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春不打,夏不打,繞後奇襲


  第142章 春不打,夏不打,繞後奇襲

  建興九年九月二十九日立冬,進入冬季後,隴右的天氣開始轉涼。

  不過倒是並沒有下雪。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漢軍與魏軍在街亭沿線繼續對壘,雙方保持著緊張而又舒緩的對戰方式。

  舒緩是因為雙方一直沒有進行戰事接觸,街亭城離街亭口五六里地,兩邊離得很遠,各過各的,仿佛毫不干擾。

  緊張是兩邊都繃著一股勁。

  魏軍求戰心切自然不用多說,蜀漢這邊同樣想打。

  自從漢中之戰後,漢軍士氣高漲,之後又突襲了隴右,將士們士氣愈發高昂。

  所以面對諸葛亮守勢,軍中有不少將士頗有微詞,認為不該這般龜縮。

  當然。

  跟歷史上魏將嘲諷司馬懿還是有很大區別。

  司馬懿當時長期留守後方,或者在荊州沿線,實戰經驗不多,對於曹魏的西北軍來說,他的威望不足,對他的態度自然不同。

  而諸葛亮從平定南中開始就帶著漢軍南征北戰,又接連打敗曹魏,威望已經達到鼎

  盛。

  因此雖然頗有微詞,卻並不是不滿,最多也就是發幾句「丞相為何不與魏賊決一死戰之類的牢騷而已。

  畢竟將士們其實也不知道諸葛亮的戰略規劃,只是想法簡單些,覺得既然能夠打勝仗,又何必死守城池,跟魏軍在這裡耗呢?

  唯有諸葛亮清楚,現在還是以穩妥為上。

  蜀漢底子太薄,即便經過幾年發展,有所建樹,可吞併隴右已經是極限。

  關中遼闊,有大量平原區,最適合騎兵馳騁。

  他們哪怕打贏了司馬懿,以目前的糧草儲備和軍事情況也很難進軍關中。

  一旦進攻長安,後方糧道有極大可能性被曹魏的騎兵部隊給攔截。

  所以籌備一段時間,等到準備充足之後再定勝負便足矣。

  至於為什麼不冬季作戰。

  漢軍自然有動機作戰的條件,但諸葛亮當然明白司馬懿不會冬季跟他打仗,最多也就是約定立冬,那便何必自尋煩惱。

  因而不如直接拒絕得好。

  雙方便以街亭為界,依舊保持著持續對峙狀態。

  便這樣冬去春來,到了建興十年一月開春,大雪寒冬過來,隴右迎來了春季。

  這個春天並不算暖春,西北在古代素來是塞外苦寒之地,隴右也僅僅只是比涼州稍微強一點,但也強不到哪裡去。

  沒有類似於秦嶺這樣的連綿山脈,從北方漠南草原的寒冷幾乎毫無阻隔地吹進了隴右廣袤的丘陵區。

  冷風從丘陵之間的谷道猶如一條條風龍一般縱橫,吹得人臉上生疼。

  到了十一月份,便是大範圍降雪。

  風雪足足持續了兩個月,直到十二月下旬才算是結束。

  又過了十多天,一月份的時候天氣稍微回暖一些,可雪還未完全化去。

  在魏軍軍營內外,到處都能看到沒有融化的積雪塊堆積,巡邏的衛士踩在上面,發出吱吱的響聲。

  司馬懿坐在主位上,手上是一封書信。

  上次他給曹叡寫信之後,曹叡拒絕了他退回關中的請求,讓他固守街亭沿線,等開春之後,會再送一批糧草過來。

  雖然長途跋涉運糧損耗巨大,但曹魏的底子畢竟厚實,在漚肥法實行了三年後,全國產糧逐漸提高。

  去年全年的稅收接近四千萬石,很大程度緩解了前些年窮兵黷武造成的國庫空虛的後果。

  所以等今年四五月夏麥收割後,曹叡也有了與漢軍長期對峙的打算。

  可那樣的話又是一次國力比拼。

  因而曹叡的意思是,能儘快解決就儘快解決,不要再這樣長久拼下去,那樣對他們積蓄國力十分不利。

  而此刻司馬懿手上的是諸葛亮的回信。

  在被曹叡催促後,司馬懿熬到了開春,又立即寫信與諸葛亮決一死戰。

  諸葛亮再次回信,裡面寫著:「春者,萬物生發之時,農桑方興,百姓播種。若興師動眾,奪民耕時,是絕人之食也。亮奉天命以安黎庶,不忍以刀兵廢農時。故春不打。」

  司馬懿放下手中的書信,還未等他開口,張郃十分擔憂道:「我聽聞賊亮在隴右多撫羌氏,又從諸多部落購置馬匹,恐怕這是要準備訓練騎兵呀。」

  司馬懿搖搖頭道:「倒也無需擔心,他不信羌氐,乃用蜀中漢人為騎士,蜀中漢人弓馬與邊地漢人相比差了不止一籌,騎兵豈是一朝一夕就能訓練,即便請羌氐人幫忙,至少

  也得兩三年之久。現在就擔心他經營隴右,令當地人心思蜀,長此以往,對我們不利呀。」

  他已經派人聯繫過不少羌氐部落首領,但效果非常差。

  馬家餘威還在。

  馬岱扛著馬家軍的大旗,使得當地羌氏部落紛紛以馬岱馬首是瞻,拒絕了他的提議。

  或許有一些部落首領面對曹魏的利誘,不乏心動者。

  但在後方搞事,至少得掀起巨大波瀾,這些心動的部落首領與其他部落首領串聯的時候被拒絕,聯合不到人馬,自然也就無法形成有效的攻勢。

  所以聯絡各羌氐部落這件事情,最終也就無疾而終,並且許多羌氐部落都支持蜀漢,嚴重動搖了他們曹魏在隴右的統治。

  要知道自從建安十九年夏侯淵虎步隴右以來,曹魏控制隴右已經十六年的時間,很多隴右漢人都支持曹魏朝廷。

  如馬超就是被隴右漢人趙衢、尹奉、楊阜、姜敘等人起兵討伐而被趕到了漢中。

  後來諸葛亮第一次北伐,雖然隴右幾乎全部投降,可也有一些諸如廣魏郡和隴西郡拒不投降的存在。

  由此可見曹魏在隴右的統治根深蒂固。

  不過從曹魏朝廷建立之後,他們對隴右的統治還是下降得厲害。

  說白了當初曹操是以東漢朝廷的名義行事,所以在隴右漢人眼裡,馬超是反叛朝廷的逆賊。

  他們起兵討伐,是順應朝廷大義。

  可曹丕篡漢,在一些心向漢室的人眼裡,漢室正統就遷到了西南蜀漢政權頭上。

  因此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時候,隴右大部分漢人官員都投了,甚至連隴西郡太守游楚也只是表示如果蜀漢軍隊能堅持一個月他也投降。

  再加上馬家餘威還在,對於羌氐有震懾作用。

  這使得蜀漢政權對漢人有吸引力,馬家軍對羌氏有壓制力,倒是讓胡漢雜居,成分複雜的隴右地區對蜀漢好感很高。

  現在雙方對峙於街亭,司馬懿深知再這樣繼續下去,等諸葛亮團結了整個隴右人心後,他們就算能攻入隴右,也是寸步難行,必然要被重重堵截。

  到時候隴右軍民紛紛進攻他們,曹魏怎麼可能把隴右奪回來。

  並且諸葛亮在隴右訓練騎兵,未來對關中圖謀甚大,不得不防,因此必須想想對策才行。

  司馬懿思慮道:「賊亮經營隴右已久,即便不能馬上訓練出騎兵,但只要步卒學會騎馬,亦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朝廷不聽我言,不能退守關中與敵人消耗,卻在這裡徒損國力,殊為不妥。但我等既食君祿,當為君分憂,儁義,你有何良策否?縱使不能攻破隴右,也得打一場勝仗才行。」

  說罷他又搖搖頭:「可惜了,賊亮死守不出,我拿他無可奈何呀。」

  張郃明白司馬懿的意思。

  司馬懿在朝廷的時候就已經提出來過,上策就是固守長安沿線。

  諸葛亮再如何經營隴右,得到多少騎兵,哪怕國力大幅度提升,最終的目的也是攻打關中。

  關中離漢中都十分遙遠,離隴右更加。

  諸葛亮哪怕從隴右和漢中出發,攻打長安糧草運輸十分不濟,路上曹魏騎兵完全可以來去如風,斷他的糧道。

  偏偏曹叡想奪回隴右,這讓他們在街亭跟諸葛亮的對峙就非常尷尬。

  想打。

  人家又不跟你打。

  耗下去,徒勞損耗曹魏國力,實在是不智。

  可君命難違呀。

  張郃思索道:「不若分出奇兵,繞擊敵人的後方。」

  「唔。」

  司馬懿眯起眼睛道:「儁義思慮,與我不謀而合。我們經過這半年的打探,已經知道了蜀軍糧道運輸,或許可以派出騎兵襲擾糧道。」

  這大半年的時間司馬懿自然不是什麼都沒做。

  除了冬天冰天雪地沒有什麼辦法以外,其他時候司馬懿都在積極籠絡人員,派出探馬斥候,讓他們打探蜀漢動向。

  包括兵力部署,糧草運輸,行軍路線等等,幾個月的時間,他們也摸了個七七八八。

  騎兵多的軍隊打步兵,繞後奇襲就是最好的辦法。

  長平之戰的時候,秦國大量的騎兵部隊就在襲擾趙國的運糧隊伍,導致趙國前線缺糧,最終趙軍大敗。

  張郃歷史上也是對司馬懿提出了這個計劃,卻被司馬懿給否決掉了。

  如今情況不同。

  他已經摸清楚了隴右的情況,自然可以實行這個計劃。

  司馬懿對張郃說道:「這半年來,我已派人摸清了蜀軍糧道。諸葛亮運糧,自漢中經祁山至隴右,沿途多山谷險隘,轉運不易。其糧草先聚於上邽,再分運街亭、隴縣諸城。

  上邽至街亭二百餘里,中間要經過臨渭、清水、略陽,沿途雖有守軍,但兵力分散,若以精騎穿插其間,未必不能得手。」

  張郃點頭道:「末將以為正是,蜀軍糧道漫長,我軍若以輕騎出隴山,繞至其後,斷其糧道,則街亭、隴縣諸城糧盡,不戰自潰,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要繞到蜀軍後方,須走山路小徑。隴山以西,地勢複雜,蜀軍雖未重兵把守,但沿途必有斥候。若被發覺,蜀軍堵住山口,我軍騎兵便有去無回。」

  「儁義所慮,我也想過,但你看這裡。」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隴山以西緩緩移動:「從往西南,有一條小道,當地人稱為長谷,可通至略陽以北。此穀人跡罕至,蜀軍未必設防。若從此處出,半日可至略陽背後。」

  他說的山谷其實就是後世甘肅省平涼市莊浪縣韓店鎮往西至莊浪縣的丘陵谷道。

  後世這裡修了平棉高速,中間還有個南坪鎮。

  但在漢代隴右並不荒涼,丘陵都由茂密的植被覆蓋,谷道中間就是水洛南河,地形險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墜入水洛河。

  因此當時願意走這條路的並不多,一般都是往南出街亭口往清水縣,或者西南谷道往略陽。

  最主要的是,這條路可不受魏軍控制。

  因為它是在街亭的正西面,街亭口子被堵住了,你大搖大擺地從人家眼皮子底下往西走,傻子都知道該怎麼布防。

  張郃湊近輿圖,顯然也發現了問題皺眉道:「此道看起來是在街亭以西,要走此道必經街亭,不過大都督這麼說,莫非是另有小道可以過去?」

  「不錯。」

  司馬懿微微一笑:「我早就派人多方打探,發現的確有一條小道可以繞行。」

  他對著輿圖的上方說道:「往北有一偏僻小道,雖都在山嶺當中,崎嶇艱難,卻也勉強可行。」

  張郃眉頭更加緊皺了:「這往北怕是都快到雞頭道了。」

  雞頭道就是後世走崆峒山往西南進入涇源縣,再翻過六盤山進入隴右,往南一直走就是街亭。

  所以為什麼說街亭重要,就在於關隴幾條古道的交匯口就在這裡。

  司馬懿苦笑道:「地形如此,無可奈何呀。」

  張郃沉思片刻,道:「但騎兵奔襲,需輕裝疾進,不能攜帶太多糧草。若不能速戰速決,糧盡則危。」

  「嗯。」

  司馬懿點點頭道:「好,那就帶十日乾糧,十日內,燒其糧草,毀其輜重,能打則打,不能打則退。不求全勝,只求讓諸葛亮後方大亂。」

  張郃又道:「若諸葛亮派兵追擊呢?」

  司馬懿搖搖頭:「他不敢,他的兵馬都在街亭、隴縣一線,若分兵追擊,正面兵力便弱了。他若敢分兵,我便親率大軍猛攻街亭,看他顧哪頭。」

  張郃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此計可行,既然如此,末將願親自領軍。」

  司馬懿想了想,道:「善,儁義老成持重,有你親自出征,我也能無憂矣。」

  「那末將就先去準備了。」

  張郃拱手告退。

  「好。」

  司馬懿點點頭。

  待張郃離去,司馬懿獨自站在帳中,望著輿圖上的那些線條。

  他的手指在長寧谷的位置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深邃。

  「諸葛亮。」

  他低聲自語:「你守了半年,也該動一動了。」

  帳外,夜風拂過,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處傳來巡邏士卒的腳步聲,沉悶而規律,像是某種無言的等待。

  兩日後,五千魏軍騎兵,一大早就離開軍營,往北而去,消失在隴山以西的茫茫清晨薄霧當中。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