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賽博朋克嗩吶，怨氣看了都得繞道走！

  天色未明，晨曦的微光尚未能穿透九玄宗後山那常年籠罩的濃霧。

  山門禁地的入口處，兩道身影靜靜矗立。

  陸知微一襲白衣，負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俊朗的面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桃花眼中不見平日的半分清冷，只剩下山雨欲來前的凝重。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時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從禁地深處滲透出來的、令人神魂不安的陰冷氣息。

  「大師兄，久等了！」

  一道清脆活潑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陸知微聞聲回頭，只見雲笑棲正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他跑來，臉上掛著仿佛要去春遊般的燦爛笑容，與此地陰森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然而，當陸知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他那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雲笑棲的左手手腕上，扣著一個古樸的青銅羅盤，中央的指針正隨著她的心跳輕微晃動，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而她手中……她手中握著的那東西……

  那還是一把嗩吶嗎？

  主體依舊是那熟悉的木桿銅碗，可是在那原本應該朝天敞開的碗口處，卻嚴絲合縫地嵌入了一個結構複雜、布滿精密紋路的金屬裝置，像某種巨型槍械的噴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整個樂器因為新舊部件的結合，呈現出一種古典與賽博朋克激烈碰撞後的怪誕美感，周身還縈繞著一絲靈力焊接後未曾散去的灼熱氣息。

  【這……這是什麼？】陸知微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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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設想過雲笑棲可能會帶來的各種法器，飛劍、符籙、防禦法寶……但他萬萬沒想到，她帶來了一把……被魔改過的嗩吶？這玩意兒確定是用來對付怨氣的而不是用來給怨氣蹦迪的？

  「小師妹，你這……」陸知微艱難地開口，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眼前這驚世駭俗的造物。

  「哦，這個啊。」雲笑棲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新版嗩吶，得意地晃了晃，「我給它做了個小小的升級。你看，這叫【共鳴調諧器】，能把我的音波能量壓縮聚焦，威力至少能翻三倍。手腕上這個是【變奏羅盤】，能根據我的心意自動切換曲調和節奏，主打一個隨心所欲，智能操控。怎麼樣，帥不帥？」

  她拍了拍嗩吶碗口的金屬噴口，發出一聲清脆的「梆梆」聲。

  「我給它取了個新名字，叫超級無敵渡魂者。聽起來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

  陸知微：「……」

  安全感？他現在只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超級無敵渡魂者？他怎麼看都覺得這更像一個大威力的火炮。他甚至毫不懷疑，這東西下一秒就能噴射出足以夷平一座山頭的能量光束。

  【把本命法器改裝成這副模樣……這丫頭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槽點，將腦海里這不合規矩、法器豈能如此兒戲之類的念頭全部掐滅。算了，跟她講道理，向來是自討苦吃。而且，不知為何，看著這把怪異的兇器，他那顆因為任務而懸著的心，居然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或許……在這種超常規的險境面前，也只有這種超常規的手段，才能帶來一線生機吧。

  「……自己小心。」最終，千言萬語只匯成了這四個字。他不再多言，轉身率先踏入了那片被濃霧封鎖的禁地。

  雲笑棲嘻嘻一笑，跟了上去。

  【嘖，大師兄這接受能力越來越強了嘛。換做以前，怕不是要先給我上一堂《論法器的正確使用與保養》的思想教育課。看來被我毒打……啊不，是被我薰陶得不錯。】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便被翻湧的灰白霧氣所吞噬。

  踏入禁地的瞬間，仿佛從一個世界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鳥語花香被徹底隔絕，耳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仿佛積攢了千年的腐朽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腥甜，像是無數生靈在絕望中腐爛後留下的最後印記。

  光線在這裡發生了詭異的扭曲，明明是清晨，天色卻陰沉得如同黃昏。腳下的土地不再是堅實的泥土，而是一種踩上去軟綿綿的、類似腐殖質的黑色物質，偶爾還能踢到一兩截不知是何種生物的慘白枯骨。

  四周的樹木全都枯死了，但它們沒有倒下，而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矗立著，光禿禿的樹幹上仿佛刻滿了無數張無聲尖叫的人臉，猙獰而絕望。

  【嚯，這場景美術可以啊，經費在燃燒的感覺。】雲笑棲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內心瘋狂刷著彈幕。

  【你看那棵樹，長得跟精神污染似的，放遊戲裡當個小怪都綽綽有餘。還有這的，踩著跟踩在發酵過度的海綿蛋糕上一樣，Q彈Q彈的。就是這味兒……有點上頭，像是臭豆腐、螺螄粉和榴槤放在一個密閉空間裡發酵了一百年。】

  她非但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像個第一次逛鬼屋的小學生，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相比之下，走在前面的陸知微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臉色已經凝重到了極點，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金丹後期的強大靈識全面鋪開，卻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延伸出去一寸，都會受到那無形怨氣的侵蝕和阻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黑色絲線，那是由最純粹的憎恨、絕望、痛苦凝聚而成的怨氣。它們像有生命一般，無孔不入地試圖鑽入人的七竅，污染神魂，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陰暗。

  陸知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運轉清心凝神的法訣，才能勉強抵禦這種精神層面的侵蝕。他回頭看了一眼雲笑棲，發現她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甚至還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小包牛肉乾，津津有味地嚼著。

  「……」

  陸知微一時間竟有些恍惚。究竟是她神經太大條，還是自己的修為出了問題？為什麼她看起來一點影響都沒有？

  他哪裡知道，雲笑棲的神魂經過九十九次死亡的反覆淬鍊，其堅韌程度早已超越了常理。這點程度的精神污染，對她來說，就跟聽了一段稍微有點刺耳的背景音樂差不多，非但構不成威脅，反而有點……開胃。

  【嗯，這五香牛肉乾配上這陰間BGM，別有一番風味。】雲笑棲滿意地咂咂嘴，將最後一點肉乾咽下。

  就在這時，陸知微猛地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