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拜訪抗戰老兵


  「歡迎,歡迎啊。」年近百歲的抗戰老英雄王福生依然精神健碩,熱情地把李和平和孟響讓進門。

  在抗戰老英雄面前,已是耄耋之年的李和平卻是晚輩,他恭敬地攙扶著老英雄的手臂,把老人扶坐進椅子裡。

  李和平給自己和孟響分別做了介紹。王福生事先已清楚二人來意,便先詢問了李和平父親的情況,李和平簡單說了父親當年參軍的情況後,從錢夾里取出了跟抗戰紀念館裡一模一樣的那張照片,拿給王福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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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生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那張照片。半晌,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流淚的眼,把照片還給了李和平。

  「你這張照片是正版,我的那張是翻拍的。」王福生解釋:「這幾張照片,是我在參加常德會戰的時候得到的。我那時被編制在二十二集團軍四十五師二旅,是第三步兵團運輸營七連二排三班的,我是運輸三班的副班長。我們在駐守芷灣一帶時,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意外救了個外國的傳教士。這位傳教士是個荷蘭人,他是個牧師同時也是個醫生,會說中國話,也知道好多咱們中國的事,很有學問的樣子。我們從他那裡得知他竟然在山東見過川軍,而且他還記得那個川軍的最高長官就叫王銘章,但他不知道當時王將軍已經壯烈殉國了。他是從我們這裡得知王銘章將軍已經殉國的消息的,他當時還很傷感。據他說,他在那支川軍隊伍里拍攝了一些照片,但是後來因為躲避日本人,有好多膠捲丟失的丟失,損壞的損壞,非常可惜,最後保留下來的也沒多少了。他相機里保存著的就剩下你們在紀念館裡看到的那幾張川軍的照片,剛好他身上還有最後幾張相紙,我提出來想要那幾張川軍的照片當留念,他很痛快地幫我洗了出來,送給了我當做我救他的謝禮。其中就有你這張照片,他說當時洗出來後,原來的膠捲壞了,他就重新拍了一張,他也很喜歡這張照片,他最喜歡川軍的性格,說咱們川軍爽快,幽默,還送給他從四川帶出來的咱們家鄉的豆瓣辣椒醬,教給他拌在飯里吃,他說好吃得很哩,還問我們有沒有。我們都出去打仗那麼久了,帶出去的東西早都吃完了,上哪裡去給他找辣椒醬呀。這張照片上有煙槍,他說這煙槍是別的部隊都沒有的,格外珍貴。這位傳教士非常懷念跟川軍相處的那段時光。」

  王福生老人在講述那段過往的時候,目光一直望著窗台上的盆栽,眼睛裡映著光,亮晶晶濕漉漉的,李和平和孟響都聽得入了神,直到王福生講完,房間裡仍靜默著。

  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王福生看向李和平:「現在你搞清楚照片的來源了,那麼你今天來見我,只是為了弄清楚這個嗎?」

  李和平卻搖了搖頭:「這張照片是我父親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我一直都曉得它的來處,我,我就很想問您一件事。」

  似乎感受到了李和平內心的掙扎,王福生輕輕地把手放在李和平的手背上,溫和地笑著說:「你問吧。」

  「您,您當年是怎麼就想要去參軍的?」

  王福生沒有馬上回答,定定地盯著李和平的眼睛一看,微微地笑了,跟著輕聲嘆息:「還能為啥呢?咱們再不出去打鬼子,鬼子就要打到咱們四川來了呀,娃兒呀!咱們這裡的婆娘娃兒父老鄉親們,就要像別個地方的那樣被殺,被糟蹋,咱們那個時候,有的選沒有嗎?根本沒得選呀,只有拿起槍桿子,就算沒有槍桿子,拿命也要跟他們干呀!豁出去了的干呀!」

  說到這裡,已近百歲的老人眼中突然迸射出一股豪邁洒然的精光,握起乾枯的手掌用力揮動一下拳頭。就這一下,孟響從這慈祥的老人身上瞬間捕捉到了身為軍人那融在血脈里的那股果敢,堅毅、狠勁兒。

  李和平扶在膝上的手也死死地握成拳。後面老人又說了很多當年事,李和平是邊聽邊走神。在他的頭腦里,剛才那句「只有拿起槍桿子,就算沒有槍桿子,拿命也要跟他們干呀!豁出去了的干呀!」

  「我老漢兒他當年,是不是看到了那份傳單,他當年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去參了軍。」

  臨別時,站在王福生家的門口,李和平終於喃喃地問出這句憋在心裡多少年,卻無從去問的話。這句話他只有面對著像王福生這樣的抗戰前輩才能問,才問得有意義。

  望著李和平婆娑的淚眼,王福生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不管你的父親當年究竟是咋個想的,但是我曉得,只要他穿上了那身軍裝,他的想法就不得跟一般人一樣了。你的父親,他既然穿上了軍裝,他的想法我就是曉得的。作為一名軍人,他最不同於普通老百姓,也是最崇高的地方,就在於,如果要面對死亡,軍人會把生的希望留給別人。」

  李和平再也抑制不住,身體微微地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父親的身邊,仿佛聽到了父親與他說著這一番話。

  王福生輕撫著李和平的背,無比的慈祥,無比的耐心,無比溫和地說:「娃兒呀,不管你父親當年走的時候他是如何想的,但你要相信一點,柔腸變硬,它一定是經歷了一個相當艱難的情感歷程,你父親當年離開你們娘母去參軍打仗,他的心肝勢必比你如今要痛得多呀。」

  回家的一整段路程,孟響都沒有跟李老爺子說話。他的心裡很清楚,身邊的老人正在跟他生命中的一段特別的時光,跟他孩子時的一個執念進行和解。每一個老人從前在父輩面前時都曾是孩子,孩子與大人總是有些不一樣的看法。孟響自己是這樣,身邊已至耄耋的李和平也不例外。

  社團的遊戲已經進入到了正式研發階段,孟響設定開局進入遊戲之後,第一個出現的情景就是「死字旗」。這個靈感是孟響去建川博物館,參觀四川抗戰紀念館後產生的。死字旗是四川父親王者成送給即將出征的兒子王建堂的一面旗,它後來成為了川軍抗戰的精神象徵。

  孟響把這個設想跟張鳴翔,肖北和陳霏雨商議後。陳霏雨說:「晚一點我把這部分形象畫出來,順便把動畫呈現效果製作出來發到群里給大家看一下,然後大家再提意見。」幾人都沒意見,孟響說:「我認識一位當年出川抗戰的英雄的後人,我想請他過來給大家講一講他父親當年的一些真實的故事,但我得回去跟他商量一下,你們有興趣聽聽嗎?」

  肖北說:「能請來當然好呀,這樣大家製作遊戲更有帶入感嘛。」

  陳霏雨也很支持:「是呀,我們也想聽聽當年英雄真實的故事,就算不為做遊戲,了解一下咱們川軍當年抗戰的事兒也應該的嘛。」

  張鳴翔:「孟大,你儘管去聯絡,我負責宣傳,我估計到時候來聽的人不少咧,而且這對咱們遊戲研發和抗戰宣傳搞活動都有好處。」

  肖北打趣:「還是社長懂營銷呀,項目剛啟動就開始宣傳啦,卷王標配哦。」

  張鳴翔笑呵呵的:「我這就順帶嘛,有孟大在用不著我卷,咱能直接躺贏。」

  肖北瞥眼看向邊收拾筆記本電腦邊跟陳霏雨湊在一起看動畫模版的孟響,笑著豎起大拇指:「孟卷王,絕對沒有之一。」

  孟響抬起頭,正好對上肖北帶著笑的眼神,嗔:「你倆又說我啥呢?」

  張鳴翔趕緊老實坐回位置上,一臉乖乖像,舉起手做投降狀:「孟大,我們不敢,對你我們只有膜拜。」

  孟響舔了舔牙,伸手勾住張鳴翔的脖子一頓錘,活動室里霎時傳出哭天搶地的哀嚎和笑鬧。

  陳霏雨抱著平板電腦看著幾個打鬧在一起的大男孩也跟著笑,唇角漾出清甜的梨渦。陽光從窗外歇灑進來,照在幾人的身上,陳霏雨看了眼孟響,光給大男孩的側臉鍍上了淡金的顏色明朗而疏闊。她呡著笑的唇彎彎地,低下頭,把畫畫用的平板電腦放進書包里,女孩窈窕的背影安靜地出了活動室。陳霏雨越來越喜歡科技社,這裡的社員人都挺好,氛圍也輕鬆。

  雙肩包只挎了一根帶子掛在左邊的肩膀上,陳霏雨打算去宿舍附近的小吃店買份關東煮,回宿舍把剛才跟孟響商量的畫面做出來。才轉過社團活動樓的牆角,眼前突然橫出一個自行車的車輪,擋住了她的去路。

  陳霏雨抬起頭,見握著自行車把手的是項小虎,後面站著劉森,劉森旁邊東郭錦雙手插在時下流行的闊腿牛仔褲的褲兜里,擺出個自認帥氣的pose。

  陳霏雨低下眉眼,跨步打算從自行車輪子旁邊繞過去,自行車卻猛地向前一竄,繼續擋住她的去路,還差點碾了她的腳,陳霏雨抬起頭,看著項小虎目光不善:「你幹什麼?」

  項小虎一副吊兒郎當樣,下巴傲慢地往東郭錦的方向斜了斜:「不用著急走,東哥找你有話說。」

  陳霏雨看向東郭錦:「有話剛才怎麼不進活動室里說,要麼就上課去教室說,在這裡攔路,你們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話要說嗎?」

  劉森抱胸冷笑:「東哥找你說話那是給你面子,你曉不曉得多少女生上趕著找東哥搭話,東哥都懶得搭理呢?」

  陳霏雨輕嗤:「誰願意跟你家東哥說話讓他找誰去,我沒空。」說完,繞過自行車仍要走,始終連問都懶得問他們把她堵在這裡到底要說啥。

  見陳霏雨非但沒拿正眼看他們仨,甚至連一點面子都不給,連裝了半天逼的東郭錦也覺得再裝下去恐怕要難堪。

  「聽說你負責這次社團項目研發的美工?」還是東郭錦繃不住先開口了。

  沒想到他們是為這件事來的,陳霏雨有點意外,審視的目光看向東郭錦。

  這件事對她很重要。這次社團的活動儘管活多時間緊張,還沒一分錢報酬,可是這件事陳霏雨卻很上心。儘管是女生,但川軍抗戰這個創作題材陳霏雨卻很喜歡。她喜歡中國傳統文化,尤其是四川本土文化。還有就是她覺得這次研發是個很難得的鍛鍊機會,先不提獲不獲獎,能得到那麼牛的研發大佬指導,以後畢業找工作寫進求職簡歷里就是很出彩的經歷。

  見陳霏雨的目光投向自己,東郭錦還是沒忍住先用手撩了撩快到肩膀的長髮,露出一隻耳上的粉紅色耳釘才說話:「我知道你會畫點東西,但是憑你的那點畫畫的底子,想要完成這次社團項目的要求肯定也覺得非常困難吧?他們先前找過我,想讓我畫,但是上次我既然已經當眾挑明了我的觀點,我覺得他們製作的東西還入不了我的眼,所以我拒絕了。但是看在同一個社團的份兒上,我總不能見死不救。這樣吧,你主動退出,由我來接手這次項目的美工製作,大家都不用傷和氣。」

  陳霏雨冷笑:「東郭錦,你是不是活在你自己的世界裡太久了,就以為整個宇宙都圍著你一個人轉了?你拿自己當宇宙中心了吧?」

  東郭錦臉沉下來:「陳霏雨我尊重你,跟你好好說話,你別侮辱人。」說話的時候,還拿牙齒咬了咬嘴唇。

  陳霏雨清楚地看見東郭錦潔白的牙齒上沾了點淡粉色的東西,她馬上反應過來,這傢伙居然還抹了粉色唇彩。陳霏雨只覺雞皮疙瘩掉滿地,她下意識撫了撫胳膊,趕緊移開了視線。大男生塗粉色唇膏,太辣眼了,簡直沒法看。

  「我不敢說自己的繪畫功底如何,但你的畫我是看過的。」陳霏雨客觀地說:「你全部繪畫作品都是日本漫畫風格,我知道你喜歡日本漫畫,喜歡畫那種風格。但這個作品用日本漫畫風格絕對不行,這是抗戰作品。」

  站在旁邊想給東郭錦幫腔的項小虎和劉森一聽兩人扯到繪畫專業上,就都不敢開口了,畫畫這東西他倆學計算機的都是門外漢。

  快到飯點了,從社團活動樓里出來的同學也有湊過來看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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