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裴允來了
夜色當空
甄府
徐阮並未有睡意,索性起身斜靠在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看得認真,卻不知為何眼皮跳得厲害。
「雲臻。」
她揚聲。
嘎吱一聲門推開,雲臻進來:「主子有何吩咐?」
「城外可有動靜?」
雲臻搖頭。
徐阮揉著眉心,揮揮手:「罷了,是本宮多慮了,你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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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打芭蕉,冷風呼嘯而過,聽得眉心緊擰,忽地鼻尖嗅到了一股香味,一抹倒影映在了窗外。
她微愣,揉了揉眼有些不可思議,又聽窗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點心還熱著,可要嘗嘗?」
嘎吱!
門打開。
只見裴允穿著禁衛軍的衣裳,趁著黑夜而來,衣裳濕透,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徐阮驚愕之餘後退幾步:「先進來。」
裴允邁入。
她起身去翻找乾淨衣裳,為了有朝一日能離開南冶,她早就準備了兩套男子衣裳,遞給了裴允:「夜裡寒涼,先去換上。」
裴允接過起身去了耳房,換好衣裳出來,天邊已漸白。
「你怎會來?」徐阮蹙眉:「這一路極是兇險……」
「我放心不下。」
按照約定徐阮早就該回去了,卻一拖再拖,裴允心裡放心不下,加上東梁局勢穩定,既收復了裴辰的二十萬兵馬,又屢屢戰勝。
他便來了。
徐阮嘆了口氣,人都來了,再多說什麼都是沒意義的,於是當即和裴允討論起了南冶如今局勢。
這一年來,兩人裡應外合,她負責在南冶攪亂局勢,他負責強攻,屢戰屢勝,令東梁士氣大漲。
燭台前裴允一張面容依舊俊朗無雙,身姿矯健,看向徐阮的眼神里全都是欣賞。
哪怕徐阮此刻還頂著一張陌生臉龐。
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
忽地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了上前,徐阮接過拆開,竟是虞知寧的來信,足足三篇紙,字字句句都是關心。
最後一篇字有些歪歪扭扭,徐阮驚訝:「宸哥兒寫的?」
裴允點頭:「三歲多了,已啟蒙,孩子被養得很好。」
徐阮嘴角翹起笑意,深入眸子裡的笑。
這大概是徐阮近幾個月來笑得最真心的一次,將書信看了又看後,才放在蠟燭上燒了個乾淨。
她身處南冶,這樣的書信一旦泄露,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若讓人發現你,後果很危險。」徐阮勸他離開:「待我活捉七皇子後,再離開。」
就這麼離開,她不甘心。
裴允卻道:「我已做好最壞打算。」
這一年來,他夜不能寐。
戰事未平他不能輕易離開,南冶城都每送來一次消息,他的心就跟著揪起來,直到確定人沒事才放下。
反覆多次後,裴允被折磨的身心疲倦,一直等到大局穩定,才趕來南冶城都。
見著徐阮的那一刻,懸著的心鬆了。
「我這輩子的心愿已達成,如今生死不懼。」裴允道,他受病痛折磨二十年,做夢都想上戰場,替東梁拿回失地,揚東梁國威!」
此心愿已達成,如今只剩遺憾。
裴允垂眸將蘊藏已久的思念擋起來,轉過身,看向窗外:「你為東梁付出太多,我不能看你滯留南冶,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到東梁。」
徐阮聽後心頭一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但被人關心,她心裡很受用。
「也罷,那便留下吧。」徐阮道。
當初七皇子給的禁衛軍早就被她調離身邊,放去了守城,如今三萬多全都是東梁裴允的私兵。
他歸來,遮蓋了容顏,成了她身邊的一名禁衛軍。
不久
天色大亮時禁衛軍傳來消息,赫連二老爺私底下接觸了六皇子,徐阮聽後擰眉。
「南冶活著的只有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和新帝南宮賀,六皇子確有些聰慧,他懂藏拙。」
「還有,赫連二老爺不能再留了。」
徐阮對著裴允道:「此人心機頗深,他和赫連大將軍一文一武,把控南冶,若他死,赫連大將軍等同自斷一臂。」
裴允聽後眉眼微動,卻見徐阮拿出了南冶布防圖,上面清楚的描畫了城都的每一條街道,以及各家府邸,還有兵力部署。
他看了眼,試圖將這些全都記在腦海里,很快就找到了赫連將軍府的位置。
「赫連大將軍將二十萬兵權一分為二,一半在城內,一半滯留城外。」徐阮道。
裴允點頭:「此事交給我。」
徐阮稍作猶豫後應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第二日傍晚就傳來了赫連二老爺為救六皇子,身中一箭,陷入昏迷,生死不明。
徐阮聞言抬眸看了眼廊下,空蕩蕩的沒人影。
倒是甄家族長連滾帶爬地來了:「娘娘,出事了,七皇子的人不知何時湧入城都,還有三皇子的親兵也冒出來,埋伏在城內,險些殺了六皇子,是赫連二老爺及時趕到,以身擋箭,救了六皇子。」
徐阮故作驚訝。
「赫連大將軍下令務必要找到同黨。」
「現在城都內人心惶惶。」
「您可千萬不要擅自出門。」
甄家族長是特意來提醒的,他生怕徐阮會被七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報復。
正說著裴允歸來,身後還跟著數十個禁衛軍,一副巡邏的模樣,手握長劍站在廊下。
甄家族長不經意間的一瞥,竟被嚇得兩肩發顫。
「退下吧,本宮知曉了。」徐阮揮揮手。
甄家族長忙不迭的退下。
人離開後
徐阮看著裴允毫髮未損,眉頭舒展,朝著雲臻道:「準備用膳。」
「是!」雲臻去備膳。
徐阮坐回內室,問:「人還活著?」
「活不過今夜。」
「好。」徐阮一點也不意外,東梁幾個皇子中,當初一眼就看中了裴允,除了他品性佳,最重要的就是聰明。
…
赫連大將軍府
二老爺被抬回來時胸口處還插入一支箭矢,偏離心臟一點點,還吊著口氣。
二夫人瞧見時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死,還是赫連大夫人掐著她的人中,才叫人恢復過來。
「二爺!」二夫人失聲痛哭。
赫連大夫人拉著她往後:「莫要耽誤太醫救治,二弟一定會沒事的。」
聞言二夫人不敢動了。
門外
赫連大將軍臉色鐵青招來親信,叫人仔仔細細地搜查,絕不能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會不會是甄府那位?」赫連大夫人猜測。
赫連大將軍沉默。
片刻後太醫出來,他疾步上前:「人怎麼樣?」
太醫雙手都是血,朝著赫連大將軍搖了搖頭:「二老爺的箭傷緊挨著心臟,若拔箭,必死無疑,若不拔,傷口的血止不住。」
「就沒有其他法子?」赫連大將軍赤紅了眸子,雙眼紅腫。
太醫搖搖頭,又說了一句讓全場都絕望的話:「箭上抹了毒,止了血沒有解藥一樣是徒勞。」
聽到這些赫連二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哭著問:「太醫,這情況還能撐多久?」
太醫沉思片刻:「撐不過今晚。」
赫連大將軍聽後臉色剎那間陰沉無比,拳頭捏緊了,赫連二夫人質問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在城都街頭行兇,簡直太放肆了,兄長,二爺不能白白死了,您一定要替二爺討個公道。」
若問二夫人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大概是瑜妃和南宮玖一同來赫連家那日,
她就應該趁亂殺了瑜妃,以絕後患。
赫連大將軍皺起眉,不必二夫人開口,他都會追查到底。
敢在他眼皮底下殺了二弟,無疑是將他的臉狠狠踩在腳下!
「大將軍,二老爺醒了要見您。」裡面傳話。
赫連大將軍不及多想,快步進內,赫連二老爺慘白著臉,胸膛早就被血浸透,眼皮一抬看了看四周。
「都退下!」赫連大將軍看懂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後。
赫連二老爺才撐著一口氣道:「六皇子不堪大任,大哥要……要儘快另有打算,三皇子的十五萬精兵一定要拿到手。」
斷斷續續說完一些話,胸口疼得厲害,赫連二老爺煞白了臉,一把握住了
赫連大將軍的手:「大哥,儘快將族人轉移離開城都。」
「這攝政王對赫連家來說,就是個枷鎖。」
「離開城都,回到封地。」
他幾次三番勸說六皇子,可六皇子寧死不答應,今日他本要做最後一次勸說,哪知就遇到了行刺。
外人說他替六皇子擋箭,實則那箭就是衝著他而來,躲都躲不掉。
「你可知是誰害你?」赫連大將軍問。
赫連二老爺抿緊了唇道:「是西城禁衛軍,我,我看見了腰間佩刀,十有八九是七皇子!」
西城禁衛軍是七皇子統率,和城內禁衛軍所屬有些區別。
其實赫連二老爺不說,赫連大將軍也猜到是七皇子,前幾日才發現七皇子和貴太妃有聯繫,今日人就出現在城內。
說是巧合,他不信。
「大哥,要忍。」赫連二老爺勸:「沒有萬全的把握,不可莽撞替我出頭。」
「若能切斷雲國對七皇子的支持,七皇子必敗!」
說完這些話赫連二老爺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胸膛的血越流越多,臉色越來越白。
手中的溫度在赫連大將軍手上漸漸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