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帝王之策
赫連二老爺確實沒有撐過半夜,此事對赫連大將軍打擊極大,他守了一晚上,不肯將手鬆開。
「二弟,怪我不該讓你去找他。」
赫連大將軍又是生氣又是內疚,若不是去找六皇子,赫連二老爺就不會出事了。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就在眼皮底下被人射殺,總不能就此作罷?」赫連二夫人扯著嗓子喊,語氣里全都是責怪:「這麼些年二房托舉大房,所有好處都是大房占著,功名利祿,樣樣不缺,我們二房卻要謹小慎微,現在連二爺的命都丟了!」
赫連二夫人越說越生氣。
「二弟妹!」赫連大夫人上前去扶卻被對方掙脫,赫連二夫人眸光泛著狠厲:「我不能讓二爺白白死了!」
這時赫連大將軍站起身:「你放心,我定會給二弟個交代!」
天漸亮
赫連二老爺被射殺而亡一事很快就在城都內傳開,赫連大將軍派人四處搜索,查找可疑之人。
最後查到了京兆尹身上。
赫連大將軍二話不說直接去了府尹處,京兆尹似是早就料到對方會來,指了指地上的幾個屍首:「是雲國人。」
「雲國?」赫連大將軍長眉一挑,眸子裡泛著冷冷恨意。
他身邊人迅速徹查地上的屍首,一共六人,就連弓箭都找到了,跟射中赫連二老爺的箭矢一模一樣!
侍衛從屍首上找到了雲國的特殊記號,以及幾塊腰牌,上面確實寫著雲字。
赫連大將軍冷嗤一聲望著京兆尹;「既是招認,為何連個活口都不給留?」
「大將軍誤會了,這些人送來時受了刑,招認後沒多久突然毒發暴斃,下官根本來不及阻攔。」京兆尹不卑不亢的回應。
赫連大將軍眉心一皺,一旁侍衛檢查後點點頭:「確實毒發而亡。」
線索中斷。
看著幾具屍首,赫連大將軍心中怒火一簇簇的往上翻湧,卻沒有打算就此罷休。
「來人!」
十來個侍衛進來。
「將這幾個雲國人全部懸於城門下,不必隱藏身份!」赫連大將軍沉聲道。
京兆尹聽後卻急了:「大將軍,這麼做會不會惹惱雲國?」
「惹惱?」赫連大將軍冷笑連連:「雲國趁亂來城都殺人,將南冶的臉面踩在地上,本將還要顧忌惹不惹惱?」
氣頭上的赫連大將軍一意孤行,京兆尹根本勸不動。
幾個雲國屍首被懸掛城門外。
赫連大將軍順勢去了一趟甄府,在門口等候了一會兒,甄家族長親自開門。
「娘娘聽說二老爺遇害,很是惋惜,已在後院等著您。」
聞言,赫連大將軍長眉挑起:「貴太妃知曉本將要來?」
甄家族長點點頭,一路將人引入了後院,徐阮坐在石凳上聽見動靜才抬頭。
這還是赫連大將軍入城以來第一次和徐阮正面交鋒。
「大將軍來了,請坐。」徐阮道。
赫連大將軍目光灼灼的盯著徐阮,試圖要看穿什麼,哪知徐阮神色平靜,根本窺探不出什麼來。
他收了神色。
「昨日雲國細作當街殺了本將軍的弟弟,剛才本將軍已將人懸掛城門下示眾,雲國可是七皇子引來的,此事貴太妃可有什麼想要解釋的?」赫連大將軍緊繃著臉,眸色泛起厲色。
又是在戰場上殺敵數年,一般人見了早就赫連大將軍這一身的氣勢給嚇著了。
可惜,徐阮眸色淡淡,聲音也是平靜的宛若湖水:「大將軍做的極好!」
沒有阻攔,沒有反駁,反而是誇讚。
令赫連大將軍不禁眉心一擰。
「七皇子那個混帳確實對不起南冶,他私底下和雲國串通,如今又在城都流竄,鬧得人心惶惶,是本宮教子不善。」徐阮面露幾分愧疚:「二老爺雖不是本宮所害,但本宮確實應該承擔一部分責任。」
來之前赫連大將軍已經想過了許多場面,二人對峙,翻臉,東拉西扯的推卸責任。
獨獨沒有想過徐阮會平淡的接受這一切!
「本宮願將西關一萬禁衛軍送去守皇陵,無詔不得擅自離開,若有違背,誅三族!」
西關禁衛軍是七皇子一手栽培提拔,忠心耿耿,如今守著西邊城門。
赫連大將軍臉色仍緊繃。
「那七皇子呢?」
「大將軍若能抓住,只要留下性命,本宮無話可說。」徐阮道。
赫連大將軍兩眼一眯,試探道:「娘娘可是七皇子的生母,當真不管不顧?」
「南冶時局已經容不下七皇子,本宮又何必藏著掖著?不如棄車保帥。」
一番解釋倒讓赫連大將軍信服了三分,他忽然想起了赫連二老爺臨死前說過,離間雲國和七皇子,七皇子必敗!
於是他道:「雲國虎視眈眈,利用了七皇子在南冶內為非作歹,本將打算收復三皇子的十五萬親兵,和東梁談和,再將雲國人攆出南冶,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大將軍,女子不得干政,行軍打仗的事本宮不懂。」
沒贊同,也沒拒絕。
赫連大將軍有一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眸色漸深,視線環顧一圈,滿院全都是禁衛軍護著。
他道:「不知娘娘打算何時回宮,以您的身份,繼續住在甄府,不合規矩。」
「父母大喪守滿七七四十九日,還差十六日。」徐阮揚眉:「大將軍不會要阻攔本宮盡一盡最後的孝道吧?」
赫連大將軍搖搖頭:「怎會。」
在徐阮這不軟不硬的碰了幾個釘子後,赫連大將軍起身離開。
人走後
裴允上前遞了杯茶過去:「他沒信京兆尹的話,今日是來試探的。」
「本宮知道。」徐阮點點頭:「南宮賀登基,也沒將南冶大權收攏,現又多了個雲國摻和,只怕有他頭疼的地方。」
徐阮接過茶低頭喝了兩口潤潤嗓,又問:「若南冶求和,你可有什麼打算?」
裴允不假思索直言:「東梁不缺糧草,不缺兵馬,勢頭極好,若求和豈不是無趣?」
東梁被南冶欺壓了數百年,死了多少無辜東梁百姓?
徐阮想了想笑著點頭:「都打到這個地步了,收了手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雲國和西涼?」
這兩國都不安好心。
如今的城都不似從前,國庫已開,糧草用了一大半,若真要起了戰事,根本撐不住多久。
南冶收入囊中,只是遲早的事。
這時雲臻上前,恭敬道:「主子,大將軍走了,但甄府門外多了一些眼線,還有大將軍去了六皇子府。」
赫連二老爺的死在赫連大將軍心口就是一根刺,怒火不消,難解心頭之恨。
可去了又如何呢?
赫連大將軍和六皇子註定是有分歧的。
她朝著裴允豎起大拇指:「這一局既除掉了礙眼之人,又能讓赫連家和六皇子生了嫌隙,再公然指責雲國不安好心,讓七皇子和赫連家的仇又多了一層,還讓本宮將西關禁衛軍給打發了,確實厲害!」
裴允聽後溫柔一笑:「都是娘娘教導有方。」
…
六皇子府
赫連大將軍是攜帶怒火而來,皇子府的下人根本就攔不住,一路闖到了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也受了傷,肩上包紮,瞥見來人,淡淡道:「大將軍來了。」
「六皇子可知昨日刺客都是什麼人?」
赫連大將軍壓根就不信是雲國人,赫連二老爺分明說過是禁衛軍!
「大將軍不是已經捉拿雲國人,將人懸掛城門示眾?」六皇子的語氣始終波瀾不驚。
接連遇到兩個人都是這副德行,無疑徹底激怒了赫連大將軍的怒火,他聲音沙啞:「本將問你,你可記得赫連崢是你的老師,你眼睜睜看著他慘死,難道就沒有動容?」
六皇子沉默。
「本將再問你,你當真不願意坐那個位置?」赫連大將軍一把拎著六皇子的衣領。
許是觸碰了對方傷口,六皇子吃痛倒吸口涼氣,臉色發白,卻咬著牙說:「多謝將軍抬舉,我天生愚笨!」
「愚笨?赫連崢是你的老師,豈會看不出你的資質?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事到如今,你還在後怕什麼?」
赫連大將軍極是瞧不上六皇子,比八皇子還不如。
至少八皇子還有想法要登基。
可六皇子卻一直在推卸,退讓,忍讓,著實令人惱火。
六皇子苦笑:「新帝已登基,大將軍還能讓我謀逆篡位不成?」
卻見赫連大將軍道:「倒也不必篡位,本將軍多的是讓新帝暴斃的法子,你是南冶皇族,若上位,無人不同意。」
「那若有朝一日我不聽話,大將軍是不是也要找個理由讓我悄無聲息的死了?」
被質問後,赫連大將軍氣的咬牙:「你和新帝不同,本將沒那個嗜好殺人,他就是個廢物,而你不同。」
「將軍抬舉了,我擔不起大任。」六皇子道。
「你!」赫連大將軍被氣的胸膛起伏,軟硬兼施也沒有讓六皇子心生動搖。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退縮,一個氣的怒目圓瞪,眼底殺氣盡顯。
片刻後赫連大將軍鬆開手,冷嗤:「你以為不爭不搶就是明哲保身?這一局,不爭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