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名的英雄們
石青山拿起粗陶碗喝水潤喉嚨,那個靠坐在門口的老游擊隊員說:「咱打一回冷伏擊,如果能打死打傷七八個小鬼子,能繳兩三支三八大蓋,二十來顆香瓜手雷和子彈,咱自己沒死人,這對咱游擊隊一次伏擊來說,就是大勝利嘍。」
劉存富卻皺起眉,小聲說:「就弄死這麼幾個人,有啥子用嘛。」他心裡嘀咕:還沒他家裡雇的傭人多哩。有那麼多小鬼子,靠這仨瓜倆棗的打,這仗啥時候能打贏啊。
石青山笑了,很有耐心地解釋:「光靠這樣打,肯定是打不贏鬼子的,還要靠正規軍,靠大部隊去跟鬼子打硬仗。可是咱們能騷擾小鬼子,比如說割斷他們通訊用的電線,比如果燒掉他們的糧食,幹掉他們的偵察兵,別看這些不起眼,這些就是捅瞎鬼子的眼,弄聾他們的耳朵,叫他們斷糧沒飯吃,咱游擊隊行動靈活機動,能反覆來,比如把鬼子的鐵路炸了,橋樑炸斷,他們的坦克要過就得修吧,他修完了咱們還炸,鬼子就惱火了被動了對不對?這就給咱們大部隊部署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呀。這就是咱們游擊隊存在的意義。」
三人磨著石青山講到很晚才休息,可是等到石青山走了,他們躺在了床上,卻仍睡不著。
江二牛慢慢睡著了,均勻的鼾聲迴蕩在房間裡。房裡依然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劉存富伏在床邊的木桌上,鉛筆在粗糙的本子上飛快地書寫著。他在整理晚上聽來的打游擊戰的內容。李常安睡在他對面的床上,用羨慕的目光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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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富娃,這樣看著你寫字可叫咱眼饞死啦。看你多能幹,能寫會算的,學點啥東西都能記得住,記不住的還能寫下來。不像咱們,只能憑腦子記,能記住多少算多少,記不住的也沒辦法啦。」
劉存富抬起頭,朝著李常安笑笑:「咱現在也覺得有這些本事挺好,還是得感謝我老漢兒,硬逼著我去念書,識得了些字,關鍵時候派上用場了。現在只恨自己當年瓜娃子樣的,就是不肯聽話好生念書,要是現在馬上回去念書,我保管比當年念得好。」說笑完了,劉存富用刀刃把鉛筆芯削得露出來些,又說:「常安哥,得空了我也教你和牛娃子識字。」
「嗯,好咧。」李常安應著話,躺在床上面朝上看著木頭架子的屋頂,眨著眼一點睡意都沒有。
劉存富整理完了筆記,抬頭看見李常安還睜著眼,問:「常安哥,你想啥呢?」
李常安翻了個身,又轉過臉來看向劉存富,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存富娃,現在張班長和健娃都犧牲了,咱們小隊就剩下咱仨了,牛娃子還小,好些事他不懂,好些事咱倆得合計合計。」
劉存富一驚,仔細觀察著李常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咱們不是去找大部隊嗎?你還有別的想法?」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劉存富感覺自己胸腔里的心又咚咚咚地緊跳起來,就像那天清晨他跟陳健娃聊天時候一樣。
李常安一笑:「當然要去找咱們的川軍大部隊,這是不會改變的。只是就咱們三人眼下這點本事,跟咱們看見的這些抗戰前輩比起來,咱的經驗太少了。就像之前林排長教給咱的和今晚上石連長給咱說的這些咱都是兩眼一抹黑,咱們還是要好生學習。我琢磨咱們要不再在游擊隊裡待上兩天,好生學一學他們打游擊的辦法,我覺得游擊戰很適合咱們川軍裝備差又沒有補給的打法。這樣等咱回去咱川軍的大部隊裡了,也能教給咱們川軍的弟兄們這些打鬼子的好辦法。大家又能打鬼子還能保住命,這樣不更好嗎?」
李常安說完,有些擔心地看向劉存富:「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咱們明天走不走我還是要聽你倆的意見。」
「我支持你。」劉存富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說:「你記得林排長跟咱說過的一句話不?他說要是咱們沒學好打仗的本事,等上了戰場就是送死去了,搞不好還要拖累別個。林排長為啥子那樣認真地教給咱們打仗的本事嘛,就是為了讓咱們能好好生生地去打鬼子,他莫非想讓咱們白白去送死嗎?如果是林排長聽見你說這樣的話,他也會支持你哩。我聽你的在這裡跟游擊隊學習兩天再轉去投奔咱川軍的大部隊。」
事情就在這個夜裡決定了下來。次日清晨,李常安跟劉存富同游擊隊的同志們講明了想法,石青山帶頭欣然同意他們三人留下來學習。
短短數日,李常安學習了不少打游擊戰的本事,戰鬥經驗在三個人身上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這回成長最快居然是劉存富。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後,石青山派兩名游擊隊的隊員護送著李常安三人前往川軍大部隊的駐紮地,幾經輾轉,三人終於回到了原來的部隊裡。
寫完一段代碼,已經接近凌晨三點。因為一直在工作,孟響的大腦處於高度興奮的狀態,再加上這個時間段已經過了最容易入睡的時間,孟響此刻異常清醒,只是有些疲憊。
關上工作平台,孟響下意識點開了蘭博對戰平台,意想不到的是,我軍最帥和摸魚居然都在線,孟響迅速進入兩人的遊戲房間,在公屏上打了個招呼。
「嘿,兄弟伙咋都不困瞌睡呢?」他用的是四川話,反正大家都曉得他是四川人。
「你娃兒也沒困瞌睡嘛。」我軍最帥先發了條消息過來。
摸魚發了個「集體不睡覺」的表情包。
「今晚太興奮了,聽抗戰英雄的家屬親口講述抗戰英雄當年偶遇游擊隊的史實,過癮吶。」
「游擊隊?川軍還有游擊隊嗎?」摸魚問。
這個問題把孟響給問住了,他還真不曉得川軍有沒有游擊隊。正準備問度娘,我軍最帥發話了:「有啊,川軍咋會沒游擊隊,川軍的游擊隊那可都是正規軍編制哦。」
「歇了吧你,游擊隊咋可能是正規軍編制。還有,鬼子根本就沒進你們四川,四川搞起游擊隊打誰去呀?」摸魚明顯不信。對於中國的抗戰史,中國人多少了解一些。
「說了你娃不曉得。當年川軍當真有游擊隊。川軍的游擊隊分兩種,一種是川內組建的,沒組織沒供給,是民眾的自發行為,另一種是川軍出川以後,在前線淪陷區作戰時候,專門組建起來的,正規川軍的敵後游擊隊,是專門打敵後的。這兩支四川的游擊隊都是很有名氣的,都是有記載有資料可查的,尤其是後面的一種。
川軍當年組建游擊隊,我記得是從武漢會戰過後,主要是因為當時咱們國家大面積國土都已經淪陷了,川軍就跟著改變了作戰方式,從原先的死守正面,改成了死守正面加敵後騷擾兩種模式,而且川軍的游擊隊隊員都很厲害的,都是從正規作戰部隊裡面抽調出來的老兵組成的,他們都是建制化的,編制上還是屬於原先的川軍部隊,各自都有各自的番號。」
孟響沒想到川軍也有自己的游擊隊,趁著我軍最帥跟摸魚聊天的時候,他趕緊在網上查了一下,這一查讓他興奮不已,孟響直接把正規網站的資料複製粘貼到了公屏上。
「川軍第22集團軍,鄧錫侯和孫震部,敵後游擊縱隊;川軍第23集團軍,唐式遵和潘文華部,長江沿岸游擊支隊;川軍第30集團軍,王陵基部,湘鄂贛邊區游擊總隊;川軍第29集團軍王瓚緒部鄂西遊擊支隊。這些全部都是有詳細記載的川軍游擊隊。我川軍威武哦,居然有這麼多游擊隊,而且真的有編制,有番號,很正規的。」
這下連摸魚也不得不信了,發了一連串「牛逼」表情包。
又聊了一會兒時間已是凌晨四點半過,這個時間段也是比較容易犯困和熬夜補覺的時間,幾人都感覺有了困意,就各自下了線。
打開常聽的有聲小說,孟響把朗讀音量調整到睡眠模式並設置好定時,舒服地躺進被窩。剛閉上眼,耳邊的手機傳來微信提示鈴聲,他想都沒想就一把抓過手機來看。果然如他猜的一樣,是我軍最帥的信息。
這個時間段,除了跟他一樣都還沒睡的我軍最帥,其他人不會給他發信息的。
姜創:「著了沒?」
「沒著呢。」
「你跟那位老前輩商量好啥時候去你們學校講課沒?」
「商量好了,下周,還是周二的下午,跟上次你開視頻會那次時間一樣,那個時間段同學都得空。」
「行,等請到了前輩,到時候還開視頻通話,我這邊也組織公司里的員工聽一聽,抗戰教育嘛,今年是抗戰勝利八十周年,我也在公司里宣傳一下。」
「沒問題。」孟響發了個OK表情包。隨即又打了一段話:「姜總,您對抗戰題材好像很感興趣呦。」隨即跟了調皮表情包。
手機屏幕很安靜,孟響以為姜創睡了,便也準備睡覺,微信鈴聲又響了,孟響拿起來一看是姜創發來的信息。
「我二祖祖,就是我爺爺的父親的親弟弟,他的經歷非常特殊,身份也很特殊。他是川籍軍人,是游擊隊員,但他不是川軍游擊隊,也不屬於四川本土的游擊隊。」
孟響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還是沒看懂,於是發了個問號。
這回姜創發過來的是一段語音:「我二祖祖曾經是我祖祖那一輩子家中最有出息的一位。聽我爺說他人長得極俊,是我祖祖兄弟幾個里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十分聰明,什麼活兒看一遍就能幹得有模有樣了,寫得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讀書也很用功,在學堂里得先生器重,在鎮上十里八村都很有名氣。他在抗戰期間的某一年,突然就離開家出門去了,再沒回來。我祖祖的母親心疼地以為他遭遇了意外,眼睛都快哭瞎了。結果一年多後他寫了封信回家,說他參加了新四軍,說一切都很好,跟著新四軍在部隊裡生活。這是他寫給父母的信,他專門另寫了一封給我祖祖,我祖祖是家中的長子,是他大哥,在這封信里,他說了實話,他說他參加的是新四軍游擊隊,是在後方打鬼子。後來又寫過兩封信回來,就再也沒音訊了,家裡人猜他多半是犧牲了。他也從此成了家中一位永遠的傳奇人物,我小時候總聽我爺爺說起他,爺爺對他非常崇拜,我二祖祖的兩個孩子,也就是我爺爺的一位堂兄一位堂弟都是在我祖祖家裡長大成家的。他們的後代也與我家來往親密,情如親兄弟。
我後來查了資料才知道,咱們四川當年確實有一部分人,有年輕的學生,有工人,有農民,各行各業幹啥的都有。這些人自發地出了四川,去往江南、華北等各地,加入了當地的新四軍、八路軍的敵後游擊隊,這些人都是川籍,他們屬於跨地域抗日游擊力量,人數有幾大千。我還查到當年在皖南事變中犧牲的新四軍川籍戰士,有很多都是這些游擊隊員,這些人也是四川人民抗戰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是沒有人銘記他們,甚至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要不是我二祖祖,我也不知道這些。」
姜創語氣深沉,儘管隔了好幾輩子的家事,但孟響仍能通過語音感覺到他內心情感的波動。孟響不太會安慰人,這種時候他不知道應該對姜創說什麼,只好發了個擁抱的表情,以表示對給對方的支持和慰藉。
隔了幾分鐘,姜創發來一段文字:「我家族有這樣的淵源,大概是我本人對抗戰題材特別有感情的主要原因。說實話,我也挺崇拜我二祖祖的,以他為榮。謝謝你耐心地傾聽,晚安。」
時間在充實繁忙中溜得最快,科技社團的遊戲研發已經進入了加緊趕進度的關鍵時候,儘管有姜創和藍天河等校外高手的幫助,但時間依然非常緊張,從學校借來的小計算機房幾乎晝夜燈光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