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魂陣
箭雨下了三十秒。
林默縮在石柱後,箭頭擦著石柱邊飛過去,碎石濺到臉上。
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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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只剩喘息聲。
林默探頭看,地上全是箭。幾具兵馬俑被射成篩子,碎了一地。
胖子從陶俑堆里爬出來,灰頭土臉。他抱的那具兵俑背上插了十幾支箭,碎得不成樣子了。
短髮女生和衝鋒衣女生躲在牆角,兩人抱在一起,臉白得像紙。棒球帽男生趴在地上,身上壓著塊石板。
魁梧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抖抖灰。左臂還在流血,他跟沒事人似的,活動了下肩膀。
九根石柱上的光滅了。鐵鏈斷口冒青煙,空氣里一股焦味。
魁梧男人走過來,比林默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得嚇人。滿臉胡茬,眼神銳利。
兩人對視。
魁梧男人伸手。
林默看了眼那隻手,全是血痂和泥,關節處有新傷。
握上去。
對方用力一握,林默手骨咔咔響。
「王鐵柱。」魁梧男人說:
「退伍的,一個人走到現在。」
他鬆手,打量林默:
「你怎麼知道要砍那根鐵鏈?」
林默活動手指:
「觀察。九根石柱按陣法擺的,東南第三根是陣眼。」
王鐵柱眯眼:
「懂陣法?」
「懂一點。」
「砍鐵鏈會觸發機關,你知道吧?」
王鐵柱盯著林默:
「但你還是砍了,還提前喊了我們。」
林默平靜道:
「不砍你會被耗死。砍了起碼能活。」
王鐵柱沉默片刻,嘴角扯了下:
「有意思。」
他轉向胖子他們:
「你們聽他的?」
胖子拍灰:
「那可不,林哥說啥就是啥。剛才要不是他,我們早死了。」
王鐵柱點頭,看向林默:
「行,往後跟著你們。但醜話說前頭,我不聽廢話,有事直說。」
林默伸手:
「成交。」
兩人再握手,這次力道小多了,但王鐵柱眼神里多了點認可。
短髮女生走過來,看著王鐵柱滿身傷,神色複雜。
衝鋒衣女生掏出條手帕:
「你傷口得包紮。」
王鐵柱搖頭:
「小傷,死不了。」
他看向林默:
「往哪走?」
林默拿出銅符,借著夜明珠的光看地圖。圓形大廳標得很清楚,三條通道通往第二層,只有中間那條直通祭祀場。
他指向北側通道:
「那邊。」
王鐵柱看了眼黑洞洞的通道,點頭:
「行。」
隊伍重新集結。棒球帽男生被同伴攙著,臉色更難看了。林默注意到他手臂上又出現黑色血管紋路,像蜘蛛網一樣在皮膚下爬。
詛咒在復發。
林默走到他身邊,低聲問:
「還能走嗎?」
棒球帽男生咬牙點頭,聲音虛弱:
「能走。」
同伴眼圈紅了:
「林哥,他是不是撐不住了?」
林默沒說話,拍了拍那人肩膀。他轉身帶隊進通道。
通道很窄,牆壁濕漉漉的,不知道滲的是水還是別的。空氣里霉味混著臭氣。
走了五分鐘,前方傳來嗚嗚的風聲。
胖子打哆嗦:
「地底下哪來的風?」
王鐵柱握緊青銅戈,壓低聲:
「不對勁,都小心點。」
又走了十幾步,通道變開闊了。
眼前是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看不到邊。地面黑乎乎的,踩上去盪起漣漪。
頭頂懸著石筍,筍尖滴粘稠液體,落地啪嗒啪嗒響。
空間裡飄著灰白色的霧,像活的一樣慢慢流動。
林默停步,拿銅符對照地圖。這片區域標著八卦符號,旁邊兩個小篆字:迷陣。
金色提示浮現。
【真相提示:此為秦代方士所布迷魂陣,利用地宮磁場和水銀蒸汽製造幻象。陣中所見皆非真實,會勾起進入者內心最深恐懼或欲望。破解方法:找到陣眼所在,陣眼為一塊刻有北斗七星的青銅盤,位置會隨著霧氣流動不斷變化。警告:在陣中停留超過一刻鐘,水銀毒氣會侵入大腦,造成永久性神智損傷。】
一刻鐘,十五分鐘。
林默轉身:
「這是迷魂陣,會出現幻象。無論看到什麼,都別信,跟緊我。」
胖子咽口唾沫:
「什麼幻象?」
「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林默沉聲道:
「記住,都是假的。」
話剛說完,灰白霧氣涌過來,把所有人吞了。
林默眼前一花,周圍景象扭曲變形。通道沒了,隊友沒了,只剩濃霧。
他深吸一口氣。
幻象而已,不是真的。
霧氣散開,眼前出現熟悉場景。
華清市刑偵支隊的審訊室。
林默心頭一震。他站在單面玻璃前,透過玻璃能看到審訊室里坐著個男人。那人低著頭,雙手被手銬鎖在桌上。
門開了,林默看到自己走進去。
不對,那不是現在的自己,是三年前的自己。更年輕,眼神里還帶著銳氣。
審訊開始了。玻璃外的林默看著玻璃內的自己,一句句逼問嫌疑人。那人一直低頭,不說話。
那人抬頭了。
林默看清他的臉,血液都凝固了。
是張偉,他曾經的搭檔。
三年前死在連環殺人案里的張偉。
張偉盯著玻璃,像能看穿單面鏡,直視此刻的林默。他臉慘白,嘴角淌血。
「林默。」
張偉開口,聲音嘶啞:
「你為什麼不救我?」
林默後退一步,撞牆上。
「你明明知道那個地址是陷阱,你看出來了,但你沒告訴我。」
張偉站起身,手銬嘩啦響:
「你想獨自破案,想拿功勞,所以你讓我去送死。」
「不是這樣。」
林默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沒有——」
「你有!」
張偉嘶吼,砸向單面鏡。
玻璃碎了,他爬出來,渾身是血:
「你就是這樣的人!為了破案不擇手段,把同伴當工具!現在你又在利用那些人,對不對?胖子、短髮女生、棒球帽男生,你根本不在乎他們死活!」
林默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疼。
真實的疼。
他猛抬頭,死死盯著張偉。
不,這不是張偉。
張偉三年前確實死了,但不是因為他。
是兇手太狡猾,是他們都低估了對方。
這是幻象。
林默閉眼,深吸口氣。再睜眼時,張偉沒了,審訊室沒了,他又站在灰白霧裡。
必須找到陣眼。
他邁步,在霧中摸索前進。
腳下地面時軟時硬,每一步都像踩棉花。
霧氣里不斷浮現幻象,都是他記憶深處的片段。
父親的葬禮、第一次破案的現場、那些他沒能救下的受害者。
林默咬牙,一個個無視過去。
前方傳來胖子的慘叫。
林默腳步一頓。
是幻象還是真的?
他猶豫一秒,還是朝聲音方向衝過去。
霧氣散開,胖子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抖。他面前站著個女人,背對著林默,穿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胖子哭著說:
「我不該賭博,不該欠那麼多錢,對不起。」
女人一動不動。
林默走過去,拍拍胖子肩膀:
「是幻象,別信。」
胖子猛回頭,眼神渙散,明顯還沒從幻象里出來。林默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拉,把人拽起來。
「跟我走,別看她。」
胖子渾身抖,但還是跟著走。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白裙的女人還站在原地,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全是蛆蟲。
胖子倒吸涼氣,腳步踉蹌。
林默拉著他繼續走。霧裡又傳來短髮女生的尖叫和衝鋒衣女生的呼喊。林默循著聲音一個個找到隊友,把他們從各自的幻象里拉出來。
王鐵柱是唯一清醒的。他站在霧中一動不動,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但眼神清明。看到林默帶人過來,他深吸口氣,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
「看到什麼了?」
林默問。
王鐵柱搖頭:
「不重要。」
林默沒再問。他清點人數,所有人都在,除了棒球帽男生和他同伴。
「他們倆呢?」
眾人面面相覷。衝鋒衣女生臉色發白:
「剛進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後面,後來霧一起來就看不見了。」
林默皺眉。他閉眼,回想剛才的路線和聲音方向。隊友們的幻象位置都在附近,唯獨那兩人沒聽到動靜。要麼是走散得太遠,要麼就是——
遠處傳來悽厲慘叫。
是棒球帽男生同伴的聲音。
林默睜眼,朝聲音方向衝過去。王鐵柱和胖子緊跟其上。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兩米。
又跑了十幾步,林默看到前方地上躺著個人。
是棒球帽男生的同伴。他倒在地上抽搐,七竅流血,雙眼翻白。身體以詭異角度扭曲著,像被什麼從內部撕裂。
衝鋒衣女生衝上去想施救,被林默攔住。
「別碰他。」
話剛落,那人身體膨脹起來,皮膚下像有什麼在蠕動。下一秒,他胸口炸開,幾隻青銅色的蟲子爬出來,在地上扭動,很快鑽進霧裡沒了。
短髮女生捂住嘴,差點吐了。
胖子臉色煞白:
「這什麼玩意兒?」
林默蹲下檢查屍體。死者脖子上有道細微的青銅色紋路,一直延伸到心臟位置。是獻祭詛咒的痕跡,但比棒球帽男生身上的深得多。
「水銀毒氣加速了詛咒爆發。」
林默站起,環顧四周:
「棒球帽男生情況更危險,必須馬上找到他。」
王鐵柱指向右前方:
「那邊有動靜。」
眾人快步跟上。霧裡隱約能看到個人影,踉蹌著往前走。
是棒球帽男生。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停,身體不斷抖。林默衝上去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
男生轉過頭,臉色灰白,眼珠里全是血絲。他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