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三大重點
「回到上一個議題。食堂整改的後續安排,朱校長您那邊有什麼意見?」
朱曲善看了他一眼,表情已經恢復了開會前的狀態,像剛才那番關於陸振邦的爭議沒有發生過。
「整改方案我原則上沒有意見,但清源餐飲的合同終止要按程序走,不能讓承包商覺得學校隨意毀約。」
「程序會走。在終止合同之前,尚合是臨時接替,與學校簽的是短期服務協議。如果清源能在整改期內達到標準,市監局沒有異議,可以考慮恢復。」陳青說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陳青沒有提議投票,他感覺如果採用投票制,很可能效果是另外一個場面。
他現在似乎還不能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擰到正常的黨務程序上來。
在這裡,學術地位似乎高於一切。
行政手段和黨務的標準被無形地降低了重要性。
但權威的震懾還是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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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在一起了,還有沒有別的事務需要提上黨委會的?」陳青把之前說的兩個議題直接拋開了。
塵埃落定,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和他們去爭辯。
文教授當初提醒他的話,他真切地體會到了,自然不會掉進去。
雖然是臨時增加的議題,但接下來似乎都是事先有所準備,走了一些程序性事務的匯報。
許崇文匯報了新生入學教育的安排,王啟光講了新校區工地的施工進度,教務處負責人補充了課程調整的說明。
這些大部分都是事務性的工作,原本單獨向朱曲善匯報的,此刻也都搬了出來。
不是因為他們怕了,而是選擇了觀望。
陳青的強勢決策,是之前大家都沒有遇到過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時候真的不需要理由。
越是在意自己目前的名譽,越是不敢在「出頭鳥」的目標已經明確的情況下,把自己也擠上去曝光。
梁高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沒有再發言。
陳青注意到朱曲善在整個過程中沒有再看他,目光始終落在桌面那沓文件上,只有在偶爾需要表態時抬一下頭。
畢竟,各自在分管工作上做出的安排,就算身為校長,他也不能全盤否定。
更何況現在的他腦子裡沒時間考慮這些。
散會時,大多數人站起來往外走。
朱曲善起身最快,離開的也最快。
唯一感覺到自己似乎逃過一劫的蔣時局,出門前目光還偷偷看了一眼陳青,然後再「逃」了出去。
會議室里剩下陳青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起身,觀察著這些人的反應,對比他們在會前和會後的不同。
就在所有人都離開後,他站起身的時候,眼睛的餘光發現朱曲善的位置上遺留下了一部手機。
此刻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簡訊提示顯示發來消息的是「振邦」。
他沒有碰那部手機,也沒有站在桌邊等朱曲善回來拿。
不管朱曲善是在會上就發了消息告訴陸振邦還是陸振邦通過別的人知曉了消息來詢問朱曲善,結果都一樣。
回到辦公室,陳青的手機屏幕上同樣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嚴駿。
「陳書記,李澤宇的情況我了解了一些。他去年發過兩篇SCI,都是二區,但導師沒讓他署名通訊作者。今年課題被停了之後,他一直在實驗室做基礎工作,陸振邦不讓他在任何項目上掛名。聽說他已經在找工作了,如果拿不到學位,畢業就是問題。」
陳青看完這條消息,沒有回覆。
紀委的調查結果才是他在學校立威的根本。
需要給梁高一個壓力,讓他沒有任何負擔地盡全力。
拿起手機,翻到省紀委書記周正良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三次之後,電話接通了。
「周書記,我是陳青,有個事向您匯報一下……」
黨委會散了不到一個小時,蘇沐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消息,發信人沒存名字,但號碼他認得——校辦主任江一川的私人號。
消息很短:「蘇主任,朱校長說黨辦的工作如果太忙,他可以協調一些行政事務分出去,讓你輕鬆一點。陸院長那邊的工作還要繼續。」
蘇沐看完,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桌面,繼續整理黨委會的會議紀要。
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才重新動起來。
他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在關心他忙不忙,是在提醒他——陳青在黨委會上對朱曲善說了「匯報」兩個字的事,已經傳開了。
朱曲善要的是確認:他蘇沐站在哪一邊。
更為關鍵的是最後一句。
是在提示他陸振邦的工作不會就這麼停止。
即便是黨委會上做出了決定,目前的計算機學院依舊離不開陸振邦。
陳青要紀委查陸振邦的事情不會有結果。
這是很明確的信號。
蘇沐的心跳快了幾分。
陳青來之前,朱曲善把控實權,一言決定學校的重要事項,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就連陳書記上任之前,把黨辦的一些工作分離出去,他也沒覺得有什麼。
準確地講,校辦在實際工作中地位就是比黨辦高不少。
要不然,他這個年齡做到黨辦主任是不可能的。
這場書記明顯和校長之間的博弈,他站在哪一邊或許決定了他以後在蘇陽大學的地位。
按照會議上的決議,他要去跟蹤和落實兩個議題。
以前,他肯定只是打個電話確認。
這一次不一樣,他決定親自去後勤和紀委。
先到了蔣時局辦公室,提醒他落實清遠餐飲的整改方案,並收集尚合餐飲的規範管理情況。
蔣時局這個時候還在為責任沒有直接降到自己頭上而慶幸,自然是一口答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黨委會的決議。
從蔣時局這裡出來,蘇沐才去了紀委。
「梁書記,陸院長那邊暫停行政職務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他問得很小心。
既說了黨委會上的決議,同時依舊把陸振邦稱為「院長」。
梁高的回應很簡單,「暫時不用,我已經通知陸振邦了。已經安排人前去計算機學院宣布黨委會的決議。」
「好的。有什麼需要,您隨時聯繫我。」
蘇沐剛想轉身離開,梁高叫住他,「蘇主任,剛才省紀委周書記親自給我打了電話,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黨辦也要做好準備。」
這一句話讓蘇沐心頭震盪了一下,「梁書記,我明白。黨辦會配合紀委的工作開展。」
從梁高的辦公室出來,蘇沐在樓梯上拐角的地方,迎面碰上了江一川。
江一川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像是剛從正式場合走出來。
他看到蘇沐,腳步稍停,「蘇主任,忙呢?」
蘇沐淡淡一笑,「不忙。黨辦的事本來就不多。」
江一川眼神閃過一絲詫異,「蘇主任,之前的電話,朱校長也是替你著想。沒有具體的工作,也就沒什麼具體的成績,這對未來影響不小啊。」
「江主任把校辦的事做好就行了。黨辦的工作有自己的安排。」
說完,也不管江一川如何反應,直接錯身而過。
他能感覺到身後江一川僵硬的樣子,這是第一次兩人正面談話中,江一川被壓一頭。
回到自己辦公室,蘇沐把剛才梁高的話再回想了一遍,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拿起筆記本,徑直走出去,向黨委書記辦公室而去。
辦公室裡面,陳青正在分析嚴駿發來的那條消息。主要的五個信息串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個「舉報」能概括的了。他正想著怎麼安排見嚴駿一面,敲門聲響了。
「進來。」
蘇沐推門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走到陳青辦公桌前停下,「陳書記,我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陳青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坐下說。」
蘇沐拉開椅子坐下,筆記本放在桌面上,卻不像要匯報工作的樣子。
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認真斟酌每一句話的措辭。
「黨委會後,江一川給我發了條消息,說朱校長可以協調把黨辦的一些行政事務分出去。意思我明白,就是想讓我……」他頓了一下,「不要跟您走得太近。」
陳青沒有插話,等他說完。
「我母親最近住院了,這幾天我一直在陪床。這個節骨眼上,朱校長那邊如果要調整黨辦的分工,我可能沒那麼多精力去應付。」蘇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口。「陳書記,我該怎麼做?」
陳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蘇沐的問題很直接,但問題背後的意思更直接——他在問的不僅是「怎麼做」,還有「值不值得」。
「你母親什麼病?」
蘇沐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老毛病了。心臟不好,這段時間要做個支架手術。」
「手術安排在哪天?」
「下周三。」
陳青點了點頭:「到時候你該請假請假,黨辦的工作我來安排。你不需要在陪床的時候還想著這邊的事。」
蘇沐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你剛才問該怎麼做。」陳青繼續道,「我就問你一個問題,黨辦的職責是什麼?」
不等蘇沐回應,陳青直接給出了答案:「其中督查督辦和黨建、黨風廉政建設是最關鍵的工作。」
「是的。」
「換句話說,紀委是事後工作,而黨辦是事前工作。」
蘇沐的嘴微微張開,陳書記這是明確指出了黨辦的工作不到位。
「蘇沐,關鍵時刻,黨性原則是你該堅持的。學校的日常教學、學術研究我們要支持,但學校的校風、黨紀都有缺失,那這個教學和學術研究的目的在哪兒?」
「培養出來的是對社會有用的人才還是有危害的人?」
蘇沐坐在椅子上,眼裡的視線微微下降。
黨辦被忽視的事他怎麼可能不清楚,就是因為學校的特殊,職能上教學相關的事務永遠都是第一。
招生、教育、研究這是三大重點,別的都被放到了後面。
陳青的話不算是晨鐘暮鼓,卻還是重錘在了他心上。
早上的黨委會上,陳書記霸氣地讓朱校長向他匯報工作,這才是黨辦該有的氣度。
「陳書記,我明白了。」
「嗯,去吧。梳理一下黨辦的工作,有些不屬於黨辦的行政職能要交出去,屬於黨辦的職能要抓好每一項工作。」
「好的,陳書記。我這就去辦。」
蘇沐站起身來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