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始皇嬴政
「扶蘇。」
聲音從祭壇後傳來,低沉,像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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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整個祭祀場的空氣凝住了。
半空的黑霧龍停止翻滾,那些扭曲人臉僵在那裡,尖叫聲戛然而止。黑霧開始收縮,被無形的手往黑暗裡拖。
林默握著傳國玉璽,手心發燙。玉璽表面的篆文發光,碧綠色光芒沿著手臂往上爬,一直蔓延到胸口。
王鐵柱跪在地上,剛從黑霧侵蝕中緩過來,正大口喘氣。他想站,身體動不了。
不是受傷,是被壓住了。
一股威壓從黑暗深處湧出來,泰山壓頂般壓在每個人身上。
短髮女生靠著石柱,雙腿發軟,直接跪下。衝鋒衣女生撐著地面想爬起來,手臂一軟,趴在地上。昏迷的胖子躺在角落,身體不自覺蜷縮。
王鐵柱咬牙,青筋暴起,想撐著青銅戈站起來。手臂顫抖,膝蓋死死貼地,根本起不來。
只有林默還站著。
他握著玉璽,胸口那股熱流在對抗威壓。兩股力量在體內碰撞,他渾身冒冷汗,但雙腿還能動。
黑暗裡傳來腳步聲。
很慢,很沉,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發出清晰回聲。
祭壇後方的黑暗消散,像幕布被撕開。
一個人影走出來。
高大,黑色龍袍,腰系玉帶,頭戴冕旒。冕旒前後垂著十二串玉珠,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到輪廓。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腳下石板亮起金色紋路。紋路從腳底延伸,爬滿整座祭壇,爬上四周牆壁,整個祭祀場被金光籠罩。
黑霧龍發出哀鳴,龐大身軀崩潰,化作黑色碎片飄散。
人影走到祭壇中央站定,抬頭。
冕旒後的玉珠輕輕晃動,金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稜角分明,眼神深邃。
是投影,身體半透明,能看到後面的石壁。
但那股威壓是真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向林默,目光落在林默手裡的玉璽上。
沉默幾秒,他開口。
「朕的玉璽,你如何得來?」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默握緊玉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誰。
秦始皇。
準確說,是秦始皇的規則投影,由地宮核心規則凝聚的執念集合體。
他掏出銅符,金色提示還殘留在上面。但真相之眼的次數已經用完,銅符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
林默猶豫一秒,手指按在銅符上。
如果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就用在這裡。
銅符震動,最後一絲金光亮起。
金光從銅符湧出,在林默眼前凝聚成一行字。
【真相提示:秦始皇投影非惡鬼實體,本質為千古一帝執念凝聚,受地宮核心規則約束。其存在目的為守護傳國玉璽及懲戒違規者。規則零:手持傳國玉璽者,可視作大秦丞相,擁有御前奏對資格,不受跪拜規則約束。警告:投影情緒波動將導致地宮崩塌,存活概率取決於對話結果。】
林默看完提示,銅符徹底熄滅,化作碎末從指縫滑落。
他抬頭,看向那道人影。
「陛下,玉璽是公子扶蘇交給我的。」
秦始皇投影身體一震,冕旒上的玉珠劇烈晃動。
「扶蘇?」
他往前走一步,祭壇上的金色紋路變得更亮。
「扶蘇已死兩千年,你休要拿他誆騙於朕。」
林默沒退,握著玉璽站在原地。
「扶蘇確實死了,但他的殘魂被方士徐福獻祭,鎮壓在這座祭壇下兩千年。陛下,您可知此事?」
秦始皇投影沉默幾秒。
「朕知。」
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林默聽出了其中壓抑的情緒。
「那您可知,扶蘇為何願意被獻祭?」
秦始皇投影抬手,衣袖一揮,祭壇上空浮現一幅畫面。
畫面里是一座高台,台上站著年輕的扶蘇,身穿白衣,跪在地上。方士徐福手持木杖,念著咒文。扶蘇低著頭,沒有反抗。
「朕讓他鎮壓天下怨氣,他答應了。」
秦始皇投影看著畫面,聲音沒有起伏。
「他太軟弱,做不成帝王,但可以為大秦盡最後一份力。」
林默盯著畫面里扶蘇的臉。那張臉很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怨恨。
「陛下,您覺得扶蘇恨您嗎?」
秦始皇投影轉頭,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默深吸一口氣。
「因為扶蘇臨消散前,托我向您傳一句話。」
祭祀場裡的金光微微閃爍,秦始皇投影身體僵住。
「什麼話?」
「扶蘇說,扶蘇不怨父親。」
金光炸開。
整個祭祀場劇烈震動,牆壁裂開無數道縫,碎石簌簌往下掉。祭壇中央的地面塌陷,露出下面漆黑深淵。
秦始皇投影站在原地,身體變得透明又凝實,反覆閃爍。冕旒上的玉珠瘋狂搖晃,發出清脆碰撞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顫抖。
「不怨朕?」
他抬頭,看向林默。
「他被朕逼死,被朕獻祭,鎮壓怨氣兩千年,他說不怨朕?」
林默點頭。
「他親口說的。」
秦始皇投影笑了,笑聲低沉,帶著自嘲。
「朕統一六國,北擊匈奴,南平百越,修長城,建馳道,以為可以傳之萬世。結果呢?秦二世而亡。」
他轉身,看向祭壇後方的黑暗。
「朕讓胡亥繼位,三年後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劉邦項羽滅我大秦。朕傾盡一生建立的帝國,毀在朕親手選的繼承人手裡。」
他轉回頭,目光穿過冕旒看向林默。
「而扶蘇,本可以改變這一切。」
林默握緊玉璽,碧綠色的玉石在掌心滾燙。
「陛下,扶蘇主張仁政,您施行法治。兩條路都沒錯,只是時機不同。您用鐵血統一六國,他用仁德守住江山。父子二人本該互補,卻成了對立。」
秦始皇投影沉默,金光在他身周緩慢流動。
「朕怕他推翻朕的一切。」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林默聽得清楚。
「所以您選了聽話的胡亥,讓扶蘇去邊疆,後來又讓他自盡。您覺得扶蘇軟弱,配不上皇位。可您心裡清楚,真正讓您不安的,不是他的軟弱,而是他可能是對的。」
秦始皇投影身體劇烈震顫,金光開始潰散。
「住口!」
林默沒停。
「您用嚴刑峻法治天下,修長城役使百萬民夫,焚書坑儒鉗制思想。扶蘇勸您減輕刑罰,您不聽。他說民心比城牆重要,您說他婦人之仁。可您死後,天下立刻崩塌,證明他是對的。」
「閉嘴!」
秦始皇投影怒吼,聲音震得整個祭祀場顫抖。祭壇上的金色紋路寸寸碎裂,牆壁大片垮塌。
跪在地上的王鐵柱被威壓壓得趴下,七竅開始滲血。短髮女生和衝鋒衣女生昏了過去,胖子蜷縮在角落不停抽搐。
林默咬牙,握著玉璽的手青筋暴起。胸口那股熱流在瘋狂對抗威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擠碎。
但他沒跪。
「陛下,您把扶蘇獻祭鎮壓怨氣,不是因為他軟弱,是因為您覺得他恨您。您怕他的怨恨和天下怨氣融合,反噬您建立的帝國。所以您用他的命,用他的痛苦,鎮壓了兩千年。」
秦始皇投影往前走一步,金光凝成實質壓向林默。
「朕沒有怕過任何人。」
林默抬頭,眼睛死死盯著那道人影。
「那您為何不敢面對扶蘇最後那句話?他說不怨您,您卻不信。因為您自己都覺得,您對不起他。」
金光炸開,祭壇中央的地面徹底塌陷。深淵裡湧出無數黑霧,在半空凝聚成一條條黑龍,張牙舞爪撲向林默。
林默舉起玉璽,碧綠色光芒從玉璽爆發,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黑龍撞在屏障上,發出悽厲尖叫,紛紛潰散。
秦始皇投影站在原地,冕旒後的臉看不清表情。
「你拿著朕的玉璽,對朕說這些話,是想激怒朕?」
林默深吸一口氣,喉嚨一甜,嘴角滲出血絲。
「我只是想告訴您真相。扶蘇不恨您,他從頭到尾都沒恨過您。他願意被獻祭,不是因為他軟弱,是因為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大秦。哪怕那個大秦不要他。」
秦始皇投影的身體僵住了。
金光停止流動,祭祀場裡的震動漸漸平息。那些從深淵湧出的黑霧緩緩散去,碎石不再往下掉。
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冕旒上的玉珠不再晃動,垂在臉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林默握著玉璽,胸口的熱流慢慢減弱。他喘著氣,嘴角的血跡還沒擦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始皇投影抬手,輕輕一揮。
壓在王鐵柱等人身上的威壓消失了。
王鐵柱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顫抖著撐住地面,勉強抬起頭。短髮女生和衝鋒衣女生躺在地上,胸口起伏,還活著。胖子蜷縮在角落,停止了抽搐。
秦始皇投影轉身,背對著林默。
「朕這一生,自問無愧於天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剛才的怒意。
「統一六國,車同軌,書同文,北擊匈奴,南平百越。朕以為這些功績,足以讓大秦傳之萬世。」
他頓了頓。
「卻不知,朕最大的過錯,是不信扶蘇。」
林默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秦始皇投影抬頭,看向祭壇上方。那裡原本懸著九根鎖鏈,現在全部斷裂,散落在地。
「朕讓方士用他的魂鎮壓怨氣,以為他會恨朕。朕怕他的恨,所以用他的痛苦換大秦安穩。結果呢?大秦二世而亡,他卻鎮壓了兩千年。」
他轉身,看向林默。
「他說不怨朕。」
林默點頭。
「他說的。」
秦始皇投影沉默幾秒,發出一聲嘆息。
「朕,錯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祭祀場裡的金光開始消散。牆壁上那些血紅色的規則字跡一條條崩碎,化作光點飄散在空中。
秦始皇投影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是某種執念被打破,開始消散。
他抬手,指向祭壇後方。黑暗裡浮現一道門,青銅製成,門上刻滿龍紋。
「那是出口。」
「你通關了。」
秦始皇投影看著林默,冕旒後的臉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帶著朕的玉璽離開,活下去。」
林默握緊玉璽,手心一燙。一道金光從玉璽飛出,鑽進他眉心。
溫熱的感覺在腦海擴散,林默閉眼,看到無數信息湧入腦海。那是真相之眼的碎片,融入他的意識深處。
等他睜開眼,秦始皇投影已經變得極淡,只剩下一道輪廓。
「小子。」
秦始皇投影停下消散的動作,看向他。
「小心那個戴面具的人。」
林默心裡一跳。
「誰?」
秦始皇投影沒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林默身後。
「地宮在崩塌,快走。」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徹底消散,化作無數光點飄向祭壇深處,融入黑暗。
整個祭祀場開始劇烈震動,天花板大塊垮塌,砸在地上激起煙塵。青銅門緩緩打開,門後是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