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編鐘
石門落下，斷了退路。
林默站在甬道口。台階向下延伸。兩側，每隔三米，一尊兵馬俑。火把搖曳，陶俑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晃動。
入口處，四十五人擠作一團。剛才的混亂，餘波未平。地上，三具屍體橫陳。血，順著石板縫隙，緩緩滲入地下。
「剛才那三個人，動作太慢了。」戴眼鏡的中年男擦著額頭的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種副本，反應速度，決定生死。」黃毛年輕人啐了一口，語氣不屑。
「什麼反應速度？那兵馬俑根本不管你躲沒躲，上來就砍！」有人反駁，帶著驚恐。
「不會的。」眼鏡男指著不遠處的石碑，語氣篤定。「規則寫得明明白白。按規則來，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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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沒說話。他只是看著石碑。十二條規則，每條旁邊都閃爍著淡金色提示。
看完。他明白了。這些規則，是陷阱。
字面意思，保護生者。實際，每條都藏著致命誤導。
剛才兵馬俑的攻擊，就是最好的證據。按規則躲避的人，死了。直接逃跑的，反而活了下來。
人群開始移動。向著地宮深處。
沒人想走最前面。也沒人敢落後。
林默混在中間，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他掃視四周：
花襯衫胖子，手裡握著一把撿來的青銅短劍，手背青筋暴起。
短髮女生，緊緊抱著雙臂，嘴唇發白。
幾個學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甬道，越來越深。空氣，潮濕腐朽。
兩側的兵馬俑，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排列無盡。
有的手握長戈。有的拉弓搭箭。還有的，騎著陶馬，威風凜凜。
低沉的鐘聲，驟然從地底深處傳來。
所有人，猛地停住腳步。
「是編鐘！」眼鏡男大喊，聲音尖銳。
「快跪下！規則說，聽到編鐘，必須下跪！」
話音未落，大半人已慌忙跪倒在地。
林默看了一眼規則三旁邊的金色提示。他沒跪。
他轉身，走向最近的墓室入口。
直接走。
胖子猶豫了一秒。也跟著動了。
幾個年輕人反應過來，同樣朝墓室移動。
「你們瘋了？！」跪在地上的眼鏡男猛地抬頭，嘶聲力竭。
「規則說必須下跪！你們找死！」
林默不理會，加快腳步。
踏進墓室門檻。
第二聲編鐘，驟然響起。
這次，鐘聲更急促。
地宮深處，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沉重，緩慢。
甬道兩側的兵馬俑，開始轉動脖頸。陶土關節，裂開細紋。青銅武器，泛著森森冷光。
眼鏡男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對，我明明按規則——」
話沒說完。
最近的兵馬俑，猛地舉起長戈。
刺穿他的後背。戈尖，從胸口透出。帶出一股血。
慘叫聲，瞬間炸開。
跪著的十幾人，猛地抬頭。他們看到，周圍的兵馬俑，全都動了。
陶俑動作不快。但機械精準。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跑啊！」有人尖叫著，試圖爬起來。
剛站直。
一支弩箭，精準射穿他的喉嚨。
墓室里。林默靠在石門邊，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
胖子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除了他們，還有五個年輕人，也沖了進來。
穿衝鋒衣的女生，捂著嘴，眼淚無聲流下。她身邊的男生，緊抓著她手臂，壓低聲音：
「別出聲。」
外面的慘叫，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甬道，恢復死寂。只剩下兵馬俑沉重的腳步聲。
那些陶俑，在甬道內巡邏。經過每具屍體，都會停頓。確認目標，徹底死亡。
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
「兄弟，你怎麼知道不能跪？」
林默沒回答。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外面巡邏的兵馬俑上。
這些陶俑，行動規律。每隔二十秒，經過一次墓室門口。但，它們不會進來。
「規則……是假的。」短髮女生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那些規則都是騙人的！按規則做的人，全死了！」
「不一定全假。」林默轉身。
「有些規則可能是真的。但，會誤導你理解它的意思。就像編鐘那條，規則說下跪，真正的意思，可能是讓你避開巡邏。」
戴棒球帽的男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那其他規則呢？怎麼判斷，哪些是真的？」
林默看著牆上的銘文，沒說話。
墓室，陷入沉默。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兵馬俑，完成了一輪巡邏。
胖子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甬道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血，在青石板上匯成暗紅色水窪。
那些兵馬俑，回到原位。恢復成靜止的雕像。
「他媽的。」胖子低罵一聲。
他轉身，看向墓室深處。
「這到底，什麼鬼地方。」
林默沒答話。他看著墓室牆壁。
青磚上，刻滿了古篆文字，記載著某個秦朝官員的生平。
但牆角。有幾塊磚，顏色略深。排列方式，也和周圍不同。
第三聲編鐘，驟然響起！
這次，更急促。連響三下。
林默視野中，規則三旁邊的金色提示，瞬間變成刺眼的紅色！
「趴下！」
林默低喊一聲，猛地撲向墓室最裡面的角落。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
墓室外，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數十支弩箭，呼嘯射入。青銅箭頭，釘在牆壁和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戴棒球帽的男生，反應慢了半拍。
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帶下一片血肉。
他慘叫著摔倒。血，順著手臂汩汩流下。
短髮女生尖叫一聲，趴在地上，雙手抱頭。
衝鋒衣女生和她的同伴，緊貼牆壁，躲在石棺後面。
胖子，則狼狽地滾進墓室角落的凹槽。花襯衫，被箭矢撕開好幾道口子。
箭雨，持續了十幾秒，才終於停歇。
墓室里，到處都是青銅箭頭。有幾支，甚至刺穿了石棺側面。
胖子從凹槽里爬出來，看著自己破爛的衣服。
「第三次編鐘，會觸發機關……你怎麼知道的？」
「觀察出來的。」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前兩次編鐘的間隔時間。還有兵馬俑的行動模式。都在暗示，第三次，會變。」
受傷的男生，捂著手臂，臉色慘白。傷口很深。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他的同伴，撕下衣服幫他包紮。但，效果不大。
「我們不能一直躲著。」衝鋒衣女生說，語氣堅定。
「副本通關條件是找玉璽。躲著不動，只會等死。」
短髮女生搖頭，眼中帶著恐懼。
「可外面那些兵馬俑……剛才你也看到了。」
林默走到門口，觀察甬道情況。
兵馬俑，又恢復成雕像。但誰也不知道，它們何時會再醒。
他注意到，甬道盡頭，有微弱光亮。那個方向，應該是地宮核心區域。
他的目光，落在甬道中央的屍體上。
其中一具，手裡還握著個小銅牌。
銅牌在火光下，反射著暗淡光澤。上面，似乎刻著文字。
墓室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胖子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向聲音方向。
林默之前注意到的那面牆。顏色較深的幾塊磚，正在緩慢向內凹陷。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這牆有機關！」棒球帽男生忍著手臂的劇痛，低聲喊道。
林默走到牆邊，觀察著移動的磚塊。
青磚表面，覆著厚厚灰塵。但磚縫之間，異常乾淨。
這說明，機關最近被觸發過。
牆壁，完全打開。露出了條狹窄的暗道。
裡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前面幾米的台階，向下延伸。
更濃重的腐朽氣味，飄散而出。混雜著，金屬的鏽味。
「要進去嗎？」短髮女生問，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說不定，裡面更危險。」
「外面也不安全。」衝鋒衣女生看了一眼甬道，語氣果決。
「那些兵馬俑，隨時可能再活。而且，編鐘的規律我們還沒搞清。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胖子走到暗道口，探頭往裡看。
「我覺得她說得對。」他沉聲道。「副本讓我們找玉璽，總不能一直躲在陪葬室就能通關。而且你們想想，為什麼偏偏這間墓室，會有暗道？」
林默沒說話。
真相提示告訴他，暗道通往地宮第二層。那裡，更接近核心區域。
但同時，提示也顯示：暗道里，潛伏著另一種危險。和兵馬俑，完全不同。
受傷男生的臉色，越來越差。失血，讓他嘴唇發紫。
他的同伴扶著他，焦急地說：
「他傷得很重。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找東西止血。」
林默深吸一口氣。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折斷的青銅箭矢。
箭杆很沉。應該是實心鑄造。
他掂了掂重量。率先，走向暗道。
「等等！」短髮女生叫住他，聲音有些急促。
「你就這麼進去？萬一，裡面有陷阱怎麼辦？」
林默回頭。目光平靜。
「留在這裡，才是死路。」他沉聲說。
「編鐘會定時響。而且，間隔越來越短。剛才第一次到第二次，隔了五分鐘。第二次到第三次，只隔了三分鐘。按這規律，下次編鐘，最多兩分鐘後就會響。到時候，這墓室也不安全了。」
眾人聽完，臉色，瞬間更難看。
胖子咬咬牙。跟在林默身後，走進暗道。
其他人互相看看。最終，也陸續跟了進去。
暗道里，伸手不見五指。
只能靠牆，摸索前進。
台階很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生怕踩空。
林默走在最前面。手指觸著牆壁，感受到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凹槽。
那，應該是某種文字或符號。
走了大約兩分鐘。
前面，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