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張郃之死


  第144章 張郃之死

  諸葛亮既然知道了歷史上張郃曾打算分兵襲擊他的糧道,自然不可能沒有防備。

  事實上他早就研究過。

  隴山道剛好被堵在街亭口子處,雖然南面也有小路可以直插隴縣。

  比如從後世莊浪縣石橋村南面的南張段省道可以通往張棉驛鄉,再往南過劉堡鎮,就是張家川縣城,也就是古代的隴縣縣城了。

  但這些口子不僅道路極為狹窄,只能容納步卒步行。而且易守難攻,漢軍只需要派百八十人駐守就能輕易抵擋。

  一旦漢軍主力到來,這些從小道過來的魏軍士卒就成了瓮中之鱉。

  所以諸葛亮認為司馬懿不可能走南面。

  他最有可能想要分兵襲擾糧道的地方肯定是走北面,繞過長谷,到略陽與阿陽的後方。

  街亭北面就是後世莊浪縣鄭河鄉與永寧鎮,在漢代也屬於隴山古道之一,為瓦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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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頭道、番須道的必經之路。

  漢軍目前主要防守的就是街亭南面的略陽、清水、臨渭、上邽沿線,對於北面幾乎毫不設防。

  不設防的原因也很簡單。

  魏軍如果能從北面打過來,諸葛亮做夢都得笑醒。

  翻越六盤山所需要的時間和糧草非常多,那漫長的補給線將會嚴重拖垮曹魏的國力。

  因而漢軍想要守住隴右,只需要守住街亭足矣。

  不過大部隊不能走北面,小規模騎兵卻可以繞行,並且能直達阿陽、略陽等地,中間地區還有大量山谷谷地可以斜插至興國。

  興國是漢軍運糧的必經之路。

  因而司馬懿如果打算搞繞後襲擊糧道這種策略,就一定會繞行北方,來興國設伏。

  所以從去年五月份,諸葛亮就令馬岱駐守在成紀。

  馬岱帶的騎兵部隊就是方敏為蜀漢打造的五千擁有高橋馬鞍的騎兵,這些騎兵之前跟隨馬岱打過涼州,之後就一直待在成紀當作奇兵來用。

  並且為了防止一次性運糧太多,被魏軍真的偷襲到,諸葛亮還下令每次運糧都分兩到三次,按批次運輸。

  這樣成本會高不少,畢竟要多跑幾趟,但卻能夠減少損失。

  沒辦法。

  還是那句話,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興國這邊是後方的道路,並非前線的交通要道,且從水離川到興國還有長達六公里的谷道。

  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根本無法面面俱到,又是在野外安營紮寨,騎兵人和馬時時刻刻要遭遇風吹雨打,日曬雨淋。

  如果長期派騎兵駐守,成本太高,實在划不來。

  所以馬岱駐守在成紀,那邊離得稍微遠一些,卻有城池,有屋舍與馬廄。而且離阿陽很近,一旦阿陽被襲擊,可以兼顧阿陽的防守。

  今天恰好馬岱正在成紀縣東南的谷地訓練騎兵,離興國並不算遠,糧草被焚燒後,沖天的煙霧瞬間如狼煙般顯眼,立即讓馬岱意識到了不對勁。

  「魏軍肯定來了。」

  他馬上率領著騎兵疾馳而來。

  成紀縣離興國不到二十公里,他們又恰好在城外谷地,離興國只有十二三公里,幾乎是魏軍剛劫燒了糧草,馬岱就率軍抵達。

  漢軍騎兵與魏軍騎兵互相前後追擊,從後世蓮花鎮東南跑了十公里,再往東北方谷道跑了七公里。

  這條山谷道就是魏軍來的方向,大概在後世甘肅梁山鎮一帶。

  此時焚燒數萬石糧草造成的大量煙霧同樣驚動了二十多公里外的略陽與阿陽守軍。

  趙雲這段時間恰好被諸葛亮派往略陽,他也馬上意識到了是魏軍來襲,於是馬不停蹄地率領人馬過來攔截。

  他明白魏軍逃跑的路線肯定不會選擇略陽方向,於是走小道進入谷道,擋在了張郃的前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本身就是諸葛亮布置的一張網。

  雖然受限於兵馬數量太少,以及丘陵谷道太多,諸葛亮沒辦法把所有的交通要道全部堵上,但他卻設置了這種應急預警機制。

  只要魏軍敢來,周圍的漢軍就會立刻圍攏出一個龐大的包圍圈,讓魏軍有來無回。

  山谷中的喊殺聲漸漸逼近,張郃勒住戰馬,抬頭望向坡頂那面獵獵作響的「趙」字大旗。

  趙雲的聲音還在谷中迴蕩,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潮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常山趙子龍..

  」

  張郃喃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當然知道趙雲。

  建安二十四年,漢中之戰時,趙雲在漢水之畔以數十騎拒曹操大軍,營門大開,偃旗息鼓。

  曹軍疑有伏兵而退,趙雲隨後下令擂鼓放箭,殺得魏軍自相踐踏,墜入漢水死者無數o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城計原型。

  那一戰後,劉備親口說「子龍一身都是膽」。

  可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如今趙雲已是六十多歲的老將,還能有當年的勇猛?

  張郃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馬岱的騎兵已經追到了谷口,塵土漫天,號角連綿。

  前方,趙雲的人馬堵住了去路,雖然人數不多,但占據高處,弓弩在手,居高臨下。

  兩側是陡峭的山坡,草木茂密,不知是否還藏著伏兵。

  五千精騎,經過一場戰鬥和一路奔逃,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千,而且人困馬乏。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張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諸葛亮的圈套。

  或者說諸葛亮早就有所防備魏軍斷糧道。

  那三百輛糧車,那不到三萬石的糧草,根本不是巧合。

  諸葛亮每次運糧都不一次性運大量糧草,只為的就是減少損失,引魏軍來斷糧道。

  一旦他燒了糧草,煙火便是信號,四面八方的漢軍便會立即合圍過來。

  「好一個諸葛亮..

  」

  張郃心裡愈發苦澀,對方真的什麼都算到了。

  「將軍!」

  副將策馬靠過來,滿臉焦急:「前後皆有敵軍,怎麼辦?」

  張郃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坡,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左側山坡較緩,但樹木稀疏,容易被弓弩射中;右側山坡陡峭,植被茂密,但戰馬上不去。

  而谷口又比較狹窄,強行通過的話,在箭雨、滾石、擂木的襲擊下怕是必死無疑。

  若是棄馬步戰..

  他搖了搖頭。

  棄了馬,即便能翻過山,也跑不過漢軍的追兵。

  更何況,他張郃堂堂魏國名將,豈能在山野間狼狽逃竄?

  「列陣!」

  張郃厲聲道:「圓陣,弓弩手在內,刀盾手在外,緩緩向前移動!今日要麼殺出去,要麼死在這裡!」

  魏軍士卒迅速列陣,刀盾手舉盾在外,弓弩手張弦在內,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陣,緩慢地向谷口方向移動。

  山坡上,趙雲看著魏軍列陣,微微點頭:「張郃果然名不虛傳,到了這般境地,還能列陣而戰。」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親兵:「傳令下去,弓弩手放箭,不要停。馬岱將軍馬上就到,前後夾擊,看他能撐多久。」

  「唯!」

  山坡上弓弦聲響,箭矢如雨般傾瀉而下。

  魏軍盾牌舉起,箭矢釘在盾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不時有箭矢從縫隙中鑽入,射中士卒,慘叫聲此起彼伏。但魏軍圓陣仍在緩緩移動,雖慢,卻穩。

  趙雲眉頭微皺,又下令:「滾石!」

  山上的漢軍士卒將早已準備好的滾石推下,石塊從山坡上翻滾而下,砸入魏軍陣中。

  盾牌擋不住滾石,幾個魏軍士卒被砸翻在地,圓陣出現了缺口。弓弩手趁機瞄準,箭矢從缺口射入,殺傷更大。

  張郃在陣中揮舞長刀,格開幾支飛來的箭矢,厲聲道:「不要亂!保持陣型!向前!

  」

  圓陣重新合攏,繼續向前。

  但速度太慢了。

  後方,馬岱的騎兵已經追了上來。

  「魏賊!」

  馬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跑不掉了!」

  魏軍圓陣前後受敵,頓時大亂。

  前排的刀盾手要擋前方的箭矢和滾石,後排的士卒要應對後方騎兵的衝擊,顧此失彼。

  張郃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半個時辰,他的四千人馬就會被消耗殆盡。

  「隨我沖!」

  他大喝一聲,策馬衝出圓陣,向前疾馳而去,試圖帶著魏軍衝過谷口。

  便在此時,早就準備好的趙雲率領人馬下山攔在了前方。

  副將大驚道:「將軍!不可離陣!」

  但張郃已經沖了出去。

  身邊數十名親衛也握緊手中環首刀跟著尾隨而來。

  片刻功夫,雙方在谷口相遇。

  趙雲帶著百餘名士卒列出長槍陣,堵住谷口,兩側也就幾十米高的小山坡上,漢軍箭雨不斷揮灑。

  前後左右夾擊,四面包抄,魏軍必須衝過這道攔截才有活路。

  張郃猛衝在前。

  兩馬相距不過數十步,張郃握緊長刀,目光死死盯著山坡上的那員老將。

  趙雲看見張郃衝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輕輕拍了拍馬頸,戰馬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到了坡道邊緣。

  銀槍在手,白須飄動。

  「張郃,來得好!」

  張郃策馬上坡,戰馬奮力攀登,蹄下碎石四濺。他長刀高舉,借著沖勢,狠狠劈下。

  趙雲不閃不避,銀槍一抖,槍尖點在刀身上,將長刀盪開。隨即槍身一轉,槍尾橫掃,砸向張郃的腰腹。

  張郃收刀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

  他心中一驚這老將的力氣,竟絲毫不減當年。

  兩馬交錯,張郃回身再砍,趙雲側身避過,銀槍如毒蛇吐信,直刺張郃咽喉。

  張郃猛地仰頭,槍尖擦著他的面頰掠過,帶下一縷鬍鬚。

  幾個回合下來,張郃已是大汗淋漓。

  他連日奔波,又經過一場戰鬥,體力早已不支。

  而趙雲以逸待勞,槍法凌厲,每一槍都又快又准,逼得他手忙腳亂。

  「張郃,你老了。」

  趙雲淡淡道,手中銀槍卻越來越快。

  張郃咬牙不語,拼盡全力格擋。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身後是四千魏軍兄弟,他不能倒。

  山坡下,魏軍圓陣已被馬岱的騎兵衝散。

  漢軍騎兵來回馳騁,長刀揮舞,將魏軍士卒一個個砍翻在地。

  魏軍弓弩手拼命還擊,但讓人驚恐的是,對方的騎兵居然可以直接沖陣,騎士能安穩在馬上。

  相比之下,魏軍騎兵沒有高橋馬鞍、沒有馬鐙,在馬上只能用雙腿緊夾馬腹,最多只能騎射,在馬上拼殺落於下風。

  張郃餘光掃過,心中一涼。

  四千人馬,已經折損過半。

  就在這時,趙雲忽然虛晃一槍,張郃舉刀格擋,空門大開。趙雲槍尖一轉,直刺張郃右肩。

  血光進現。

  張郃悶哼一聲,長刀脫手,整個人從馬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右肩被銀槍刺穿,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衣甲。

  趙雲將槍尖對準了地上的張郃喉嚨,低著頭俯瞰他,沉默了片刻。

  「張郃,降不降?」

  張郃仰面躺在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慘然一笑。

  「趙雲,我張郃一生征戰,今日死在你的槍下,也不算辱沒了我。」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你說。」

  「諸葛亮是如何知道我會走這條路的?」

  趙雲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丞相說,以司馬懿之謹慎,必不會從南面冒險。北面雖遠,但山谷眾多,便於騎兵穿插。若分兵襲糧,必走北面。丞相還說,你張郃用兵,善

  於地形,興國是三岔路口,控扼糧道,你一定會選那裡。」

  張郃聽完,閉上了眼睛。

  「諸葛亮.......真乃神人也。」

  他不再說話。

  趙雲搖搖頭,挺槍往下一刺,刺中張郃的咽喉。

  張郃悶哼一聲,雙目圓睜,很快死去。

  「收殮。」

  親兵上前,將張郃的屍體抬走。

  趙雲收槍立馬,望著山坡下狼藉的戰場。魏軍士卒死的死、降的降,四千人馬,生還者不足八百。

  馬岱策馬上來,渾身浴血,臉上帶著興奮:「趙將軍,大獲全勝!」

  趙雲點點頭:「清點戰場,救治傷員。派人去隴縣報捷。」

  很快。

  傍晚時分。

  隴縣的城樓上,諸葛亮披著鶴氅,負手而立。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他望著東面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丞相。」

  姜維快步登上城樓,喜上眉梢道:「趙將軍捷報,張郃已斬於馬下,五千精騎全軍覆沒。」

  諸葛亮點點頭,輕聲道:「張郃.......也算是名將,他的屍首呢?」

  「已經送過來了。」

  「明日便北上,率眾出城與司馬懿街亭決戰,帶上張郃的屍首。」

  「唯。」

  姜維應下。

  諸葛亮轉過身,望著城下燈火通明的軍營,目光平靜如水。

  夜風拂過,城頭的漢軍旗幟獵獵作響。遠處的天際,一顆流星划過,轉瞬即逝。

  此番派來分兵襲擾的魏軍全部戰死,正是他等待的北上擊退司馬懿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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