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必須做到

  「不用說什麼。好好干就行。記住，千萬不要走上了趙志遠的路。」

  陳青在沙發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讓他也坐。「劉秘書長，你的擔子不輕。市委辦下面七八個科室，幾十號人，趙志遠留下的攤子你要一件一件理清楚。該收尾的文件收尾，該推進的工作推進。尤其是跟省里對接的那幾項重點督查事項，別讓市委辦的工作斷檔。」

  劉凱博把筆記本翻開，飛快地記了兩筆，然後抬頭。「陳書記，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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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看著他，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自己跟趙志遠最大的區別在哪裡？」

  劉凱博愣了一下，筆尖停在紙面上，思考了片刻才開口：「趙秘書長跟您的時間比我長，對市委辦的情況比我熟悉。我的經驗還差一些……」

  「你錯了。」

  陳青搖了搖頭，身子往前傾了一點，「趙志遠跟我的時間長，但他越來越怕我。開會匯報的時候眼皮不敢抬，提意見的時候繞三個彎才敢把話說透。你呢？你敢跟我說實話。說錯了沒關係，但有話悶在心裡，這就是對人不尊重了。」

  都知道跟在領導身邊辦事，最害怕就是說錯話。

  在陳青這裡，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多問沒有錯，要是在自己身邊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圖，這工作怎麼開展？

  劉凱博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他是的確對陳青的工作方法了解不過，但被陳青這麼一說，好像成了某種上進的心了。

  「既敬重我，又不懼跟我溝通——這才是秘書長該有的狀態。不怕，才能把事干好。」

  陳青往沙發靠背上仰了仰，「你記住，我提拔你，不是要一個唯唯諾諾的傳聲筒。市委秘書長是我跟前最近的人，我需要有人跟我說實話，哪怕是難聽的實話。」

  劉凱博把腰挺了挺，目光里的那點侷促退下去了，換上來的是某種沉甸甸的東西。「陳書記，我記住了。」

  「去吧。把辦公室理一理，明天開始正常工作。」

  劉凱博走後，陳青給方旭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

  方旭來得很快，進門時手裡拿著一份高新區管委會剛送來的進度報告，臉上帶著一點倦色。

  「方市長，高新區那邊的權限下放，進展怎麼樣了？「

  方旭在沙發上坐下，把報告翻到中間某一頁指給陳青看。「文件已經發下去了，管委會正在制定實施細則。但有一個問題——管委會那幫人心理上還沒轉過彎來。權限是給了，但他們怕。怕權力大了責任也大了，怕出紕漏被追責。有幾個科室負責人私下找我反映，說寧願按老規矩走審批，至少安全。」

  「怕出事，就不幹事？」

  陳青把報告合上，推回方旭面前。「蘇陽高新區要擴容升級，原地踏步就是倒退。你在管委會開了多少次會了？」

  方旭苦笑了一下。「動員會開過兩次，科室對接會開了四次。但底下的人還是縮手縮腳，簽個字要打三個電話確認。」

  「那就再開一次。」

  陳青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這次你親自去，把管委會全體幹部叫齊。你告訴他們，權限下放是信任，也是考驗。誰幹得好，組織上看得到，評優評先、提拔晉升優先考慮。誰干不好……你也把話撂明白，占著位置不幹事的，組織上也看得到。」

  方旭想了想，點頭。「好。我來安排，這周之內就開。」

  「還有一件事。」

  陳青換了個坐姿，「你在會上順便問一下高新區的幾個老問題——配套道路、補償尾款、管理體制——這些之前都上了常委會的，李市長那邊落實得怎麼樣了？」

  方旭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配套道路的事，交通局已經出了方案，但施工招標還沒啟動。補償尾款……財政那邊說資金緊張，要等下一批債券發行。管理體制的事常委會定了，但管委會說具體執行需要時間協調。」

  陳青聽完，沒急著說話。

  手中的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停下。

  「補償尾款的事你盯緊。那幾家企業都是各領導談過才留下來的，人家當初是衝著蘇陽的誠意來的，現在尾款拖著不給，傷了感情，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你跟財政說，如果資金確實周轉不開，從我的書記預備費里先墊一半。」

  方旭眉頭皺了一下。「陳書記，書記預備費的規矩您是知道的，原則上只用於突發應急事件和民生特急事項。補償尾款走這個通道，萬一審計的時候……」

  「補償尾款拖久了，企業鬧起來，就是突發事件。」陳青把筆丟回茶几上，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去辦。審計那邊有我。你方旭的性格也不是怕事的，何況還有我。」

  方旭看了他幾秒，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一聲「好。」

  方旭走後，陳青把劉凱博又叫了進來。「你幫我通知一下財政局局長，明天上午九點，我要見他。」

  第二天上午，財政局局長劉長山準時到了。

  他進門時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領帶打得齊整，但陳青注意到他右眼下面有一小塊青灰色——大概是連續熬夜熬出來的。

  陳青沒有寒暄，直接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遞過去，上面是高新區那幾家企業的補償尾款明細。「劉局長，高新區幾家企業的補償尾款，已經拖了四個月了。為什麼還沒到位？」

  劉長山接過那張紙，目光掃了一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陳書記，情況是這樣的……不是我們卡著不給。擴市之後市里各項支出全面上漲，財政盤子就這麼大，到處都在伸手要錢。我們正在協調調整三季度預算，爭取下個月能撥一部分出去。」

  「下個月？」陳青眼神微微一收，「企業等不了下個月。人家廠房拆了，生產線停了半年，幾百號工人等著安置，你跟人家說下個月？」

  劉長山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陳書記，我也知道事情急，可財政收入是硬約束……」

  「我給你一周時間。」

  陳青打斷他，「一周內，補償尾款先撥一半。另一半下個月到位。如果資金周轉有缺口，從書記預備費里墊。你把方案做出來，下周一一早送我辦公室。」

  劉長山咬了咬牙，腮幫子的肌肉繃了一下。「好。我想辦法。」

  陳青看著他，聲音低了一度。「不是想辦法。是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