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沒留證據
「繼續挖。「陳青說,「他既然回來了,就不急著收。挖得越深,他露面之後的破綻就越大。「
掛了電話,陳青從桌前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移向後勤處的方向。
李春明今天上午去了審計辦公室兩次,第二次進去的時候手裡又拎了一個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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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說李春明第二次來的時候,魏鑫也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到的審計辦公室門口,李春明先進去,魏鑫在門外站了兩分鐘,靠牆站著,手裡沒拿任何東西。
一個副處長在門外等一個辦公室主任。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
身后座機忽然響了,陳青迴轉身接起電話。
蘇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陳書記,招標中心那邊反饋了一個情況。顧海濤剛才給黨辦打了個電話,說剛才調記錄的時候辦事員操作失誤,有一欄數據錄錯了,需要更正。他已經讓辦事員重新打了一份,可以隨時來取。」
陳青握著聽筒的手沒動,「什麼欄位錄錯了?「
「遞交人簽字那一欄。顧海濤說辦事員把代理機構經辦人的名字寫成了投標公司的人,不對應,需要修改。「
「什麼時候發現錄錯的?」
「顧海濤說是剛才核對系統記錄的時候才發現的。」
陳青把聽筒換了個手,目光落在那份舊記錄上。「你去取新的。舊的那份不要交回去,留在你手上。」
掛了電話之後,陳青慢慢把話筒放回原位。
這個顧海濤改記錄的時間還真是及時又負責,下午剛調完遞交記錄,一兩個小時之內就「更正」。
這說明在他調完記錄之後,顧海濤向某個人做了匯報,而匯報的結果是讓這份記錄變得「乾淨」一些。
但他改晚了。蘇沐拍了照。
陳青拿起手機給蘇沐發了一條消息:「舊記錄拍照存檔了嗎?」
回復來得很快:「存了。最初看到的完整記錄,一共有三張,遞交時間、IP位址、簽字欄都有。」
「好。新記錄按正常流程接收。舊記錄原件留你黨辦的柜子里,鑰匙自己保管。」
陳青結束通話,把手機放下。
他拿起筆,在「恆遠檔案服務」旁邊加了一個新的名字——「顧海濤」。然後在這兩個名字之間畫了一條彎曲的線,線的末端指向王啟光。
但王啟光的名字旁邊,那個問號還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旭發來的:「秦四海的車動了。下午兩點十五分從公司出發,往城東方向去了。目前還在路上,目的地暫時不確定。」
陳青回了一條:「繼續跟。沒有特別的就不用告訴我。替我謝謝市局的同事。」
「陳書記,您這話就客氣了。」方旭依然保持著對陳青的尊重,沒有因為不再是直接上級而改變。
如今所有在同一天出現的線索,就像是被什麼牽引和攪動,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就在陳青以為一切都會很快出現結果的時候,方旭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陳書記,秦四海不在車上。」
陳青微微一滯,「是一直不在還是中途下了車?」
「現在還不知道。」方旭有些難過,「對不起,陳書記,事沒辦好。市局的同志也在馬上展開調查,但估計是被他用了掉包的方式。」
「秦四海肯定是有所察覺,市局的同志又不是有什麼神通。」陳青安慰了一句,「接著查,一定要找到秦四海在哪兒。」
而另一邊,梁高發來消息:「陳書記,李春明忽然說要私下在外和我見一面。」
陳青心頭一驚,「什麼時間?」
「下午。」
「老梁,注意安全。其他的都沒有安全重要。」
梁高再次接到李春明電話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
電話只響了一聲他就接了。
李春明的聲音很低卻很厚,感覺是用手掌護著麥克風的位置。
但背景里已經聽到隱約有汽車經過的聲響,不像在室內。
「梁書記,您現在在哪兒了?」
「剛出校門不久,該往哪兒走?」
「學校南門外面的那條街上,街角有家茶館,叫清和居。我在二樓靠窗的包間等您。」
「幾個人?」
「就我一個。」
梁高掛了電話,看了看校門後面,拿起手機還是給陳青發了條消息:「南門外街角茶館清和居。」
很快,陳青的回覆就來了。
「好。半小時發個消息。」
梁高看了看時間,回復了一個握手的動作。
他雖然覺得陳青有些小題大做,可陳青的經歷他是了解過的。
光是被人為製造的車禍就不知道有多少起了。
等他趕到清和居,這家夾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複印店中間的茶樓,招牌並不大,原本深褐色的木頭門框因為陽光直射反而有些發白。
梁高跨門進去的時候,一樓茶座里只有兩個老人在下棋,櫃檯後面一個穿圍裙的阿姨正在低頭剝毛豆,抬頭看了一眼,「喝茶?」
「嗯,找人。」
阿姨就再沒有理睬他。
大概率是等他找到人之後再問。
一樓沒有李春明的人影,他又沿著木製樓梯上了二樓。
右手邊最裡面的包間門敞開著,李春明的側面出現在眼前。
梁高左右看了看,徑直走了過去。
「梁書記,您來了。」李春明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梁高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碰他面前事先倒好的茶水,「你說有急事,我過來了。說吧。」
李春明的手指在茶杯上搓了兩下,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梁書記,施工日誌的事,是假的。」
說完,就停了下來。梁高儘管心頭一驚,但也沒有馬上接話,依舊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李春明像是需要幾秒鐘的安靜來確認自己已經把話說了出去,然後他才繼續開口,「那些日誌根本沒有受潮。受潮是編的,修復也是編的。」
「那你昨天送來的清單是怎麼回事?」
「清單是按上頭的口徑寫的。」李春明的聲音又低了些,「上周三晚上,魏鑫來我辦公室,跟我說審計組可能要查基建帳目,讓我準備一下。他說施工日誌這種東西審計組肯定會調,讓我想個理由先拖住,不要讓他們拿到原件。」
「魏鑫親口跟你說的?」
「親口說的。他關著門,站在我辦公桌前面,原話我記得很清楚。」李春明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說『這批日誌不能讓他們看,就說受潮了在修,拖幾天再說』。」
梁高沒有立刻追問。
他把李春明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問:「這批日誌現在在哪裡?」
李春明的手終於從茶杯上拿開了,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像是在按著什麼東西。
「還在後勤處的檔案室里。上鎖的鐵皮櫃,鑰匙只有魏鑫和我有。我昨天送過去的清單上寫的那些編號是真的,檔案編號跟柜子里的標籤對得上,但受潮那個說法是編的。」
「魏鑫有沒有告訴你,這批日誌為什麼不能讓人看?」
李春明苦笑一聲,目光落在梁高臉上。「他沒說,但我能猜到。去年新校區一期施工的時候,我有幾次去工地送材料,看到過一些東西。有些標段的施工進度跟驗收單上寫的不一致,實際完工時間比記錄晚了好幾個月。」
「你當時有沒有留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