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子扶蘇

  兵俑站在祭壇第一層台階，僵得像根木樁。他抬手指著玉璽，手指微微發抖。

  林默走到他面前。

  「你聽到什麼了？」

  兵俑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有人在哭……很痛苦……一直在哭……」

  王鐵柱拖著傷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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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在哭？」

  兵俑看向他，眼裡閃過掙扎。他想說話，喉嚨卻只能發出咯咯聲。身體開始抽搐。

  林默按住他肩膀。

  「別急，慢慢說。」

  兵俑深吸一口氣，胸腔發出風箱般的響聲。他抬手指著玉璽下方那截骨架。

  「他說……他想回家……想見父親……但父親不要他了……」

  話音落下，兵俑身體一軟，單膝跪地。他低著頭，肩膀顫抖。

  林默看向玉璽。九根青銅鎖鏈纏繞其上，下方那隻手骨還在微微動。五根指骨緊緊抓著鎖鏈，骨頭表面流淌著血光。

  那是活人的手。

  林默掏出銅符。

  【真相提示：封印核心為秦代長子公子扶蘇生魂，被方士徐福以活祭之法鎮壓兩千年。扶蘇殘魂承受暴政詛咒反噬，痛苦不滅。解封方法：化解扶蘇心結，令其自願鬆開鎖鏈。警告：解封過程中，帝王詛咒會提前釋放，危險等級極高。】

  公子扶蘇。

  秦始皇長子，仁厚，勸諫父親減輕刑罰，被派去上郡監軍。後來趙高偽造詔書，逼他自盡。

  但史書沒說，他死後被獻祭鎮壓玉璽。

  地宮深處的低吼越來越近，祭壇上碎石不停往下掉。

  短髮女生靠在石柱旁，臉色慘白。衝鋒衣女生蹲在昏迷的胖子身邊，握緊匕首。

  王鐵柱握著青銅戈，盯著祭壇後方的黑暗。

  「林哥，那東西要出來了。」

  黑暗裡浮現一個輪廓，巨大，蜿蜒。像某種生物在地底爬行，每爬一步，地面就裂開一道縫。

  林默收起銅符，走向祭壇。

  「鐵柱，拖住它。」

  王鐵柱點頭。

  「多久？」

  「三分鐘。」

  王鐵柱咧嘴笑了，左腿傷口還在流血。

  「行。」

  他轉身，拖著傷腿一步步走過去。青銅戈拖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林默走到祭壇邊緣，抬頭看著懸在半空的玉璽。

  九根鎖鏈繃得筆直，表面刻滿符文。符文在發光，血紅色。

  玉璽下方，那隻手骨死死扣住鎖鏈，指骨上布滿裂紋。裂紋里滲出血色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影。

  很年輕，身穿秦代長袍，低著頭。

  林默深吸一口氣。

  「公子扶蘇。」

  人影抬起頭。那張臉很模糊，能看出輪廓清秀，眼神全是疲憊。他看著林默，嘴唇動了動。

  祭壇後方傳來王鐵柱的怒吼。

  林默回頭，黑暗裡爬出一條黑色的東西。

  不是實體，是黑霧凝成的虛影，扭曲著，蠕動著，像龍，又像畸形怪物。

  它沒眼睛，但林默能感覺到它在盯自己。

  黑霧龍張開嘴，嘴裡是巨大深淵，響起無數人的慘叫。

  王鐵柱衝上去，青銅戈劈在黑霧龍頭部。戈刃穿過黑霧，什麼都沒砍中。

  黑霧龍尾巴甩來，抽在王鐵柱胸口，他整個人飛出去撞石柱，落地時噴出一口血。

  他立刻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再次衝上去。

  短髮女生咬牙站起來，撿起地上碎石朝黑霧龍扔過去。石頭穿過黑霧落地。

  衝鋒衣女生把昏迷的胖子拖到角落，轉身抽出匕首。

  「這東西打不死！」

  林默知道。這是詛咒實體化，物理攻擊無效。唯一辦法是解除封印。

  他轉回頭，看著玉璽上方那道人影。

  「公子，能聽到我說話嗎？」

  人影點頭，動作很慢。

  林默往前走一步，站到祭壇第一層台階。青銅鎖鏈就在頭頂三米處。

  「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人影張嘴，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兩千年……還是……三千年……我記不清了……」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困在這裡嗎？」

  人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骨化的手。

  「父親說……我太軟弱……配不上秦國太子……他要我用自己的命，鎮壓那些對他不滿的聲音……」

  林默心裡一沉。

  秦始皇在位時刑罰嚴苛，天下怨聲載道，這些怨氣凝成詛咒附著在玉璽上。

  為了鎮壓詛咒，方士徐福獻策，用宗室血脈獻祭。

  而扶蘇，是最合適的祭品。

  身後傳來王鐵柱的悶哼。

  林默回頭，王鐵柱被黑霧龍尾巴再次抽飛，砸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他左腿在顫抖，血流得太多，臉色慘白。

  黑霧龍盤旋在半空，身軀越來越龐大，占據了祭祀場一半空間。

  它扭動著，黑霧凝成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每張臉都在尖叫。

  短髮女生捂著耳朵蹲在地上。衝鋒衣女生握著匕首，手在發抖，不敢上前。

  王鐵柱撐著青銅戈勉強站起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右腿和武器支撐。他抬頭看著黑霧龍，咧嘴笑了。

  「來啊，老子還沒倒下。」

  黑霧龍俯衝下來，張開深淵般的大嘴。

  王鐵柱舉起青銅戈，黑霧要吞噬他時，變成兵俑的棒球帽男生衝過來，用陶土身體撞開王鐵柱。

  黑霧龍的嘴咬在兵俑身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兵俑胸口被啃出一大塊，露出裡面空洞的軀殼。他沒慘叫，只是死死抱住黑霧龍的頭部。

  王鐵柱摔在地上，看著兵俑被黑霧一點點吞噬。

  「你這小子！」

  兵俑轉過頭，陶土色的臉露出一個笑容。很僵硬，但能看出在笑。他嘴唇動了動，王鐵柱看懂了口型。

  活下去。

  黑霧龍猛地一甩頭，兵俑被撕成幾塊，碎片散落在地。那些碎片還在微微顫動。

  林默看到這一幕，握緊拳頭。沒時間了。他轉回頭，看著玉璽上方的人影。

  「公子，你父親錯了。」

  人影抬起頭，眼神閃過茫然。

  「不對……父親不會錯……他是天子……他統一六國……」

  「他暴虐無道，刑罰嚴苛，天下怨聲載道。」林默打斷他。

  「你多次勸諫讓他減輕刑罰，善待百姓，但他不聽。他覺得你軟弱，把你趕到邊疆。後來他死了，趙高偽造詔書逼你自盡，你就真的死了。」

  人影開始顫抖，血色霧氣劇烈翻湧。

  「不……不對……父親說我配不上太子之位……他說得對……我太軟弱……」

  「你不軟弱。」林默往前走一步，站到第二層台階。

  「你是仁慈，不是軟弱。秦國能統一天下，靠鐵血手腕。但守住天下，需要仁政。你看得比你父親更遠。」

  人影搖頭，霧氣凝聚的身體越來越淡。

  「可是……父親不要我了……他讓我死……」

  身後傳來短髮女生的尖叫。

  林默回頭，黑霧龍吞噬掉兵俑後，盯上其他人。它盤旋俯衝，目標是昏迷的胖子。

  衝鋒衣女生衝上去擋在胖子面前，舉起匕首。匕首穿過黑霧，什麼都沒刺中。

  黑霧龍尾巴掃來，把她抽飛，後腦撞在石壁上，當場昏了過去。

  短髮女生想跑，但肩膀受傷，跑不快。黑霧龍追上她，張開大嘴。

  王鐵柱怒吼一聲，拖著殘廢的左腿撲過去，青銅戈刺進黑霧龍身體。

  戈刃穿過黑霧，但王鐵柱沒收手，死死抱住黑霧，用自己身體護住短髮女生。

  黑霧侵入王鐵柱體內，從他嘴巴、鼻子、耳朵鑽進去。

  他皮膚開始變黑，血管凸起，整個人劇烈顫抖。

  但他雙臂還是死死護著身後的短髮女生。

  林默看著這一幕，轉身看向玉璽上方的人影。

  「你父親讓你死，不是因為你軟弱，是因為他怕。」

  人影抬起頭，眼神變成疑惑。

  「怕什麼？」

  「怕你是對的。」林默一字一句說。

  「你主張仁政，他施行暴政。如果你繼位，就證明他這一生都錯了。他不能接受，所以選了胡亥。結果呢？秦二世而亡，你父親建立的帝國，在他死後三年就崩潰了。」

  人影劇烈震顫，血色霧氣翻滾。

  「三年……秦朝只存在了……三年……」

  「對。」林默走到第三層台階，距離那隻手骨只有兩米。

  「陳勝吳廣起義，劉邦項羽滅秦，你父親傾盡一生建立的帝國，毀在他親手選的繼承人手裡。而你，本可以改變這一切。」

  人影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骨化的手。五根手指還在緊緊抓著青銅鎖鏈，骨節上裂紋越來越多，血色光芒黯淡下去。

  「我本可以……」他的聲音很輕。

  「父親錯了……他真的錯了……」

  青銅鎖鏈發出咔嚓聲，表面符文開始崩裂。

  林默繼續說：

  「你被困在這裡兩千年，用自己的痛苦鎮壓他造成的怨氣。公子，你已經還清所有的債。該放下了。」

  手骨的五指鬆開了一根。九根鎖鏈中的一根掉落，砸在祭壇上。

  人影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神里的疲憊漸漸散去。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第二根、第三根鎖鏈崩斷。

  玉璽開始往下墜，青光變得黯淡。

  人影越來越透明，血色霧氣消散在空中。

  他看了一眼祭壇下方正被黑霧侵蝕的王鐵柱，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白光從他掌心飛出，落在王鐵柱身上。

  黑霧從王鐵柱體內瘋狂湧出來，在半空中翻滾著消散。王鐵柱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皮膚上的黑色紋路迅速褪去。

  人影轉向林默，嘴唇動了動。

  「替我……向父親說……扶蘇……不怨他……」

  最後一根鎖鏈崩斷。

  玉璽墜落，林默伸手接住。碧綠色的玉璽入手冰涼，篆文在掌心發燙。

  人影徹底消散了，只有幾縷白色霧氣飄向祭壇深處，融入黑暗。

  黑霧龍發出一聲悽厲尖叫，龐大身軀開始潰散。但就在它即將消失時，祭壇後方的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

  低沉，威嚴。

  「扶蘇。」

  整個祭祀場陷入死寂。

  黑霧龍停止掙扎，所有黑霧凝固在半空，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