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轉帳記錄


  陳青也沒有主動聯繫他,兩個人都知道借調的理由,如果在此期間聯繫,難免會讓某些人抓一些本不該有的問題。

  而蘇陽大學的紀委副書記工作看似沒停止,但實際上進展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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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他把自己的定位就放在了過渡,而不是終結者。

  周三上午九點半,陳青在辦公室里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那個節奏他認得——不快不慢,每一下間隔勻稱。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停頓大約一秒鐘,然後敲門聲響了。

  「進來。」

  梁高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穿他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平整,頭髮比走之前短了一點。

  看樣子還忙中有閒,僅僅是這個外形的細微變化,就說明了這次借調就是走個形式。

  梁高在辦公桌前站定,沒有坐下。

  「陳書記,我回來了。」

  「休息了一周,思路沒被耽誤吧?」

  陳青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梁高笑了,「哪兒能啊!」

  他坐下來,把手裡一個薄薄的筆記本放在桌面上,沒有翻開。

  「這段時間,我反而有時間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待之前的調查。」

  「說說看。」陳青靠在了椅子背上,看著眼前狀態輕鬆的梁高。

  「省紀委那邊,我暗中試探了一下,沒有打算影響我們。」梁高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已經放了一路,現在說出來只是在完成一個確認。

  陳青靠在椅背上:「怎麼說?」

  「我這一周在省紀委參與的是高校系統專項調研,不是衝著我個人來的。整個調研的議題是高校紀檢監察工作的規範化建設,涉及好幾個學校,蘇陽大學只是其中之一。」

  梁高頓了一下,「但我在調研過程中,把陸振邦的案子作為典型案例做了一個書面匯報,在分組討論的時候提了一次。」

  「省紀委什麼反應?」

  「表示關注。」梁高說,「不是領導批轉的那種關注,是業務層面的關注。調研組的副組長聽了匯報之後專門找我談了一次,問了一些細節——經費流轉的路徑、舉報材料的完整性、涉案金額的大致範圍。他問的這些問題,說明他們已經把這個案子當成一個典型來看了。」

  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也就是說,你不僅沒被壓住,還把事情捅到了上面?」

  「是。」梁高沒有猶豫,「借調的時候,省紀委調我過去的目標是參與調研,不是針對我。但我把這個案子作為案例報上去之後,這個案子就被列入了調研組的關注範圍。他們也沒有說要介入,但關注本身就是一種背書。」

  「但這樣一來,案子的擴散就會很快了。」梁高有些緊張地看著陳青,他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陳青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認為你做得對,收網不是結果。」陳青先是把自己的觀點拋了出來,「既然陸振邦的案子引起關注的多了,省紀委的關注就是最好的理由,我們也必須要堅持查下去。」

  梁高點了點頭,把桌面上那個薄薄的筆記本翻開,翻到夾了書籤的那一頁。「我走之前把材料交接給了紀委副書記,他這一周有沒有新的進度向您匯報?」

  「他推進了程序性事務,但沒有新的突破。蘇沐一直盯著進度,財務處的材料沒有斷供,但也沒有主動補充。高幼軍在你走之後來了一次,交了一份關於財務處借調人員姚建明的材料。」

  梁高的目光抬了一下:「姚建明?」

  「三年前從計算機學院借調到財務處,負責課題經費報銷初審。陸振邦主持的那個國家級課題,經費報銷單經過他的手。高幼軍保留了當時的借調材料複印件,上面有陸振邦的簽字。」

  梁高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這個人我查過。許正的材料里提到的那筆五萬三的勞務費,報銷單上的初審人簽字就是姚建明。」

  「那你現在回來正好。把他作為下一步的突破口。」

  梁高合上筆記本:「下午我約談陸振邦。走了一周,現在消息都已經擴散了,我想他的狀態應該有些變化。」

  「其實我很期待他還保持原來的狀態,那表示他還有更多的後手。」陳青眼裡有一絲莫名的興奮,「我反而對處理他的結果沒多少壓力了。」

  梁高心裡一驚,「陳書記,您這是放長線……」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了。

  這次借調是省紀委安排的,如果這不是陸振邦最後的對抗手段,那這個層面要上升到那一級去?

  不是他不敢深挖,而是他很明確,自己挖不動。

  可對面的陳青似乎一點沒覺得深挖下去、挖到挖不動會怎麼樣,反而有種興奮在他眼裡閃現。

  梁高是真的有些怕了,不是怕別的,而是眼前這位一言一行都不在學校常規里的領導。

  陳青沒有回應梁高這半句話,而是收回目光,重新變得淡然。

  「去吧。也要交接一下這一周的材料,下午才好和陸振邦繼續談。」

  梁高起身,微微鞠躬,退出辦公室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加快了不少。

  下午兩點半,紀委談話室的燈亮著。

  梁高坐在桌子這一側,對面是準時到達的陸振邦。

  梁高注意到他走進來時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才在椅子上坐下來。

  「陸院長,紀委上周的工作有人員調整,但你的案子沒有中斷。今天約你來,主要是補充核實幾個細節。」

  梁高翻開面前的文件,語速和走之前一樣平穩,「第一件事,關于振邦科技與秦氏建設註冊地址在同一棟辦公樓的情況,你上次說是巧合。我們查了一下產業園的入駐信息,發現振邦科技註冊時填寫的辦公用房面積是八十五平方米,但實際登記的租賃合同上只有四十二平方米。這個差異你怎麼解釋?」

  陸振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可能是中介填寫的時候出了差錯。」

  「面積差錯,在工商註冊里是常見問題。但同一層、同一棟樓,振邦科技和秦氏建設的分包商在同一個產業園的同一棟樓同一層,這個概率有沒有經過計算?」

  陸振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梁高沒有追問,翻了一頁。

  「第二件事,財務處借調人員姚建明的崗位變動。他三年前從計算機學院借調到財務處負責經費初審,借調手續上有你的簽字。你推薦的人去審核你的課題經費報銷,這個流程你認為合規嗎?」

  「他是專業的財務人員,有相關資質。誰簽的借調手續不重要。」

  「那你認為,一個在你推薦下借調到財務處的人,在審核你主持的課題經費時,能保持客觀嗎?」

  陸振邦沉默了幾秒:「梁書記,如果你有明確證據,可以直接拿出來。不用繞圈子。」

  梁高看著他,沒有加快節奏。

  「證據會在該拿的時候拿出來。今天約談你,是想讓你知道——案子沒有停。」

  陸振邦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桌面空白的區域,像在看某個不存在的點。

  梁高合上筆記本:「陸院長,你有時間,再想想。畢竟,時間跨度太長,有些事你或許自己都忘記了,但有人會記得。」

  「誰?」陸振邦抬起頭看向梁高。

  梁高笑了笑,「小時候我被人無故踢了一腳,長大後我依然還記得。因為我沒有招惹他,一點錯也沒有。」

  陸振邦從梁高的「答非所問」中似乎明白了,這一瞬間,他的眼中似乎也有回憶。

  「行了,陸院長,你的問題基本脈絡是清晰的。校領導依然讓你在從事研究工作,是看在你確實在學術上有成就,但瑕不掩瑜。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

  陸振邦站起來。

  腳步緩慢地走到門口時,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似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嘆了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振邦的變化,不在陳青的「期望」中,反而在梁高希望看到的場景里。

  態度沒有那麼強硬,甚至最後出門前的那聲嘆息,有一種宿命即將到來的認命。

  接下來,姚建明的約談結果或許就是陸振邦最後低頭的時候。

  梁高約談陸振邦的當天下午,另外一份驚喜來了。

  原本早就應該送達的振邦科技銀行流水,因陳青不想草草結案,需要查詢更多信息,所以花費了更多時間。

  梁高拿到的時候,立即起身帶著送文件的人去了陳青辦公室。

  文件是密封的,封口處蓋了市經偵的騎縫章,送來的人沒有多停留,交接完就走了。

  陳青當著梁高的面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材料翻了一遍。

  流水的戶名是振邦科技,時間跨度三年。

  他翻到第三頁時停了一下——三筆轉帳記錄,金額分別為五萬三、五萬六、四萬八,合計十五萬七。

  收款方是一個個人帳戶,戶名與陸振邦的妻子同名。

  備註顯示,身份信息證實收款方就是陸振邦的妻子。

  這三筆轉帳的時間,與陸振邦主持的國家級課題勞務費發放節點完全對應。

  這僅僅只是陸振邦主持的課題研究中的一個,其餘的需要紀委一筆筆地和教研室核對課題開展的時間。

  「複印一份給我,原件保存在檔案卷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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