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拖一拖
第110章 拖一拖
七月份，對於蜀漢來說，也是個重要的時期。
這段時間，蜀漢集團十分忙碌。
方敏作為主管農業以及各地改革事務，甚至政務的太傅，自然忙得腳不沾地。
而諸葛亮則更加繁忙，因為年底就要北伐，所以必須整飭軍務。
除了徵兵以外，還有打造軍用裝備、訓練士卒、準備後勤糧草、研究規劃北伐路線、
探察目前隴右虛實等等。
行軍打仗是一件嚴肅的事情，諸葛亮必須方方面面俱到，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因此兩個人每日要麼撲在農事上，要麼撲在軍營里。
不過整個國家的事務運轉卻有條不紊。
方敏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出乎意料地順利，基本沒什麼太大的阻礙。
甚至到了下半年的時候，原本那些不願意交出土地人口的世家大族，居然也開始紛紛願意了。
這件事情倒不出他的預料。
說白了。
蜀漢集團與曹魏集團和江東集團的區別太大了。
曹魏集團和江東集團與本地世家的牽連太深，導致他們必須要關平本地世家的利益。
本地世家不僅壟斷了土地、人口、官位，甚至連兵權也有所涉及。
比如江東四大家族當中，顧、陸、朱、張四姓皆有自己的家族私兵，號為部曲，像陸遜死後就留下五千親衛，由兒子陸抗統領。
其餘那些中小世家同樣如此，模式基本是父死子替，或者其餘親屬繼承。
如凌統為凌操之子，凌操死後繼承父親部曲。呂蒙是鄧當妻弟，姐夫鄧當死後，繼承了姐夫的部曲等等。
曹魏集團雖然與世家的牽連沒有江東那麼誇張，但也弱不了太多。
滿朝都是世家豪族子弟。
這就導致不管是江東還是曹魏，想要對世家豪族動刀難如登天。
蜀漢的情況就完全不同。
雖然蜀漢也是依賴於世家，可卻不是依賴益州本土世家，而是荊州世家。
益州本土世家有錢有人口有土地，卻缺官位與權力。
荊州世家沒人口沒土地，卻有官位與名望。
所以在蜀漢政權里，益州世家本身就沒有話語權，那蜀漢集團自然可以利用官位，與他們進行利益交換和捆綁。
即便有一些人不願意也沒事。
占城稻出來之後，糧食產量提升，那些益州本土世家被勒令禁止耕種占城稻。
這種稻種是由朝廷官府分發給百姓種植，數量在各地縣衙那都有數，並且太傅府的人駐紮當地，一直在盯著，自然流傳不出去。
結果就是占城稻一熟，再加上漢稻，產糧巨幅增加。
反觀那些益州本土世家手裡的田地依舊只能跟以前一樣產出，造成的後果就是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手裡的糧食卻大幅度貶值了。
這自然是血虧。
因此就算思想再古板老舊，不願意放棄手中的人口和土地，為了家族的發展，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把土地交出去。
而就在方敏和諸葛亮每日都忙碌地處理蜀漢內部事務的時候，南中又有好消息傳來。
七月二十四日，楚道縣。
從五月份孟獲回南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
這三個月里孟獲利用從巴蜀帶來的四百萬石糧草，換取各類金銀銅以及其它原材料數百萬斤。
各類大小船隻載得滿滿。
此刻岸邊上，孟獲正在與他的一干南中夷族首領好友們道別。
「諸位，漢人有句話叫做攜手上河梁，徘徊不能辭，我雖然很想念大家，懷念與大家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但終究還是得回去。」
岷江波濤浩瀚，秋風吹拂著岸邊野草蓬蒿搖曳，在碼頭邊上，兩側蘆葦蕩漾當中，孟獲向諸多朋友們環抱而禮。
方敏造黃銅錢，可由於製作過於精良，黃銅又類似黃金，以至於黃銅幣遭到瘋搶，蜀中因此缺銅，便只能讓孟獲帶著糧食過來換取。
這些換到的礦產原材料自然也非常重，所以便跟當初由孟優帶著眾人過來接應一樣，還是得送過來才行。
諸多蠻夷首領們在此次換糧當中賺得盆滿缽滿。
雖然在巴蜀拿那麼多金銀銅換四百萬石糧食，按照實際價格來說，肯定是比較虧的。
比如在巴蜀四十萬斤銅肯定就不止二十萬石糧食了，而是至少五十萬石。
因為按照四十萬斤能鑄造出來的五鐵錢比例來算的話，就相當於前者是160文一石，後者是60文一石。
這就意味著銅錢與糧價的比例是糧價越低，銅的價值就越高。
現在巴蜀地區經過去年開始，黃銅幣進入市場後，它的貨幣屬性越來越值錢。
根據居延漢簡記載，漢宣帝時期，糧價最低時能到5文錢一石，而平常年份，也是30—
80文一石。
黃銅幣的緊俏，與占城稻豐收後市面上的糧食增多，共同促進了糧價的大幅度下降。
雖然不至於像漢宣帝那樣低至5文錢，但已經在往50文一石的方向發展，與東漢時期280文一石的糧價形成了天然對比。
甚至隨著朝廷缺銅，黃銅幣的產出越來越少，而下半年漢稻即將再次成熟上市，糧價還會持續下降，將會往40文一石的方向跑步前進。
因此四十萬斤銅能夠買到的糧食會非常多。
不過方敏也沒有讓他們吃虧。
因為南中糧價還是非常高，當地以物換物。如果只按銅來計算，恐怕四十萬斤銅只能換到十萬石糧食。
其次是運輸本身就有巨大的成本，朝廷自然得壓低價格，何況那些銅其實也不是冶煉後的銅，而是粗銅與銅礦石居多，都得分攤在成本里。
所以如果站在南中的糧價以及其它成本上來看，南中蠻夷可以說是大賺特賺。
對於朝廷來說，也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雙方各取所需。
也正是那些蠻夷首領們感覺在這次朝廷名義的「賞賜」當中占了大便宜，他們才即便對孟獲依依不捨，還是只能揮淚作別。
「茲寺陶窩，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讓你多讀書習字，你卻整日在外面放牛羊。」
「那你說說什麼意思。」
「茲寺陶窩的意思是，我們一起走到河邊，手拉著手跳舞。」
「噢。」
那蠻夷首領恍然大悟道：「這倒是，前段時間雖然也時常跳舞，可卻總是不能盡興。
「」
孟獲一頭黑線。
不過他也沒有解釋。
漢人百姓讀書習字都少，更別說南中蠻夷了。
「好了，此次我離去回朝廷，等明年的時候還會回來。」
孟獲說道：「到時候咱們再敘話就是了。」
「明年什麼時候回來啊。」
有部落首領高聲道：「有了這批糧食，我們下半年就讓部落的人都去挖坑和種那白疊去，若是你回來晚些，我們到時候吃什麼呀。」
「是呀，吃什麼呀。」
眾人紛紛鼓譟著說道。
在南中金銀銅就是不值錢的石頭，四十萬斤銅能換到十萬石糧食都是謝天謝地了。
畢竟當地盛產礦石，可道路運輸不易。
開採成本加上運輸冶煉成本巨大，普通人根本沒法以此貿易，只能由蜀漢朝廷這種大勢力來集中力量運作。
所以對於銅的產地而言，糧食比銅貴，就像水在沙漠裡比石油貴一個道理。
如今蜀漢朝廷願意拿四十萬斤銅換二十萬石糧食。
對於他們來說是占了大便宜。
因而肯定是願意把部落里的人叫去採礦或者種棉花，以此來保證利益最大化。
唯一擔心的就是，如果今年大家都去採礦或者種棉花了，本來就糧食不太夠吃的南中地區豈不是得鬧饑荒？
孟獲雙手高舉，向下壓了壓道：「大家請放心，我保證明年帶來南中的糧食絕對不止四百萬石，而且還是跟之前一樣，不是賣與大家，而是賞賜贈與大家。為什麼這麼說呢？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朝廷本來就只是賞賜我等之前為朝廷的忠心，不指望大家能夠進貢。
可沒想到大家誠心十足，此番我帶回如此多的金銀銅鐵，朝廷必定開心，到時候我與陛下丞相太傅他們一說，難道大家以為陛下和丞相太傅他們是小器之人嗎？」
「那自然不是，丞相天威，我等早就已是心服口服。」
「朝廷一諾千金，必定是餓不著咱們。」
「好，有茲寺陶窩兄弟這一句話就夠了，那我們部落今年就多多採礦，多種植白疊。
「」
眾人紛紛附和。
南中各類木材、礦石原材料不缺，就缺糧食。
如果蜀漢朝廷能保證糧食供應，讓他們比以前存糧更多，他們不介意把自己領地里的礦產搬空。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孟獲一邊上船，一邊揮手道別：「諸位弟兄們，明年再會！」
「明年再會！」
岸上眾多蠻夷首領依依不捨地揮手。
很快。
成百上千艘載著大量金銀銅鐵礦產的船隻浩浩蕩蕩，向著岷江上游而去。
十多天後，到了八月初，浩浩蕩蕩的船隊就抵達了成都。
中秋八月，雖然還沒到八月十五，可在秋風吹拂下，廣袤的成都平原上，金黃燦燦的稻田一望無際。
田邊村莊林立，村口夯土平地上長著高大的榕樹，小孩子圍繞著大樹跑來跑去做遊戲。
在後世大城市裡想看到稻田已經非常困難，四周全是鋼筋水泥鑄造的世界，車水馬龍市井攤販很是熱鬧，唯獨見不到這種鄉野農田。
而在古代社會，所謂的城池繁華也很小，哪怕是成都，城區也不過是十二平方公里的面積。
出了城門後，就是風吹稻花香。
方敏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幾乎每天上午都要去城外的鄉野田間走一走，看看稻子，看看這漂亮的田野。
不過今天他卻沒有去。
此刻太傅府內，方敏皺著眉頭看著府庫的奏報。
銅已經徹底用完了。
他失算了。
漢代的銅自然不是純銅，而是銅鉛錫合金。
根據後世考古發現，兩漢時期的五鐵錢標準重量為4克，其中銅占80%，鉛和錫占20%。
而他採用的是銅鋅合金，也就是俗稱黃銅，依舊是4克標準。
其中銅占70%，鋅占30%，這樣出來的黃銅不僅硬度高，且與黃金外觀極為相似。
按理來說，這麼搞肯定比兩漢的五鐵錢好，而且還能省下10%。
可架不住太像黃金了。
以至於民間接受度非常高，比西漢時期的「紫紺錢」還高。
要知道「紫紺錢」其實就是含銅量82%以上的錢，外觀呈現赤紅色，與青銅錢幣呈現明顯區別。
因為含銅高，因此價值不菲，廣受百姓追捧，使得大家都把錢藏起來不用，導致西漢朝廷被迫下降了銅的比例，調到了70%。
現在也是一個道理。
方敏跟諸葛亮最開始還擔心蜀漢因直百錢的事情，朝廷發信用貨幣大家不認可，所以比較追求銅錢的品質，力求更加精美。
哪知道用力過猛。
百姓是認可了，可認可有些過頭了。
不行，得調低銅的比例，讓鑄錢監試試用60%甚至50%的比例看看，哪怕稍微顯得粗製濫造了些，也比現在這麼搞強。
方敏感覺頭疼。
鬼知道黃銅這玩意兒這麼受市場歡迎。
不過也是他考慮不周了。
因為他其實知道嘉靖時期鑄造的「嘉靖通寶」黃銅幣，由於過於精美而令民間私藏嚴重。
加上當時嘉靖沒有回收舊錢幣，市面上舊錢幣依舊流通，使得官錢剛一上市，迅速被百姓搶購藏匿或者熔鑄。
而百姓真正用錢的時候卻依舊用舊幣，導致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況發生，最終讓明朝不得不棄用黃銅錢，改白銀為主流貨幣。
之所以在有錯誤例子的情況下，方敏依舊鑄造黃銅幣，其實是考慮到國情不同。
嘉靖時期明朝已經穩定了將近兩百年，大量舊幣流通已經成為了信用貨幣，作為百姓的資產，明朝如果廢棄舊幣，百姓將瞬間破產，所以官府幾乎無法回收。
而蜀漢這邊雖然有直百錢，可已經喪失了信用價值，民間基本不用，貿易都是以物換物，朝廷回收起來也方便。
因而鑄造太平五鐵錢最大的用處就是重新打造信用體系。
按照方敏和諸葛亮的想法。
現在百姓都不信任朝廷的錢，那麼必須做得精美一點，讓百姓信任才行。
結果一下子搞過頭了。
過於信任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太傅，現在城中糧價跌得太厲害了，若是按以前的五鐵錢來算的話，原來得七八百文一石，現在卻只六十文，而且昨天聽說降到五十九文了。」
馬謖在旁邊說道：「雖然不乏是因為馬上秋收在即，新的糧食很快就要上市的緣故，可主要緣故還是這黃銅幣價值越來越高。」
「嗯。
方敏點點頭道：「我知道，幾十年前，桓帝時期的五鐵錢都維持在280—300文一石糧食，後來靈帝時期，都500—600文一石，到董卓在長安時，甚至達到幾千數萬文一石，除了天災人禍以外，最主要的就是越到後期，朝廷鑄造的錢幣質量就越差，到董卓的時候，甚至還用鐵鑄小錢，以至於錢不值錢。我們的黃銅幣雖然鑄造成本低廉，但至少在用銅上比之明帝、章帝時期的錢幣絲毫不差，以至於受到百姓追捧。」
馬謖苦笑道：「太傅，光知道緣由還是不行，得想想解決辦法。」
「降低銅的比例吧。」
方敏搖搖頭道：「讓鑄錢監那邊下降一成或者兩成銅試試。」
「也只能如此了。」
馬謖放下手中的公文道：「那我寫文發往鑄錢監。」
「報！」
就在這時，外面有衛士進來道：「太傅，御史中丞快到成都了，差人送信過來。」
「哦？」
方敏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缺銅的時候不就來了嗎？」
曹操？」
馬謖一頭霧水：「太傅是不是說錯了，是孟獲到了，不是曹操到了。」
「哦，沒事。」
方敏站起身，笑著道：「走，去碼頭看看。」
當下一行人出了太傅府。
成都街道又比上半年熱鬧了許多。
不僅往來商旅頻繁，就連蜀地周圍百姓也不遠百里過來。
除了進城購置東西的，不少都是在家鄉操持農業，糧食增長後不需要那麼多農業人□，進城務工的農家子。
這不是蜀漢朝廷的政策，而是大勢所趨，不管是宋代還是後世，糧食充足勢必帶動商業發展。
幾乎是剛出太傅府的時候，就迎面撞上了丞相府的馬車。
方敏下了馬車後鑽進了諸葛亮的馬車上，納悶道：「丞相，你也要去碼頭？」
諸葛亮搖搖頭道：「我是來找你的。」
「怎麼了？」
「孫權來信，向我們討要交趾稻。」
「孫權這麼快來信了？」
方敏頗為驚訝。
他還以為要過一段時間呢。
畢竟這個時代信息不通暢，魏蜀吳之間最快的路線其實是蜀漢往江東傳信，最快半個月就行。
而曹魏與蜀漢，或者東吳與蜀漢交流起來就困難了，通訊往往要一個月以上。
所以孫權七月份聽了隱蕃的建議找蜀漢要，直到八月份信件才送到。
「嗯，據說是一個叫隱蕃的魏國叛逃到東吳的官員向孫權建議。」
諸葛亮說道。
「隱蕃？」
方敏眯起眼睛。
這個人。
在自己記憶里，好像有點印象。
「你怎麼說？」
諸葛亮看向方敏道：「權信中真情實意，但我觀他若是不給，恐會讓我們聯盟生隙。」
「給！必須給。」
方敏笑道：「既然十萬這麼有誠意，那我們怎麼能小氣呢？」
諸葛亮皺眉道：「真給嗎？江東本就用水稻，若有了交趾稻，產糧還要遠勝過我巴蜀之地，屆時吳國怕是要國力大增了。」
「給肯定是要給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不是不給，而是緩給、慢給、優給、細給有節奏地給。」
方敏慢條斯理地道：「讓有準備的人先給、讓心態成熟的人先給、才能先給帶動後給、也要具體情況具體給。」
「？」
諸葛亮一頭霧水，說道：「你在說什麼呢？」
「意思是拖一拖。」
方敏神秘一笑道：「而且肯定也不能人家說給就給，咱們費那麼大工夫從交趾搞到水稻，孫權不出出血怎麼好意思呢？按交趾稻的價值，怎麼樣也該弄點東西回來。所以咱們完全可以在這件事上討價還價，先拖他個一年半載，把隴右打下來了再說。」
「唔。」
諸葛亮細細思量，與方敏對視一眼，隨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你呀，就是鬼點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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