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奇妙游擊戰
李常安好奇：「那你們小隊的暗號是啥？大家之間咋個聯繫呢？」
另一個游擊隊戰友說：「咱們小分隊的暗號是鳥叫，因為咱們石爹爹學得一嘴好鳥叫，他啥子鳥都會學，只要聽上幾次就能叫出來，學得可像了，外人根本聽不出來是暗號，就以為真的是鳥，只有我們戰友之間能聽出來。」
石青山歲數比這些游擊隊的戰士們大很多，大家都不稱呼他的官銜，只跟他喊石爹爹。這也讓李常安他們感覺很舒服，很團結，有種既是部隊又是家人的親切。李常安覺得這樣戰友之間更容易培養出很高的默契。
他迴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江二牛和劉存富。他們三個人也是一起同生共死過的兄弟伙，感覺真的如親兄弟一樣，有種跟別個不同的默契獨屬於他們三個人，就像眼前這些游擊隊員之間一樣，這種感覺讓李常安生出濃濃的珍惜之情。
「你剛才說第一種，那後頭還有幾種呢？都是啥呀？」劉存富急切地問。
石青山喝了口水，拿手背一抹嘴繼續講：「下面再給你講一種，叫做『輔助巧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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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游擊隊員走進來，笑道：「還在聊呢，看來我們石爹爹今兒是遇上知音啦。」說完，他提起已經喝空的鐵吊子去打水，順便提醒：「時候不早了，幾位川軍同志今天也累了，我去打些水來給你們洗洗手臉，早些歇下吧。」
石青山笑道：「說得來了興致就忘記時間啦，今天跟幾位川軍兄弟確實能說得來。你們早些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
石青山說著話就要站起身，劉存富卻握住了他的胳膊：「石連長，您再講講吧，您剛才講的那些打鬼子的巧法子咱們聽都沒聽說過，您給我們多講些，我們學到了關鍵時候咱們也能保住命呀。」
李常安也點頭：「是啊，您們游擊隊打小鬼子的經驗很豐富，咱們想學點，您不會嫌棄咱們麻煩吧？」
「嘿呦，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搞這些法子是為了打小鬼子。你們是打小鬼子的英雄，咱們交流經驗我咋會嫌棄你們麻煩呢。既然你們想聽，我就再給你們講點兒好用，能用得著的法子。」
說完，石青山又拿起剛才那根小木棍，在地上開始畫：「先頭咱們講完了麻雀戰，我再給你們說說伏擊戰吧，這個也是頂管用的辦法哩。這裡我先給你們講清楚一個要點，咱們打游擊的伏擊戰跟你們正兒八經的正規軍打伏擊戰可不一樣呦。你們正規軍打伏擊戰那是要集中兵力，正面跟鬼子硬碰硬地打。咱們游擊隊的伏擊戰是精準伏擊、短促突擊、打完就撤、絕不戀戰，這幾句要訣是我們打伏擊戰總結出來的非常寶貴的經驗，你們可一定要記死了。」
劉存富也從柴火堆里抽了根小木棍，在地上迅速寫著。李常安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劉存富。劉存富家裡有錢，是正經念過高小的讀書人，看書識字能寫會算，儘管身子骨比他們幾個弱了點，卻正經是他們幾人里最有本事的。此刻他就能輕易地把這些要緊的東西拿筆都記下來。
石青山很細緻地等到劉存富寫完了打伏擊戰的幾句要訣，才又繼續講：「伏擊戰是咱們打游擊戰的核心之王，為啥這麼說呢？因為伏擊戰打好了，能全殲日軍的整個小部隊，這就很厲害了對不？這也是咱們游擊戰里唯一能全殲敵軍小部隊的辦法。伏擊戰又分為冷伏擊和險伏擊。我主要給你們講講冷伏擊。」
江二牛皺起眉頭：「有冷伏擊，為啥沒有熱伏擊呀？」
劉存富呵斥：「你娃兒不懂莫要瞎打岔！這說正事哩。」
江二牛一怔，盯著劉存富看不敢吱聲了。劉存富從來沒這樣對誰發過這麼大的脾氣，這個人這是咋了？
劉存富卻不搭理江二牛，兩眼明亮地望著石青山。
石青山笑道：「牛娃子忘了，咱們打游擊就是不能讓敵人曉得呦，曉得了，那就伏擊不了了，那就硬槓上了，這是游擊戰的大忌諱。這裡冷伏擊的冷是冷不防的意思，叫敵人徹底措手不及，一點兒也想不到的意思。咱們致勝竅門也就在這個『冷』字上頭。首先還是按照之前我給你們講的，咱只打日軍的薄弱環節，絕對不打硬茬，就是專門挑軟柿子捏。」
「那啥是敵人的軟柿子呢？」李常安問。
石青山拿手指點了點李常安，笑著誇讚：「這個問題問得好，我這兒說的小鬼子的軟柿子可不算他們那些殘兵敗將，這些玩意兒咱才不出手呢。咱們要挑揀的『軟柿子』很有講究，最典型的就是鬼子的運輸小隊、巡邏小分隊、通訊兵、糧道押運隊。小鬼子的這些部隊有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兵力少、火力弱、幾乎沒啥重型武器，但是這些隊伍對鬼子卻又是離不得的。這些就是咱要下手的『軟柿子』。」
劉存富繼續用小木棍在地上寫，不知不覺他腳邊的土地已經全部寫滿了字，劉存富自己卻不自知，挪了挪屁股下面的板凳，換塊地方接著寫。
石青山不著痕跡地衝著旁邊的一個年輕的游擊隊隊員使了個眼色，年輕游擊隊員很機靈，悄悄地開門出去了。
「找到了軟柿子，接下來咱們要乾的就是找個合適的地方動手。」
石青山剛起了個話頭，剛才出去的那個年輕游擊隊員又折回來，把一個拿粗麻繩手工訂起來的糙紙本子和一根鉛筆遞給劉存富。劉存富沒想到對方這般細心，感激地道了謝，雙手接下。
「在講之前我先來考考你們，你們覺得咱們打游擊啥地方動手合適呢？」石青山問完，拿眼逡巡著李常安三人。
李常安說：「我覺得應該是敵人不好去的地方，比如山嶺上頭。」
「為啥呢？」石青山跟著問。
「山嶺上頭敵人的坦克大炮開不上去，剛才您講過，咱們不能跟他們硬碰硬，他們坦克大炮開不上去的地方咱們就不用跟他們硬碰硬了。」
「哈哈哈。」剛才那個去取本子的年輕的游擊隊員笑起來：「鬼子跑到山嶺裡頭去幹啥嘛。」
李常安答不上來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跟著笑。石青山卻嚴肅地看向年輕的游擊隊員：「莫笑，李老弟說的也沒有錯，至少他想到了不跟鬼子硬扛。這是我剛才講的打游擊的重點前提之一，這說明他聽得非常認真，該記的都裝進腦子裡去了。」
說完，石青山對三人笑道：「你們的思路沒錯，可是也確實忽略了一個重要的點，咱們打鬼子就是需要去鬼子去的地方打他們，他們不去的地方對咱們也沒意義，比如山嶺，鬼子很害怕上山的，他們曉得咱們的人最容易躲藏在那些地方，他們也不傻不會輕易去送死。那麼山嶺上就頂多只是咱們埋伏和藏身隱蔽的地方。我們遇到你們的那個地方，打完鬼子以後我做過勘察，那個地形就選得非常好，是那位殺敵最多，犧牲了的兄弟選的吧？如果我猜得不錯，他應該是你們的首長吧？」
江二牛趕緊點頭：「你說的可沒錯咧，他是咱們的排長，正兒八經的正規軍排長，他可打過淞滬會戰呢，他打槍可准哩，離著好幾十米遠就能打中靶心。」說完了，江二牛突然眼圈就紅了，低下頭去，肩膀一聳一聳地低聲哭起來。坐在他身邊的年輕游擊隊員摟住了江二牛肩膀輕輕地拍了拍。
靠門邊坐著的一位年齡稍長些的游擊隊員，也是救下李常安幾人的其中一位，忍不住感慨：「像這樣經歷大戰爭的老兵，他們積累了很多寶貴的戰鬥經驗，是很難得的人才呀。犧牲了確實很可惜。」
石青山點頭：「這位英雄確實積累了非常多的寶貴經驗，所以他才會為你們打伏擊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地點。當時你們所處的位置兩邊都是山，中間夾著一條道，道邊的坡上還有一塊凸出來的大石頭，最適合隱蔽用，這樣的地方就是咱們要找的典型的最合適的地方。」
專心做筆記的劉存富抬起頭說：「我曉得了，是不是要找敵人活動比較多，但還有利於咱們躲藏的地方？」
石青山讚許地看向劉存富：「說對了一大半。沒錯，首先要考慮的地形就是適合咱們藏身，咱們游擊隊不管是隊員還是武器都非常稀缺，格外寶貴，首先要考慮的是有沒有方便藏身隱蔽的位置，其次才是打擊敵人。最理想的地方是窄路、山溝、樹林、河邊等這些地方，而且設置的伏擊圈也是有要求的，長度不超過200米，方便隊員之間的相互接應，太遠了大家都夠不著，咱們游擊隊員本來就人不多，圈子太大就很容易吃虧。像窄路，山溝，這些地方只要咱們一驚擾了敵人，對方很容易擁擠在一起堵住道路，這樣鬼子們無法展開他們的兵力，咱們就可以按著鬼子打。這就是地理位置的優勢，關鍵是讓他們視野不好，看不見咱們。比如你們的排長給你們選擇的那塊地方就是，你們能清楚地看見小鬼子，鬼子卻看不見你們，要不是鬼子的增援小隊來得太快，你們先前一波早已得手了，要不然炮鏡咋會在你們的手裡嘛。」
李常安三人看向石青山的眼神里充滿崇拜。人家沒參與整場戰鬥，單憑現場留下的痕跡就能判斷得這麼精準，果然是戰鬥經驗異常豐富呀。
「怎麼挑軟柿子講了，地形咋個選也講了，每次咱們出多少人還沒講呢，您再給咱們講講這個吧。」劉存富央求。
「至於每次出動的人數，這方面就要看具體決定了。如果小鬼子只是運輸隊或者是押送糧食的隊伍，通常就只有幾十個人的小隊，咱們也出動二十人左右，分成二到三個戰鬥組，大約配備五到八支步槍，如果有手榴彈也帶上，這個就不限制數量了，看咱們自家口袋裡有多少做決定，但是需要有放信號用的東西，比如鳥銃，方便隊員之間聯絡，這個很關鍵。」
「另外還要提醒你們一個重要的點。」說完，石青山在地上畫了個圓圈，指著圓圈說：「可一定要耐著性子等到小鬼子進入了伏擊圈子再打，事前可誰都不能亂動啊，這個也非常重要。作為游擊隊的成員，成員與成員之間一定要配合高度默契，按照約定好的信號出動，一個都不允許早，否則就會害死其他的隊友。管不住自己的人絕對不允許加入游擊隊。另外還是老話，咱們游擊隊家底子薄，彈藥省著用，一旦出手就要直奔關鍵目標，鬼子小隊進入伏擊圈，先打日軍的那個頭頭，他們管這個人叫伍長或者叫曹長，找個神射手一槍把這人放倒，小鬼子的隊伍馬上會亂作一團。然後再扔手榴彈，往日軍隊伍中間扔，炸死炸傷日軍的主力，手榴彈扔完，再放幾發冷槍，打傷日軍的後衛，這時小鬼子肯定要開始反擊啦，但因為地形是咱們特地選擇過的，他們相互擁擠不好掉頭，又看不見咱們所以根本打不著咱；然後再按照商量好的只打關鍵目標，打完就趕緊走，鑽進旁邊的山林或者莊稼地，小鬼子追不上，他們也根本就不敢追。
「為啥不敢追？」江二牛問。
「怕有二次伏擊唄。」
「可是咱們遭小鬼子追了呀，還追得可狠咧。」要不然陳健娃和林排長咋會犧牲呢。江二牛有點不信石青山這次的話，反駁道。
「那是因為你們搶了人家的炮鏡呀，這東西就算放在鬼子那邊也是很珍貴的物資，人家當然要追你們嘍。」
江二牛聞言一把摟住身邊的炮鏡死死地抱在懷裡，把眾人都逗笑了。
石青山再次提醒：「打伏擊時間上最多不能超過5分鐘，打完馬上就撤，絕對不能貪功，哪怕還有小鬼子沒打死也絕不回頭。」
「五分鐘？那麼短的時間能打完一場仗？」李常安也有點不信。
「必須打完，打不完也要趕緊走。日軍的援軍最多10分鐘就到，這一點上小鬼子效率非常高。晚走一秒就有危險。」
李常安三人突然想起白天時候幾乎是從天而降的鬼子的援兵部隊，他們就吃了援軍的虧，所以馬上信了石青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