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拿的好處
「沒有。只寫了借款金額和日期,沒有還款日期、沒有利息、沒有擔保人。」梁高說,「這種借條在法律上很容易被認定為虛假借款,但實際上它恰恰證明了蔣時局在試圖讓轉帳看起來合法。」
「你整理一下,收好原件。蔣時局那邊,拿著這些核對的資料直接找他談,不用客氣。要讓他明白,這可不是什麼只有生意往來。別說什麼借款,就算是真的他老婆的生意往來,還真當廉潔條例是擺設嗎!」
陳書記的語氣和態度的堅定,聽得梁高心情無比的舒暢。
「好的,書記。我準備一下,這就找他談話。」
掛了電話,梁高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陳書記來了之後,要查,流程和以往一樣,可就是沒人再給自己打電話。
紀委需要一個相對獨立的調查權限。
這一點目前看來,陳書記給予了足夠的支持。
如果按照這樣下去,蘇陽大學的風氣改變應該很快了。
陳青確認了劉清源反水之後,直接撥通了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電話。
接電話的一聽是陳青,馬上就語氣恭敬了許多。
「蘇陽大學這邊有一個事,需要你們配合調查一下。」
陳青把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目前基本可以肯定確實存在違紀違法的情況,為保證贓款不被轉移,我希望你們儘快採取必要的措施。」
接電話的人馬上應了下來。
「陳書記,資料什麼時候能提供。」
「再緩兩天,我們這邊還要深挖一些小的違紀,雖然性質可能不算很惡劣,但畢竟是蛀蟲。如果提前把有些處理手段放出來,要想查清就比較困難了。」
「好的,陳書記,我馬上給領導匯報。」
「我這邊整理了一個簡要的情況說明,我馬上發給你們。要怎麼處理才更合適,你們比我有經驗,我只有一個希望,贓款不能被轉移。」
這邊陳青的動作並沒有告訴梁高。
另一邊的梁高結束了和陳書記的通話之後,沒有急著去找蔣時局。
他把劉清源的材料重新核了一遍,確認每一張都與劉清源描述的內容一致之後,才關上抽屜。
然後他拿起座機,撥了蔣時局的辦公室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蔣時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貫的鬆弛:「喂,找誰?」
「蔣處長,我是梁高。你現在馬上來紀委辦公室一趟。有些材料需要你當面確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梁書記,我下午有個會……」
「不是在跟你商量。」梁高打斷他,「是要你現在馬上就來紀委,不然,我只要讓紀委辦公室的人親自到後勤處去『請』你了。」
或許是梁高的語氣太過強硬,蔣時局終於還是不敢拒絕。
「好……梁書記,你等我二十分鐘,我把手上的事和下午的會議安排一下,馬上就過來。」
梁高看了看時間,語氣生硬地回應,「三點,超過一分鐘,會有人來『請』你。」
「不至於。三點前我準時到。」蔣時局的語氣已經有那麼一絲慌張了。
梁高態度出奇的強勢和生硬,讓蔣時局不得不退步。
學校紀委雖然沒有做什麼具體的事,但要是真的讓紀委辦公室的人來後勤處「請」他,這件事就會成為一個笑話了。
梁高掛了電話,把桌面上的材料整理了一下,留出空檔等蔣時局來看。
他沒有提前把材料攤開,就讓它們放在抽屜里。
等這個時機,他已經等了太久。
如果有陳書記這樣的支持,他都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務,那他這個紀委書記也實在沒臉了。
下午三點,蔣時局準時出現在紀委辦公室門口。
「梁書記,你看,我說三點前準時到,安排好事我就馬不停蹄地跑了過來。」說完,他還抬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表,「還差半分鐘。」
梁高沒這個心情與他調侃和玩笑,一臉正色。
「進來,坐下。」
語氣簡單直接,指著對面的椅子。
蔣時局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走過來坐下。
「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什麼嗎?」梁高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梁書記,你不是說有材料需要我確認嗎?」蔣時局面露疑惑,「難道不是這個事?」
梁高輕哼了一聲,也沒有再繞圈子,打開抽屜把劉清源的文件袋拿出來,放在桌上,但沒打開。
「蔣處長,劉清源今天上午來紀委了。」
蔣時局的臉色變化很細微,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個沒有完全收住的反應。「他來做什麼?」
「他來遞交一份材料。」
「什麼材料?」
「三年來,清源餐飲與欣榮商貿之間的全部銀行流水,加上你手寫的兩張借條。」
梁高的語速不快不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地從口中說出:「劉清源說是你授意他通過食堂承包合同拿回扣,每月轉帳到你妻子的帳戶上。這些錢也不是你說的什麼借款,就是回扣分配。」
「他這是污衊!」蔣時局的聲音一下就提高了不少,「做人,怎麼能這樣無恥!」
「是嗎?」梁高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蔣時局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那個文件袋上,梁高的手指就在文件袋上輕輕敲著,似乎有什麼吸力,讓蔣時局的目光盯著就沒有移動。
「蔣處長,你之前說那些轉帳是你妻子與清源之間的正常業務往來。現在劉清源的說法是回扣。兩份說法只可能有一份是真的。」梁高看著他,「你怎麼解釋?」
蔣時局沉默了好幾秒,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放回到膝蓋上,像是一個人在調整自己的重心。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梁高,「梁書記,他劉清源說的話,你們就信了?」
「為什麼不信?」梁高反問道:「他要是污衊你,有什麼理由呢?」
「證據呢?」
「當然,我們信證據。」梁高說,「他的銀行流水和你妻子帳戶的收款記錄對得上,金額、日期完全一致。你寫的借條只有借款金額和日期,沒有還款記錄。你覺得這種證據在紀委眼裡,是借款還是回扣?」
蔣時局沒有再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文件袋和梁高的臉上來回移動。
梁高拿出文件袋,透明的,雖然沒有拿出來,還有暗紋遮擋,但蔣時局已經從模糊的字樣中看到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呼出來。
「梁書記,這件事……我需要時間想想。」
「你有時間。三天。」梁高說,「三天之內,你主動交代的話,程序上會有差別。三天之後,就按證據說話。」
蔣時局點點頭。
梁高繼續說道:「提醒你一句,非公務員一樣也有行賄受賄,和金額沒有直接關係。是性質問題。」
他這是提醒蔣時局,不要以為金額不高。
就算真的有交易,如果實際價值與真實的價值差異太大,問題的性質是一樣的。
這世上的證據只要已經找對了方向,就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
剩下的不過是抽絲剝繭的功夫,時間而已。
蔣時局站起來,沒有再說任何辯解的話,轉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梁高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一步一步的,像是腳上綁了什麼東西。
蔣時局被紀委約談的消息,在當天下午五點左右傳到了後勤處。
具體的傳播路徑已經說不清了,但好幾個人接到了簡訊和電話。
先是有人看到蔣時局從行政樓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然後有人「注意」到他從紀委辦公室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直接下了樓。
後勤處辦公室的人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沒有人公開討論,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一早,梁高剛到辦公室,桌上的座機已經響了。
他接起來,對方是後勤處的辦公室副主任,姓李,五十歲出頭,在後勤處幹了八年。
「梁書記,我是後勤處李春明。有些情況……我想主動跟您匯報一下。」
梁高放下電話之前說了一句:「你過來。」
李春明在九點之前就到了。
他進門後自己就在椅子上坐下來,坐姿很是拘謹。
「梁書記,蔣處長的事我聽說了。我想說的是……有些採購審批記錄,是蔣處長授意我改過的。不只是食堂,還有維修工程的審批。」
「哪些維修工程?」
「去年十月份的體育館地面翻新、十二月份的圖書館空調系統維修,還有今年一月份學生宿舍樓的防水工程。這幾項工程的實際結算金額都比審批金額高出不少,蔣處長讓我在審批記錄上改低了工程量,然後把多出來的部分以『管理費』的名義轉了出去。」
「轉給了誰?」
李春明猶豫了一下:「我不確定具體到誰。但有一筆轉到了秦氏建設的一個分包商帳上。秦氏建設就是承包新校區基建的那家公司。」
梁高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你改這些審批記錄的時候,有沒有留底?」
「留了。」李春明說,「我改的時候心裡沒底,把原始審批表和修改後的記錄都複印了一份,放在家裡。」
「今天回去拿,明天送來。」
「除了這些,你還拿了什麼或者得到了什麼?」
李春明低頭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我這個人就喜歡喝點酒,抽點菸。蔣處長看不上的,也會留一些給我。不過,真的不多。」
梁高一一記錄下來,讓李春明簽了字。
「回去統計一下,能想起的最好都如實地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