個關鍵條件我們也會從政策和地方特色上加重筆墨。這份報告，我們會主動提供給省委、省政府的。」
「周院長，謝謝你們。」
掛了電話，陳青對趙志遠說：「你跟蹤一下周院長他們的結論，一旦初步結論出來，市里也要留一份，特別是要給市政府那邊準備好。」
趙志遠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各地市的學習考察團陸續到了蘇陽。
有的市長帶隊，有的副市長帶隊，有的乾脆派了個科長來應付。
李豐澤果然以公務繁忙為由，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市里，即便恰好遇到，也只是簡單地表示抱歉就離開。這是明顯在規避自己的言行留下痕跡。
陳青也沒有親自接待，讓趙志遠和余鶴群負責。
他只出席了一次座談會，講了二十分鐘，把高新區搬遷的背景、過程、風險點都說了一遍。
消息傳到李豐澤耳朵里，他的臉色很難看。
陳青請專家評估、公開風險點、在座談會上把醜話說在前頭，一步接一步，把他挖的坑填得差不多了。
他給劉鐵軍打了個電話。
「劉省長，陳青在座談會上說，各地市條件不一樣，不能照搬蘇陽經驗。這不是在拆省里的台嗎？」
劉鐵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豐澤，你盯得太緊了。陳青說的沒錯，各地條件確實不一樣。他不讓硬推，是對的。這個事，你不要再提了。」
李豐澤愣了一下。「劉省長……」
「我說了，不要再提了。」劉鐵軍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