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幽靈訊息
博物館外的風冷得刺骨。
林默站在台階下,王鐵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老兵左腿傷得不輕,拒絕了影組織的醫療安排,說什麼都要自己找地方養傷。
林默理解他。
在副本里待過一遭的人,很難再信任何組織。尤其是那種一上來就要你交代所有情報的。
王鐵柱走到面前,從兜里摸出根皺巴巴的煙,叼嘴裡沒點。
林默遞過去打火機。
王鐵柱擺手,把煙又塞回兜里。
「戒了三年,剛才差點破戒。」
兩人沉默了幾秒。
「鐵柱,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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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抬頭看了眼博物館門口那幾個深藍制服的人,壓低聲音。
「先找個地方躲幾天。那幫人看著不像好相與的,我不想被他們盯上。」
林默點頭。
「我給你個號碼,是我私人的備用機。有事直接打這個,別走正常渠道。」
王鐵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揣進貼身口袋。
「林哥,你呢?回警局?」
「嗯。」林默看了眼手機屏幕,那條詭異的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裡,扶蘇不怨父親六個字像根刺。
「有人在盯著我,從副本里一直盯到現在。我得查清楚是誰。」
王鐵柱皺眉。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林默拍了拍他肩膀,「你先養傷,保持聯繫。
「如果我這邊有什麼發現,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王鐵柱盯著林默看了幾秒,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行,林哥你小心。那幫穿制服的,還有副本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他媽不是善茬。」
林默笑了笑。
「放心,我是刑警,跟壞人打交道是本職工作。」
王鐵柱轉身朝街對面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左腿明顯使不上力,但步伐依然穩健。
當過兵的人,骨子裡有股勁。
林默目送他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沒叫車,選擇步行。
一來想理清思路,二來想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走了大概十分鐘,林默拐進一條小巷,靠牆點了根煙。
他閉上眼,試著調動真相之眼。
腦袋裡傳來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眶後面跳。
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金色光芒,沒有提示文字,連那種能看到別人情緒顏色的感知都消失了。
冷卻期。
林默吐出一口煙,睜開眼。
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只能靠老本行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那條簡訊,盯著發送者那串亂碼號碼看了幾秒。
然後撥通了技偵科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林隊?」技偵科小周的聲音帶著困意,
「這都快凌晨了,有急事?」
「幫我查個號碼。」林默報出那串亂碼,語速很快,
「我要知道這個號碼的歸屬信息,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隊,這號碼格式不對啊,前面這串字符根本不是正常的手機號段。」
「我知道。」林默深吸一口氣,
「所以才讓你查。用所有能用的手段,運營商資料庫、基站記錄、信令追蹤,全部跑一遍。」
小周猶豫了一下。
「林隊,這種非常規號碼,查起來很麻煩,而且現在這個點,運營商那邊的人都下班了……」
「小周。」林默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
「這事很重要,跟連環死亡案有關。你先查,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明天一早我要結果。」
「行,我現在就弄。」
林默掛了電話,在巷子裡又站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尾巴後才走出去。
他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警局。
凌晨的刑偵支隊大樓燈火通明,值班室里幾個年輕民警正在打瞌睡。
林默從側門刷卡進去,上了三樓。
技偵科的燈亮著。
小周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跳動著一串串數據。
林默推門進去,小周嚇了一跳。
「林隊?你怎麼親自來了?」
「查得怎麼樣?」
小周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隊,這號碼……我查到了。」
林默心裡一緊。
「什麼情況?」
小周指著屏幕。
「這串亂碼,經過解碼後,對應的是一個正常的手機號。號碼歸屬地是華清市,機主姓名……」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機主叫張明遠。」
林默瞳孔收縮。
張明遠,連環死亡案的第一名死者。三十四歲,歷史學博士,死於兩周前。
死因不明,現場沒有任何外傷和中毒跡象,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的手機呢?」林默問。
小周調出物證登記表。
「封存在物證室,編號2024-1107-003。登記時間是案發後第二天,當時手機已經沒電關機,我們提取了裡面的通話記錄和簡訊後就入庫了。」
林默盯著屏幕上的信息。
一部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在物證室里躺了兩周,卻在今晚給他發了一條簡訊。
內容還是他在副本里說過的話。
這不可能。
除非……
林默轉身就走。
「林隊,你去哪?」小周追問。
「物證室。」
小周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走廊,下了兩層樓,來到地下一層的物證室門口。
林默刷卡,鐵門發出沉悶的咔嚓聲。
物證室里很冷,空調常年開著。
金屬架子上整齊擺放著各種證物袋,每個袋子上都貼著編號標籤。
林默沿著架子往裡走,目光掃過一排排編號。
2024-1107-001……002……003。
他停下腳步。
證物袋就在眼前,透明塑膠袋裡裝著一部黑色手機。
但手機屏幕是亮的。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不可能,這手機兩周前就沒電了,我親手檢查過的……」
林默沒說話,伸手拿起證物袋。
隔著塑料,他能清楚地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那是一條簡訊草稿,沒有發送成功,靜靜地躺在編輯框裡。
五個字。
「小心身邊人。」
林默盯著那五個字,後背發涼。
小心身邊人。
這是張明遠生前寫的?還是某種力量借他的手機發出的警告?
他戴上手套,小心拆開證物袋,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依然亮著,電量顯示百分之零,但手機卻在正常運行。
這不科學。
林默檢查了手機背面,電池倉完好,沒有外接電源的痕跡。
充電口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連接過的跡象。
一部沒電的手機,在密封的物證袋裡躺了兩周,突然自己亮了,還發出一條簡訊。
小周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林隊,這玩意兒……是不是鬧鬼了?」
林默沒回答,他在翻看手機里的其他信息。
通話記錄、簡訊、微信,所有數據都和兩周前提取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新增內容。
唯一的異常就是這條草稿。
他點開草稿的詳細信息,編輯時間顯示是今晚十一點三十二分。
正好是他收到那條亂碼簡訊的時間。
林默把手機放回證物袋。
「重新封存,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周愣了一下,點頭。
林默走出物證室,站在走廊里,掏出煙點上。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有人或者某種力量,能夠遠程操控已經沒電的手機。
第二,這個力量知道他在副本里說過的話,說明對方一直在監視他。
第三,對方選擇用死者的手機發送信息,要麼是在示威,要麼是在傳遞某種特殊含義。
張明遠是連環死亡案的第一個受害者,也是最早接觸規則怪談的人。
他生前是歷史學博士,專攻秦漢史。
林默想起什麼,快步走向檔案室。
他調出張明遠的案卷,翻到個人物品清單那一頁。
死者隨身物品:錢包一個、鑰匙一串、手機一部、筆記本一本……
筆記本。
林默記得這個筆記本,當時他翻過,裡面全是張明遠的研究筆記,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秦始皇陵的考據內容。
當時他沒在意,以為只是死者的工作資料。
現在想來,這些筆記可能藏著關鍵線索。
他回到物證室,找到那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張明遠的字跡,工整但潦草,像是在趕時間。
「三月十五日,收到邀請函,穿越歷史體驗館,聽說很刺激,報名試試。」
「三月二十日,第一次體驗,秦始皇陵主題,太真實了,差點以為自己真的穿越了。」
「三月二十五日,第二次體驗,這次出了點問題,有個參與者在裡面失蹤了,主辦方說是技術故障。」
「四月一日,第三次體驗,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那些兵馬俑……它們是活的。」
筆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默往後翻,剩下的頁面全是空白。
張明遠在四月一日之後就再也沒寫過任何東西。
而他的死亡時間是四月三日。
兩天。
從看到兵馬俑是活的到死亡,只隔了兩天。
林默合上筆記本。
張明遠不是被隨機選中的受害者,他是主動接觸規則怪談的人。
那個穿越歷史體驗館,很可能就是規則怪談在現實世界的入口。
而那條草稿,小心身邊人,也許真的是張明遠生前留下的警告。
他在死前就知道有人在監視他,有人要殺他。
但他沒來得及發出去。
林默把筆記本揣進口袋,走出警局。
凌晨兩點,街上空無一人。
他開車回家,一路上腦子裡都在轉。
影組織、規則怪談、張明遠、那條詭異的簡訊……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有人在幕後操控一切,而這個人就在他身邊。
二十分鐘後,林默到家。
他住在老城區的一棟六層居民樓里,三樓,獨居。
掏出鑰匙開門時,他的手停住了。
門縫裡夾著的那根頭髮絲不見了。
這是他的老習慣,每次出門都會在門縫裡夾一根頭髮。
如果有人進過他的房間,頭髮就會掉落。
林默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蹲下身,檢查門鎖。
鎖芯上有細微的劃痕,是撬鎖留下的。
手法很專業,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他站起身,從腰間摸出配槍,輕輕推開門。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街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林默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客廳。
沙發、茶几、電視櫃,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但地上的灰塵不對。
他家已經好幾天沒打掃了,地板上應該有一層薄灰。
但現在,從門口到書房的那條路線上,灰塵明顯被踩過。
有人進來過,而且去了書房。
林默握緊槍,慢慢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半開著,他用槍口頂開門,手電照進去。
書桌上,攤開著一本書。
《史記》。
林默走過去,低頭看那本書。
書頁被翻到秦始皇本紀那一章,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句話。
「始皇帝幸梁山宮,從山上見丞相車騎眾,弗善也。」
旁邊,壓著一張黑色卡片。
林默拿起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規則一:七日之內,找到鏡中人,否則你將成為下一個張明遠。」
林默盯著那張黑色卡片,手指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七日之內,找到鏡中人。
鏡中人是誰?
林默看向那本攤開的《史記》,紅筆圈出的那句話還在燈光下刺眼。
「始皇帝幸梁山宮,從山上見丞相車騎眾,弗善也。」
這是秦始皇晚年的一段記載。
他在梁山宮看到丞相李斯的車隊太過招搖,心生不滿。
後來有人告密,李斯被迫削減隨從。
但這跟鏡中人有什麼關係?
林默拿起卡片翻到背面,空白的。
他又檢查了《史記》的其他頁面,沒有任何標記。
入侵者只留下了這一條線索。
林默站在書桌前。
第一,對方知道他從副本里活著出來了。
第二,對方能操控死人的手機發簡訊。
第三,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他家。
第四,對方給了他七天時間。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不想現在殺他。
如果對方真想要他的命,完全可以在他進門的時候動手。
但對方沒有,反而留下了一張規則卡片和一條線索。
這是遊戲。
對方在跟他玩遊戲。
林默冷笑一聲。
他當了十年刑警,見過太多自以為聰明的罪犯。
那些人喜歡跟警察玩貓鼠遊戲,喜歡留下線索炫耀自己的智商。
但他們最後都進了監獄。
林默把黑色卡片和《史記》都收進抽屜,然後開始檢查整個房間。
廚房、臥室、衛生間,每個角落都沒放過。
沒有竊聽器,沒有攝像頭,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入侵者只是來送信的。
林默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窗外天色已經微微發亮,他一夜沒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周發來的消息。
「林隊,我又查了一遍那個號碼的基站記錄。信號源顯示在咱們警局內部,但具體位置鎖定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林默看著這條消息,眉頭皺得更緊。
信號源在警局內部。
小心身邊人。
這兩條信息結合在一起,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警局裡有內鬼。
或者說,有人能夠利用警局內部的設備,甚至是物證室里的死人手機,來傳遞信息。
林默掐滅菸頭,站起身。
他需要更多信息。
關於張明遠,關於那個穿越歷史體驗館,關於規則怪談在現實世界的運作方式。
還有那個鏡中人。
七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默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生活徹底變了。
規則怪談不再只是副本里的遊戲,它已經滲透進了現實。
而他,已經被捲入了一場看不見敵人的戰爭。
但林默不怕。
他是刑警,追查真相是他的本能。
不管鏡中人是誰,不管背後的勢力有多強大,他都會把對方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