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丞相，多活些年吧！
第111章 丞相，多活些年吧！
孫權來討占城稻其實是方敏能夠預料到的事情。
畢竟不提當初搞占城稻的時候，是從孫權名義上的地盤路過搞來，交州刺史呂岱肯定會知道並目上報給孫權。
單說占城稻現在在巴蜀地區廣為種植，民間百姓幾乎全都知道了它的存在，消息也瞞不住。
所以孫權知道能大幅度增長糧食的水稻，必定坐不住，肯定來找蜀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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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不去交趾搞。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從交趾走不了海路，走陸路無論是道路還是運輸成本，都要比蜀漢從交趾弄水稻大了不止一點兩點。
如此長遠的距離，時間成本將大幅度提升。
並且沿途路上還有瘴氣、瘟疫等風險，這就意味著運輸成本同樣大幅度提升。即便能從交趾搞回來，付出的代價也必然驚人。
相比之下，從巴蜀要水稻種子就方便得多，坐船順江而下，最多二十天就到建業。
何況孫權很清楚，現在是蜀漢需要東吳，而不是東吳需要蜀漢。
因此利用同盟關係，試圖要挾蜀漢是必然之事。
那給還是不給呢？
方敏思來想去。
給肯定是要給。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因為還是那個問題。
作為三國里最弱的一方，在打下隴右與關中之前，季漢遠沒有與吳國交惡，同時和曹魏東吳開戰的底氣。
雖然他的出現的確帶來了季漢國力增長，但國力增長並不能在短時間化作戰力。
土地需要時間產糧，人口需要時間訓練成士兵，武器裝備也需要時間打造。
所以在時機成熟，有能力與曹魏東吳分庭抗禮前，季漢該苟還是得苟。
不過這一點本身就是方敏早前與諸葛亮商量的戰略部分。
當初方敏就跟諸葛亮說過。
漚肥法與占城稻都是要推廣到全國的東西，既然是推廣到全國，就肯定無法保密，那麼曹魏與東吳搞過去也是遲早的事情。
在他的預計中，東吳最多三四年，曹魏最多五六年，兩國必然會學季漢模式，全面推廣漚肥法和占城稻。
因此他的全面收縮戰略，就是趁著這三五年的空窗期，爆發性增長國力。
之後利用他們的國力短暫提升，而曹魏與東吳還正處於空窗期的時候，突然出擊，攻下隴右與關中，然後圖謀中原。
這一波他們沖得出去那就有了興復漢室，攻略天下的能力和底氣。
沖不過去。
那就徹底失去先機。
之後曹魏與東吳也會相繼完成農業革命，提升國力，三方回到歷史原點，最終季漢仍然只有一個滅亡的結局。
也正是如此，即便是把騎兵三件套之一的高橋馬鞍弄出來很危險，方敏也必須要幫諸葛亮搞定。
因為那是決定季漢生死的一戰，有什麼底牌就一定得掏。
除了壓箱底的馬鐙和馬蹄鐵以外。
哪怕是高橋馬鞍，只要能夠拿下隴右和關中，幫助季漢脫離歷史桎梏，就算是拿出來也在所不惜。
而目前方敏的戰略已經成功了大半。
從公元229年他在漢中開始，就已經積蓄力量，先提升鋼鐵產量，再在230年全面提升糧食產量，兩年積累，國力提升得相當明顯。
現在夏種的農時已經過去了。
哪怕立即把占城稻交給孫權，孫權也得到明年上半年育種，以及驗證占城稻在東吳當地的適應情況。
就像方敏在漢中試種一樣。
李恢帶回來的水稻最多也就種個幾十萬畝，想在全國上千萬畝種植不現實，必須要產種加篩選才行。
並且也要看看占城稻離開熱帶地區，來到亞熱帶地區是否適應。
否則種子不夠，且氣候不適應怎麼辦？
那麼理想情況，孫權育種得一年時間，最快也要到後年，也就是公元232年他才能在東吳全國推廣。
等到那個時候距離方敏定下戰略並且實施已經過去四年了。
甚至離諸葛亮歷史上去世都只剩下兩年。
此時要是蜀漢再打不下來隴右和關中，那也的確只剩下滅亡一條路可走。
因此對於孫權討要占城稻這件事，方敏的態度是可以給。
當然。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花費了許多人力物力，沿途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才終於弄到的東西，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給出去。
除了得拖一段時間，延緩孫權的獲取速度以外，還得商量個合適的價格才行。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缺銅的事情。
現在不是調低銅的比例就能解決了，而是已經徹底沒銅了。
再這樣下去就會陷入嚴重的通貨緊縮情況。
所以方敏在諸葛亮的馬車上，直接讓車夫改道奔向城外的閩江碼頭。
「孫權的事情待會回府里細聊，孟獲回來了，前幾天就上了公文，說是光銅就帶回來五百多萬斤。」
方敏轉移話題道：「雖然多是銅礦或者粗銅，但至少能冶煉出三四百萬斤吧。」
「三四百萬斤銅嗎？」
諸葛亮沉吟道：「若是如此，的確能解現在缺銅的窘迫。」
「物價越來越低，雖然看似利國利民，可百姓能賺到的錢也少，而且也只有糧價低，其它東西的價格還是沒有掉下去。」
「嗯，這就是你所說的生產力低的緣故吧。」
「是的，生產力不僅僅是糧食，還是所有物質的產生，比如鹽、鐵、紙等等都是生產力的一種具現化表現。」
方敏說道：「糧食多了雖然能夠帶動生產力，可速度卻沒有那麼快。想要達到宋朝以及明朝中後期江南那種手工製造業極為發達的時期，還任重而道遠。」
「蒸汽機呢？」
諸葛亮突然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快遺忘的東西。
倒不是他不重視。
而是在漢中的時候，其實國事談不上繁忙。
一來成都離漢中太遠，送信成本太大，所以諸葛亮在成都留下了一套完整的運轉機構和人員儲備。
這樣讓他們把國家大量事務解決，只有少數難以抉擇的大事送往漢中，他就能減輕了國事工作。
二來在已經減輕國事工作的基礎上，方敏又勸諸葛亮把大量軍務、漢中本地事務交由將領、參軍、本地官員自行處置。
本地的事情也就不需要他來操心。
如此一來，諸葛亮幾乎是把原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全都交由他們做了，自己相對清閒許多，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思考方敏所說的蒸汽機。
他本來就是機械方面的天才，幾乎只憑藉著方敏講原理，自己就做出了一個高效率的蒸汽機，能夠用於抽水與灌溉。
現在漢中留下的幾十台蒸汽機，就是他的傑作。
但從去年六月回到成都之後，國家大事就落在了他身上，並且又得準備北伐事宜。
包括最近都在徵兵。
如今蜀漢的常備軍力有了一個極大的提升。
以前總兵力才十多萬人。
像漢中只有七萬，江州李嚴手中只有兩萬，再加上南中、成都等地守軍，總兵力大約十二三萬的樣子。
而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諸葛亮就在各郡徵召兵馬，將部隊擴充到了十八萬。
別看只是五萬人，可也招募得很困難。
因為那時候占城稻還沒熟，成都府庫又空虛，糧草嚴重不夠。
如果不是方敏推行黃銅幣，在民間收購糧食的話，恐怕這個時候連給官員們發俸祿的糧食都沒了。
所以那個時期不是缺人手，而是沒有足夠的糧食維持那麼多脫產的職業士兵。
現在占城稻上市也其實才解決燃眉之急。
真正蜀漢糧食大爆發，還得看下半年的漢稻成熟。
因而諸葛亮這段時間主要忙活國事以及軍隊的事情，無暇顧及蒸汽機。
現在提起生產力，他突然想到了它。
「蒸汽機當然能夠提升生產力，至少織布方面就容易很多了。」
方敏狐疑地看向諸葛亮道：「不過這事一直是你在辦，我記得你從漢中回來的時候應該帶了兩台，回來後就沒做研究嗎？」
「嘶！」
諸葛亮吸了口冷氣，用右手拿著的羽扇柄敲了敲太陽穴，苦笑道：「回來後就忙得腳不沾地，哪來的時間去管蒸汽機，現在還堆在後院庫房呢。」
「唉，也沒辦法，誰讓你這麼急呢。」
方敏嘆道：「你想想，如果晚一年再出兵，我們就有充足的時間訓練士卒，有大量的時間打造武器甲冑，甚至可能堆起一支強大的鐵甲軍出來，也不用立即搞高橋馬鞍了。到時候完全可以攻下隴右，得到大量的馬匹，再好好休整個兩年，組織起一支五千人的鐵甲騎兵，人和馬都一身鎧甲的那種，靠著騎兵三件套和鐵甲軍隊，不管曹魏還是東吳，都是橫推的結果。」
「我又何嘗不知道如此，可知微你覺得太快了，而我，只覺得太慢了。
諸葛亮抬起頭，看向丞相軺車外的天際，喃喃自語道：「我不知道我壽歲是否只剩下四年，也不知道能否打下隴右。我只知道我辜負了先帝信任，辜負了江山黎民百姓，若是沒有興復漢室，又有何臉面去見先帝呢？」
方敏看著他兩鬢斑白，滄桑惆悵的側臉。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將近三年了。
就連丞相，都已經快五十歲，距離歷史上秋風五丈原病逝，也只剩下四年的時間。
自己說得或許沒錯。
以前蜀漢總人口才100來萬，土地1100萬畝，每畝按3石產糧，一年產量才3000萬石左右。
朝廷稅收為10比1，收入不過300多萬石，與曹魏相比差距達10倍。
可現在呢？
通過各種農具、漚肥法、育種、插秧等技術，讓占城稻能每畝產2石，原本的漢稻接近產4石，一年下來，一畝地總計能產6石。
並且吸納隱戶，與益州世家豪族大姓利益交換，讓人口達到300多萬，土地增加了1000多萬畝。
總共兩千多萬畝土地，理論上一年產糧就是6億。
雖然實際肯定沒那麼多，但哪怕只有5億多石，跟以前的蜀漢國力相比，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而且這還只是一年。
如果積累兩年的話。
僅僅兩年，全國總產糧會是10億石以上！
以10比1的比例收稅，朝廷的收入會是每年5000萬石以上，兩年就是1億石。
這是原來10多倍的收入。
最重要的是。
在這兩年的時間裡，他們也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戰爭準備和動員。
包括訓練士卒，打造裝備等等。
別看現在鋼鐵產量足夠，可僅僅只是原材料充足。
在沒有工業的時代想要打造一副鎧甲，全靠鐵匠們手工一點一點地搓出來。
一套上好的鎧甲，可不是一兩個鐵匠就能完成，而是多個鐵匠配合，並且需要花費的工時非常長。
比如南宋朱熹的《與曾左司事目子》里就記載了：一年以三百日為期，兩日一副，昨已打造到一百五十副了訖，申乞遲發繼准樞密院子，檢坐元降指揮只令如法椿收，竊緣上件鐵甲計用皮鐵匠一萬八千工。
意思是60名皮匠和鐵匠，平均每兩天一副，用了一年時間打造出了150副鎧甲。
這還是技術已經非常成熟的宋代。
北宋東、西作坊中專門負責製造鐵甲的技術已經相當先進，光工種就有51個。
包括鐵甲作、釘釵作、鐵身作、綱甲作、柔甲作、錯磨作、鱗子作、釘頭牟作、磨頭牟作等等。
這些工坊互相協同工作，最後完成組裝，才能夠達成這樣的高效率。
並且他們打造的也只是普通鎧甲。
那種高級甲冑，如唐朝明光鎧，根據《延喜式》記載：製造一副明光鎧要200多天，修一副要41人。
唐宋時期的甲冑製造就已經如此麻煩，在漢代工時只會更長。
更何況蜀漢國力弱。
北宋時期人口接近1億，商品經濟發達，汴梁總人口150萬，從事皮匠與鐵匠行業的匠人數以萬計。
而蜀漢現在總人口300多萬，成都總人口20多萬，皮匠與鐵匠人數不超過千人。
到現在為止，即便去年諸葛亮就已經在做這方面的事情，可在原材料不缺的情況下，現在能造出來的甲冑僅僅七八百副而已。
除了漢代工藝遠不如宋代以外，最主要的是技術嫻熟的工匠稀缺，並且除了甲冑還得打造刀槍、弓弩。
所以哪怕原材料不缺，想短時間內搞出大量的鐵甲部隊幾乎是不現實的事情。
如果多休養生息兩年。
多培養工匠，改進工藝，加上蜀漢以前留下的鎧甲，或許能湊個五千人的鐵甲部隊。
到那個時候，蜀漢無論是在國力與整體戰鬥力上，都會很強大。
因此自己說的當然沒錯。
但自己的戰略目標和構想定得再完美。
也不如時間緊迫。
離歷史上丞相去世，只剩下不到四年時間了。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丞相的壽命。
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
方敏多希望丞相能夠多活幾年，壽命更久一些。
可他希望如此，不代表一定會如此。
所以或許自己對，但丞相也沒有錯。
他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完成畢生宏願，哪怕只是隴右關中，還於舊都，那也死而無憾矣。
方敏突然道：「丞相！」
「嗯？」
「雖然我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幫你逆天改命，延續你的壽命，但...
，「什麼？」
「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幫你完成興復漢室的夙願。」
「哈哈。」
諸葛亮展顏一笑。
「所以，丞相，好好調養身體，多活幾年吧。」
方敏也看向天空，喃喃自語：「終有一日，我一定要讓你看到咱們回到長安舊都，甚至是洛陽舊都的那一天！」
遠方天際，掛滿了秋日絢爛的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