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嗩吶直戳心魔,師弟面具碎裂!


  陸知微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放棄思考了。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假裝自己不認識身邊這個正在瘋狂搞事的女人。

  而蘇沐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師尊……把九玄令給了她?還讓她當什麼巡查使?第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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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嫉妒、不甘、驚疑、憤怒……無數陰暗的情緒如同深海的暗流,在他心底瘋狂翻湧。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只會投機取巧、瘋瘋癲癲的女人能得到師尊如此的看重和信任?她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但他畢竟是蘇沐言。

  當他再次抬起眼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瞭然與恭順。他對著雲笑棲,對著那枚令牌,深深地作了一揖。

  「原來是師尊他老人家的美意,沐言惶恐。」他語氣謙卑到了極點,「弟子蘇沐言,定當全力配合雲巡查使的工作,不知巡查使大人,需要沐言如何配合?」

  他將雲笑棲捧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上,更是顯得他恭謹守禮,而雲笑棲則像是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酷吏。

  【可以啊小子,還會捧殺。】雲笑棲心裡樂開了花,【不過,你配合就好。】

  「哎呀,不要叫什麼大人,多生分啊,叫我師姐就行。」雲笑棲笑嘻嘻地收起令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變回了那個親切的小師姐,「都說了是關懷嘛,別那麼緊張。」

  她說著,反手就從儲物袋裡掏出了自己那把油光鋥亮的黑木嗩吶。

  「嗡~~」

  當那標誌性的兇器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在場的所有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全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大步。

  蘇沐言的眼角,也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來,師弟,別怕。」雲笑棲拍了拍嗩吶的桿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師姐看你最近為了宗門同修勞心勞力,精神一定很疲憊吧?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首曲子,幫你好好疏導疏導,放鬆一下。」

  蘇沐言相信雲笑棲是真的瘋了。

  用嗩吶來疏導精神?這是想把他直接送走,好繼承他在百草峰的藥田嗎?

  但他已經答應了配合,現在再反悔,就是公然抗命。

  「那……就有勞師姐了。」蘇沐言緩緩坐回青石上,臉上重新掛起那抹無懈可擊的笑容,同時,他也取出了自己的那管碧玉長笛,橫於唇邊,「沐言也願以《清心咒》相和,或許,能與師姐的仙音相得益彰,事半功倍。」

  「好啊好啊!」雲笑棲撫掌大笑,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那我們開始吧!」

  蘇沐言不再多言,他閉上雙眼,悠揚的笛聲率先響起。

  笛聲清越,如山間清泉,如林中晨霧,帶著一股洗滌人心的純淨力量。在場的弟子們只覺得方才那緊張的心情瞬間被撫平,內心一片寧靜祥和。整個藥圃仿佛都被這笛聲籠罩,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聖潔領域。

  然而,就在這片聖潔之中,一個極不和諧的音符,霸道地擠了進來。

  「嘀——嗒——」

  不是以往那高亢入雲、能把人魂都吹走的嗩吶聲。

  而是一段極其古怪的旋律。

  那聲音慵懶、散漫,帶著幾分醉醺醺的意味。它的節奏毫無規律可言,時而像貓步一樣輕巧,時而又猛地爆發出一串急促而尖銳的切分音。它的調子更是詭異,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一種已知的音律體系,聽起來扭曲、怪誕,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忍不住想跟著搖擺的魔性。

  迷幻爵士。

  如果地球上的音樂家在此,一定會驚掉下巴。雲笑棲演奏的,正是一段經過她魔改的、充滿了即興和不確定性的迷幻爵士樂。

  這樂聲並不響亮,也沒有直接攻擊蘇沐言的笛聲。

  它就像一個喝醉了的幽靈四處遊蕩。

  它不推倒你的籬笆,卻在你的籬笆上隨手塗鴉。

  它不踩踏你的花朵,卻對著你的花朵擠眉弄眼,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在做鬼臉。

  它不攪渾你的池水,卻在水面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倒影,讓清澈的池水映出扭曲的人心。

  蘇沐言引以為傲的《清心咒》領域,瞬間就被污染了。

  他感覺自己精心維護的、完美無瑕的精神世界裡,闖進了一個穿著花褲衩、踩著人字拖、嘴裡還哼著淫詞艷曲的流氓。

  他越是想用清心咒去驅逐,那個流氓就扭得越歡,甚至還想拉著他一起跳舞!

  他心中壓抑了多年的,對於出身的自卑,對於天才的嫉妒,對於權力的渴望,對於謝九玄偏心的怨恨這些被他用《清心咒》和完美偽裝深深埋藏起來的陰暗情緒,此刻就像是被這詭異的音樂澆了催化劑,開始瘋狂地滋生、發芽!

  外界,弟子們已經聽得滿臉茫然。

  蘇師弟的笛聲還是那麼好聽,可是配上雲師姐那古怪的嗩吶聲,怎麼聽怎麼彆扭。那感覺,就像是在莊嚴的祭天大典上,忽然有人開始唱二人轉,違和感爆表。他們感覺心裡痒痒的,煩躁不安,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卻又被笛聲強行壓下去,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只有金丹後期的陸知微,才能真正感受到這場無形交鋒的恐怖。

  雲笑棲的音樂,根本不是用靈力去強行攻擊,而是一種更高明的手段——情緒污染,欲望撩撥!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找到了蘇沐言音律中的破綻,然後將混亂與無序注入其中。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受到了一絲影響,一些被他刻意遺忘的,關於過去執行宗規時過於嚴苛而造成的遺憾,關於對師尊某些決定的不解,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他不得不立刻運起全部心神,才穩住了道心。

  他再看向蘇沐言,只見對方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持笛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已經變得無比勉強,如同覆蓋在火山上的薄冰,隨時可能碎裂。

  「嘀!」

  突然,所有的音樂都停了。

  雲笑棲放下了嗩吶,整個世界瞬間恢復了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適。

  蘇沐言也停下了吹奏,他胸口微微起伏,正在竭力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神魂。

  就在這時,雲笑棲動了。

  她像一隻狡黠的貓,悄無聲息地湊到蘇沐言的身邊,在他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語調,輕輕地說道:

  「師弟,你的心,亂了哦。」

  那一瞬間,蘇沐言身上溫潤如玉的氣質,轟然崩塌。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淺笑的桃花眼中,沒有了絲毫的溫柔與悲憫,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寒冰般徹骨的冰冷,和幾乎凝成實質的,瘋狂而暴虐的殺機!

  他不再是普度眾生的白衣菩薩。

  而是一條被揭開了偽裝,露出了致命毒牙的蛇!

  這股殺意是如此的純粹和強烈,以至於離得最近的陸知微都感到一陣心悸。

  然而,僅僅一剎那,那驚天的殺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沐言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略顯蒼白的、歉意的微笑。

  但云笑棲看見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面具破碎後,一閃而逝的,病態而瘋狂的真容。

  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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