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無事找事
陳青沉吟了一下，沒有隱瞞，「如果我不在蘇陽了，他再出來的機會就大了。」
方旭眼神微微一凝：「您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沒有消息。是在算時間。而且，這也是很正常的。不用多想。」他隱晦地提了，但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以免讓方旭心裡有別的猜想，影響對工作的推進。
「像鄭延平這種做資本做了這麼多年的人，不會不知道換屆窗口意味著什麼。」
果然，方旭的思路被拉了回來，點點頭，「確實。他也很可能就要在這個時候再來衝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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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也提防。他要等的是不確定——等蘇陽的班子不確定，等政策走向不確定。只要不確定性足夠大，他就有機會把之前的布局重新翻出來。」
「他恐怕是等不到蘇陽的變化了，就是不知道省里那邊會不會……」
方旭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害怕省領導更換之後對蘇陽的政策和執政方案進行調整。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陳青抬頭看了一眼，「在這之前，我們要把蘇陽的各種規劃、發展藍圖都形成文件，哪怕再小的前期工作都要推進。就不怕意外調整了。」
「我明白了。」方旭錯誤地理解了陳青的想法。
陳青也沒有去解釋，最終他想要的是就是把規劃和藍圖形成文件，形成可持續發展和投入改造的既成事實。
有了投入，項目和發展就不能停。
否則，前期的所有努力被改變不算什麼。但要是改了之後沒有比原來的規劃和藍圖更好，那這個改變就會成為後來者的污點。
他先把棋局布上，最後哪怕上面有需要，要調離，他也可以離開得輕鬆一些。
方旭沒有再問，記錄好陳青的想法和指示後，收好筆記本站起來。
「那我去安排下周的會議。「
方旭走後不久，省委辦公廳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周益民秘書的聲音。
「陳書記，周書記想請您明天下午到省委來一趟，方便嗎？」
「方便。」陳青追問，「幾點領導有時間？」
「三點。」秘書回應，「三點之後，預定的安排結束，時間就空下來了。」
「那好，我一定準時到。」
第二天下午，陳青準時出現在周益民的辦公室。
周益民指著沙發的位置，示意陳青坐下。而他，站起來微微伸展了一下雙臂，才走過來坐下。
「穆部長跟你說了沒有？」周益民問得很巧妙，似乎之前他並沒有給穆元臻安排什麼。
「說了。換屆的事。」陳青並不在意周益民避開之前可能交代過穆元臻的事，反正今天叫他來談話，多半也是因為這件事。
「你給想把蘇陽的事幹完？」
陳青點頭：「是有這個考慮。擴市才落地，產業布局才鋪開，遠的不說，但整體的藍圖和規劃還沒有形成完全可落地的保障。」
周益民看著他，目光里有審視，也有理解。
「你就不想知道上面對你的預計安排是哪裡嗎？」
陳青微微搖頭，「知道了我反而想得多了。」
周益民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錯過這一次機會，你或許只能按部就班，甚至要坐到我現在的位置，基本沒可能了。下一次合適的窗口誰知道什麼時候來？「
「知道。但位置不是我考慮的第一順位，把事辦完才是我優先考慮的。「
周益民沉默了好一陣，私下他很欣賞陳青這種負責的態度和工作熱情。
但從公的角度而言，他希望陳青留下，如他自己所言，幹完該幹的事。
然而，另一個角度他也有顧慮。
雖然是陳青個人的意思，但上面或許就不會這麼理解。
會認為他這個書記為了江南省的發展強行留人。
這不是陳青自己會不會願不願意親自說出來，甚至寫出來就能釋然的。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青，蘇陽這兩年，你是真在幹事。」周益民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沒了規勸，「省里有些人覺得你太硬，有些人覺得你太獨，但沒人說你偷懶。」
「謝謝周書記。」
「京合石化的改造，你打算怎麼收？」
「推進。今年十月前動工，明年年底完工。時間表已經定了，方旭在盯。」
「那個資本滲透的事呢？」
「穩住。華鼎資本在蘇陽的布局還沒完全落地，但已經鋪了幾條線。「陳青條理清晰地說明情況，「我讓高新區盯住那幾家企業，暫時沒有大的動靜。」
周益民點了點頭。
這樣一個能幹的幹部，他捨不得，也真的放不開。
擔一點誤會就擔吧，他也想通了。
「陳青，那就按你的節奏走。換屆的事，我幫你擋一擋。」
陳青剛想回應，周益民馬上抬手示意，聽他繼續說。
「但有一條——最多再給你兩年。兩年後，不管蘇陽的事完沒完，你都得動一動。我也好有個交代！」
陳青坐直了一些。
「兩年。」陳青暗自計算了一下時間，「好。應該夠了。」
「我可不管你夠不夠。」周益民把話說得直白了，「我既是在為蘇陽市爭取時間，也是在為你爭取時間。再等一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你明白嗎？」
陳青點點頭，站起來，朝著周益民微微鞠躬，「周書記，我其實只想把事做好。再一個想法就是陪伴一下妻女。」
周益民擺擺手，示意陳青坐下，問道：「明年孩子高考了，對吧？」
「嗯。」陳青點點頭。
「想沒想過孩子未來走什麼路？」
陳青一愣，看到周益民溫和的臉，似乎有些明白了。
周益民這是打算給陳曦定個安穩的未來，好讓陳青放心，不再愧疚。
說起來，這已經涉嫌違規了。
當然，要不違規多的是辦法來解決。
但周益民能說出來，就代表著一種態度和信任。
「謝謝書記。我女兒的成績還好，至於未來，我們尊重孩子的想法。」
周益民點點頭，沒再繼續。
從省委回來，陳青上了車。
劉凱博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陳書記，回市委？「
「回。「
車子啟動後，陳青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周益民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再給你兩年。「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足夠他把京合石化的改造落地，把高新區產業布局穩定下來，把資本滲透的籬笆扎結實。
兩年前，他剛到蘇陽時，是帶著一腔想法來的。
現在，想法正在變成現實。
而他還有兩年，可以把這些現實變成制度，變成規矩，變成蘇陽自己就能運轉的系統。
京合石化的改造、高新區的產業落地、無人機產業園的產能爬坡、新機場的配套建設……
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也需要人。
但他現在不急了。
因為時間在他這邊，人在他這邊。
他要做的，就是在離開之前，把蘇陽這輛車的方向盤焊死在一個正確的方向上。
讓它不再需要他，也能自己跑。
十二月上旬，京合石化的總部批文終於到了田先復手裡。
批文到達的當天上午，田先復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直接帶著原件來了市委。
劉凱博在走廊里看到他時，他手裡只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連公文包都沒帶。
劉凱博把他讓在外面先等等，然後敲開了陳青辦公室的門匯報。
「陳書記，京合石化蘇陽分公司的田總來了，拿著京合石化總部的批覆函原件，看樣子是當面來送批文。」
陳青笑了，很淺。
結果終於來了，不出意外。
「讓他進來。」
田先復進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前幾次鬆弛了很多，走路的樣子脊背挺得很直。
似乎他這一次來是完成了很大一個任務，終於不用看陳青的臉色了。
走到陳青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把手中的牛皮紙信封先放到陳青桌上：「陳書記，不負所望，總部的批覆函來了。按進度可以進入施工前期準備階段了。」
陳青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翻了兩頁。
格式規範，簽字齊全，公章清晰。
他把批覆函放回信封，抬頭看向田先復：「施工前期準備，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今天起。」田先復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協調組那邊我已經讓人對接了，設備選型的意向性溝通先期做好了準備，馬上就能啟動。環評公示的材料也已經提交給環保局預審，正式掛網的時間定在年底前。」
陳青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方市長那邊的協調組，有沒有卡你進度？」
「沒有。」田先復回答得很乾脆，「協調組每次的會議紀要都準時發到我這裡，審批流程沒有一天延遲。比我想像中要順暢。」
「那就繼續。」陳青把信封推回去，「進度到了哪個節點，你那邊直接給協調組報。該公示的公示，該招標的招標，市裡的環節不給你拖，你那邊的環節也別留尾巴。」
田先復接過信封，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陳書記，這封批文能在今年內拿到，比我預想的早了將近一個月。總部那邊的負責人跟我說了一句話——『蘇陽那個陳青，把你的事盯得這麼緊，他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意見』。」
「你說呢？」
「意見肯定是有的。」田先復偷眼看了陳青一眼，「不過，都是有建設性的意見。」
「老田。」陳青的語氣忽然變得很真誠，「工作不只是工作，發展也不只是發展，如果背離了為人民服務的初心，就算你經濟發展得再好，終究不是正道。」
「陳書記，您不要嚇我。不至於！不至於！」田先復抹了一把汗，這個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轉述的，「我這就先去安排工作，不耽誤您了。」
陳青點點頭，也沒有再追著說話。
田先復也不想再聽陳青評論，心裡也暗罵自己無事找事，非要轉述總公司領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