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主動來的
朝著陳青微微鞠躬，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擴市的工作總結會在市委大會議室舉行。
參會的人不多，常委班子加上各區縣主要負責人，加起來不到四十人。
大部分還是原來蘇陽市的相關領導和負責人，但加入了少數擴市之後從另外兩個市調整崗位過來的領導。
陳青坐在主位上，方旭和李豐澤分坐兩側。劉凱博坐在後排做記錄。
方旭先通報了擴市後的主要經濟數據。
GDP總量、增速、固定資產投資、財政收入、城鄉居民收入，每一項都有具體的數字和對比。
擴市後的新劃入區域，GDP增速均高於全市平均水平。
全市GDP穩居全省第一，比第二名高出近五個百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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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市後新劃入的沂城區、淄城區，GDP增速均高於全市平均水平，其中沂城區增速最快，達到兩位數。
通報結束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有人低頭看材料，有人互相交換眼神。
大家都知道全市增速是得益於陳青提出的大膽的「四方齊動」經濟發展規劃，而非擴市帶來的本質改變。
相反，沂城區、淄城區增速快，除城北方向外，大基建改造對數據的貢獻占了很大一部分。
接下來如何延續數據是最重要的。
一兩年內可以依賴現有的規劃，但在經濟達到高位後能否控制住下行趨勢，才是對領導能力的關鍵考驗。
陳青等方旭說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目光掃了一圈全場才開口：「數據好看，是大家干出來的。但我說三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擴市不是終點，是起點。盤子大了，責任也大了。新劃入區域的產業基礎薄弱，基礎設施欠帳多，公共服務水平參差不齊。這些不是一個月兩個月能解決的，需要持續投入。」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數據好看不等於老百姓滿意。GDP增速全省第一，老百姓的收入增速有沒有跟上？環保問題有沒有根本改善？這些數據報表上看不出來。看報表的人看的是數字，老百姓看的是日子。他們的日子有沒有變好，是評價我們工作的最終標準。」
會議室里有人低下頭，有人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第三，班子要穩住。明年省里換屆，市里也會有人事調整。我提前跟大家說一聲，短期內我不會動。你們也不用擔心政策銜接的問題，擴市的規劃、高新區的產業布局、京合石化的改造、新機場的配套建設，市里會按計劃持續推進，方向不變、節奏不變。」
李豐澤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他沒有抬頭，但停了片刻。
會議是總結，但卻沒有給太多人發言的機會。
這個時候的蘇陽要的不是誰再提規劃上的問題，而是要徹底落實規劃的實施。
一些小的局部調整和改動，不會拿到會上來討論。
特別是新增城區的幹部會有激情，有大幹一番的衝動。
控制不好，就會形成一波看似浪潮、實則無效的數據，並不能給民生和長遠的經濟發展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改變。
長效機制與短期效應，需要一個協調。
年底也是給大家提醒的一個最關鍵時刻，避免制定明年乃至下一個五年計劃的時候，過於理想化。
李豐澤難得地接了陳青的話，認可了陳青所說的三點警示。
散會後，陳青回到辦公室。
方旭跟了進來，手裡拿著剛才匯報用的那套數據材料，放在陳青桌上：「陳書記，沂城區的增速能到兩位數，孫立成那邊的壓力不小。但他說還能再往上頂一頂。」
「頂可以，但不要硬頂。擴市後新劃入的區域，第一年看的是增速，第二年看的是質量。讓孫立成把配套和民生的事放到更優先的位置，他的增速只要不低於全市平均水平就行。」
方旭點了點頭，臨走時遲疑了一下：「陳書記，孫立成今天沒來，他請了病假。不是身體上的病，是心累。他說擴市後划進來的沂城區，原班幹部有三分之一調不走也留不下，有些崗位人手不夠。」
「你讓組織部了解一下具體情況，沂城區缺什麼幹部，儘快配備到位。」陳青的回應很快，「新區要穩，靠的不是畫餅，是人。」
方旭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十二月下旬，陳青收到了省規劃設計院周銘傳院長發來的一份材料。
材料是對蘇陽擴市後城市空間布局的評估報告。
結論寫得很直白：擴市後的蘇陽，城市框架已經拉開，但核心功能區的密度不足，新劃入區域與老城區之間仍存在斷裂帶。
陳青看完報告，給周銘傳回了電話，簡短溝通了幾句，然後叫來劉凱博，讓他把報告複印後分送相關常委，同時通知方旭在下次常委會上把這份報告納入討論議程。
劉凱博問了一句：「陳書記，這份報告要不要對外公開？」
「先不要公開。內部討論清楚再說。擴市一年，成績要總結，問題也要暴露。不是給外人看的，是自己心裡要有數。」陳青回答得很乾脆。
新年前三天，京合石化的環評公示正式掛網。
田先復給方旭打了個電話，說公示期二十天，春節前可以結束。
方旭回復了七個字：「收到。繼續盯進度。」然後把通話內容編成一條簡訊發到了陳青手機上。
陳青看完簡訊，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沒有回覆。
窗外的蘇陽已經進入了深冬，天色暗得早，才下午五點多，街燈已經亮了起來。
劉凱博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放在陳青手邊：「陳書記，市委辦那邊問您，新年的講話稿是站在擴市一周年總結的角度寫，還是站在明年工作部署的角度寫。」
陳青端過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目光沒有離開桌面上那份擴市評估報告：「站在承上啟下的角度寫。擴市的事要總結，但重點放在明年要做的事上。老百姓不關心我們去年做了什麼，成績要談，但不是重點，要讓老百姓知道明年我們要做什麼。」
「好，我跟秘書科那邊溝通。」
劉凱博轉身出去時，陳青又叫住了他：「等一下。告訴秘書科，講話稿里儘量少寫『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要把主要引導的方向定到省委、省政府。這一點千萬不能混淆，沒有省領導的支持，蘇陽也不會有今天的改變。」
劉凱博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明白。」
他知道陳書記不攬政績的關鍵原因，還是基於在市裡的平衡。
上面領導的指示，或多或少會讓市領導接受度高一些。
畢竟，工作的推進還是需要大家凝聚在一起，共同努力才行。
沒有格局，一頭再有衝勁的頭馬，也拉不動拖後腿的馬群。
擴市評估報告的內部傳閱，在常委班子裡掀起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陳青讓劉凱博把報告複印件分送各常委後的第三天，就陸續有人來找他溝通。
先是方旭，把報告裡的幾組數據單獨拎出來，在陳青面前點著表格說了幾句：「核心功能區密度不足這一條，我實地看過。沂城區那邊確實還有大片空地，但不是說沒規劃，是規劃了還沒填進去。」
陳青沒有反駁，只是讓他把詳細數據整理出來，下次常委會的時候做一個補充說明。
然後是李豐澤。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推門進來的，手裡端著那個保溫杯，往沙發上一坐，把杯子擱在茶几上。
「陳書記，周院長那個報告，結論是不是下得太重了？說『核心功能區密度不足』，那咱們擴市前密度就夠？擴市後盤子大了，密度自然就稀釋了，這不是規劃問題，是時間問題。」
陳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笑了笑。
李豐澤能來談具體的工作，重視報告給出的結論，至少心沒偏，這就夠了。
「李市長，報告結論重不重，要看咱們怎麼用。當作批評來聽，確實重；當作提醒來看，就不重。李市長，你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在下次常委會上提出具體的意見。」
李豐澤沒有立刻接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擰緊蓋子站起來：「我沒什麼不同意見。就是覺得有些話不用說得那麼重。」
「這還只是專家的評估。」陳青猶豫了一下，「如果老百姓再給我們提一點意見呢？我們是聽還是不聽？需不需要解釋？」
李豐澤臉上的怒色收了一些，「陳書記，我明白。但這個對幹部的積極性打擊有點大。」
「這還不算挫折，只不過是一份相對客觀的評估。如果連這一點都接受不了，那我們的幹部也太脆弱了。」
「我只是在為你不平，辛苦這麼久，挑三揀四的，怎麼自己不來規劃？」
聽到這句話，陳青的心暖了一點。
不管李豐澤是基於什麼原因，這句話他還是很受用的。
「我沒什麼，聽這些話都習慣了。」
李豐澤搖搖頭，「你確實……算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不過報告裡說的公共服務均等化那一段，我倒是覺得有道理。春節前我把市政府那邊的年度預算調一調，給新劃入區域的教育和醫療多撥一些。」
陳青沒有站起來送，只說了兩個字：「這個可以。但不要一次性到位，否則很容易導致問題集中爆發，一個事的傳達不到位，就會導致輿情發酵。」
「行吧！挨罵就挨罵吧！」
李豐澤沒再反對，走了出去。
李豐澤走後不到三十分鐘，方旭的電話進來了：「陳書記，李市長剛才到我辦公室來了一趟，問我要沂城區和淄城區的基礎設施缺口數據。他說春節前要調整預算，讓我這邊把數據整理好發給他。這是配合的姿態了。」
「他主動來的？」
「主動來的。沒有讓秘書轉達，自己來的辦公室。」
陳青想了想：「把數據給他，但要留底。他調預算，你同步記一筆，明年審計的時候對得上。」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