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誘餌計劃
沈夜遞過來一管透明液體，拇指大小的玻璃管，藍光微微泛著。
林默接過來，沒急著用。
他把玻璃管舉到眼前，借著儀器屏幕的光端詳。
液體很清澈，看不出雜質。
但他當了十年刑警，見過太多表面乾淨的東西。
啟動真相之眼。
金色光芒亮起，視野變了。
液體底部沉澱著幾十個肉眼不可見的微小顆粒。
金色文字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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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鏡像標記抑制劑（影組織特製）】
【主要功效：抑制鏡像因子活性，延緩標記侵蝕，有效時長約12小時】
【附加成分：納米級生物追蹤器×47枚，注射後附著於血管壁，持續發送定位信號】
【信號接收範圍：全球】
【警告：追蹤器無法通過常規手段清除，強行清除將導致血管破裂】
林默嘴角抽了抽。
影組織，果然不是善茬。
他抬頭看沈夜。
她站在三米外，表情平靜，看不出心虛。
演技不錯。
林默在心裡給她打了個標籤：危險，不可信任，暫時可以利用。
他沒戳穿。
戳穿了反而麻煩。
影組織想監控他的行蹤，那就讓他們監控。
反正接下來要做的事，本來就需要有人在暗處盯著。
誘餌嘛，被人盯著才有價值。
林默撕開封口，針頭扎進手腕內側血管。
藍色液體緩緩注入，冰涼的感覺順著血管蔓延。
手腕上的青色印記跳動了幾下，漸漸平息。
灼燒感減輕了大半。
"藥效起作用了？"沈夜走過來。
林默點頭："印記還在，但不怎麼疼了。"
沈夜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在緊張。
怕我發現追蹤器。
林默把空玻璃管扔到一邊："說正事吧，怎麼抓趙剛？"
沈夜走向角落的臨時作戰桌，桌上鋪著爛尾樓的建築圖紙。
"趙剛被鏡中人替換後，行動模式變了。"
她指著圖紙上的標記點，"他頻繁出現在有大量反光面的區域。商場、寫字樓、地鐵站，都有目擊記錄。"
"他在找什麼？"
"不是找，是巡邏。"
沈夜壓低聲音，"鏡中人替換本體後，需要定期回到錨點附近汲取能量。趙剛每隔六到八小時就會出現在這片區域，我們推測他的任務是守護錨點。"
林默看向地上那塊玻璃碎片。
碎片表面的倒影還在扭曲，詭異的笑容若隱若現。
"所以你想用我當誘餌，把他引出來。"
沈夜點頭："你身上有鏡像標記，對趙剛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燈塔。只要你暴露位置，他一定會來。"
林默沉默了幾秒。
"趙剛來了，然後呢？"
他開口，"鏡中人能通過任何反光面移動，這片區域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和金屬表面，他隨時可以逃走。"
沈夜嘴角微揚："所以我們不在外面抓他，我們在裡面抓他。"
她指向圖紙上爛尾樓的位置："這棟樓被規則薄膜覆蓋，內部的反光面已經被規則力量污染，鏡中人無法通過這些鏡面逃離。只要把趙剛引進樓里，他就是瓮中之鱉。"
林默盯著圖紙。
規則薄膜。
上次他進入爛尾樓時，真相之眼確實顯示整棟樓被一層具象化的規則覆蓋。
那層薄膜是雙向的，既阻止外面的東西進來，也阻止裡面的東西出去。
"你怎麼確定趙剛會進來？他又不傻，看到是陷阱肯定會跑。"
沈夜的笑容加深："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他不得不進來的理由。"
她指向地上那塊玻璃碎片："你假裝要摧毀錨點。"
林默盯著碎片，腦子快速轉動。
"趙剛憑什麼相信我真的要摧毀它？"
"因為你手裡有冥燭。"
沈夜指了指他的口袋，"那團無光之火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摧毀錨點的東西。趙剛知道你拿到了冥燭，也知道你被標記了。換成任何人，都會選擇在倒計時歸零前孤注一擲。"
林默沒說話。
"你只需要在錨點附近點燃冥燭，做出要焚燒的姿態。趙剛一定會來阻止，因為這個錨點對鏡中人來說太重要了。"
"為什麼重要？"
沈夜猶豫了一下："這個錨點不只是監視用的節點，它還是鏡中人在華清市的能量樞紐。摧毀它，鏡中人在這片區域的力量會削弱至少三成。"
林默心裡一動。
三成。
意味著鏡中人絕不會坐視錨點被毀。
但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影組織早就知道這個錨點的價值，卻一直沒動手。
為什麼？
因為錨點裡封印著東西。
沈夜說過，三個月前白面具的召喚儀式失敗，召喚出來的東西被封印在錨點裡。
影組織不敢摧毀錨點，是怕釋放那個東西。
但現在他們願意冒這個險了。
因為有我當替死鬼。
林默在心裡冷笑。
沈夜這女人，算盤打得真響。
讓他當誘餌引出趙剛，同時試探錨點被破壞後會發生什麼。
成功了，影組織坐收漁利；失敗了，死的是他林默。
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林默沒有拒絕。
因為他也需要這個機會。
錨點必須摧毀，否則他的印記永遠解不開。
至於錨點裡封印的東西，到時候再說。
"行。"林默點頭，"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沈夜看了眼手錶，"趙剛上一次出現在這片區域是六小時前，下一次巡邏應該在兩小時內。我們沒有太多準備時間。"
她轉身走向出口："我會在外圍布置人手，一旦趙剛進入爛尾樓，我們就封鎖所有出口。你只需要把他引進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林默跟在後面，目光掃過那塊玻璃碎片。
碎片表面的倒影還在扭曲，詭異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他蹲下身，再次啟動真相之眼。
那些銀灰色絲線不只是從碎片表面延伸出去，它們還在往碎片裡面匯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這些絲線。
林默湊近觀察。
碎片深處，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在蠕動。
不是倒影，是實體。
金色文字浮現：
【深層解析：鏡像錨點（核心態）】
【封印內容：規則怪談胚胎×1】
【胚胎狀態：孕育中，完成度約37%】
【孕育方式：通過絲線汲取覆蓋範圍內生命體的負面情緒作為養分】
【預計孵化時間：約14天】
【警告：胚胎孵化後將形成獨立的規則怪談副本，屆時華清市將被強制納入副本範圍，所有居民將成為副本內的NPC或祭品】
林默瞳孔收縮。
規則怪談胚胎。
這玩意兒不是什麼召喚失敗的殘留物，而是一個正在孕育的副本種子。
十四天後，整個華清市都會變成規則怪談的一部分。
沈夜知道這件事嗎？
林默站起身，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沈夜。
她的背影很平靜。
但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
沈夜始終沒有靠近那塊玻璃碎片。
從進入地下室到現在，她一直和碎片保持著至少三米的距離。
她知道。
她知道錨點裡封印的是什麼，也知道那東西有多危險。
但她沒說。
林默深吸一口氣，把這個信息壓在心底。
影組織有自己的算盤，他也有自己的計劃。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引出趙剛，摧毀錨點，解除印記。
至於那個規則怪談胚胎，等錨點被無光之火焚燒，它應該也會一起被毀掉。
應該。
林默跟著沈夜走出地下室，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口袋裡的冥燭還在散發熱意，耳邊的幻聽又出現了。
這次比之前更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找到我"，而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別相信她。
林默腳步一頓。
這個聲音，不像是幻聽。
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傳遞信息。
冥燭里，到底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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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爛尾樓二層窗口，手裡握著冥燭。
無光之火在掌心跳動，耳邊的低語聲比之前更清晰了。
別相信她。
同一句話，反覆出現。
林默深吸一口氣，把雜念壓下去。
他看向窗外，影組織的人已經在外圍布置完畢。
沈夜站在三百米外的指揮車裡，通過耳麥和他保持聯絡。
"準備好了嗎？"沈夜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林默沒回答，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青色印記。
抑制劑的效果還在，印記的跳動頻率很低，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但這也意味著，鏡中人暫時感知不到他的位置。
要引出趙剛，就必須讓印記重新活躍起來。
方法只有一個。
熄滅冥燭。
林默看著掌心那團看不見的火焰。
在真相之眼的視野里，它呈扭曲的灰白色，像一個微型漩渦。
這團火是他目前唯一的保命符。
熄滅它，就等於把自己暴露在鏡中人的視野下。
但不熄滅，趙剛就不會來。
林默閉上眼睛，手指收緊。
冥燭的熱意開始減弱。
耳邊的低語聲變得急促。
不要熄滅我。
這次不是"別相信她"，而是一個祈求。
林默心裡一動。
冥燭里真的有東西。
不是幻聽，是某種意識在試圖和他溝通。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手指繼續收緊，冥燭的熱意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無光之火熄滅了。
下一秒，手腕上的印記瘋狂跳動。
疼痛感捲土重來，比之前更強烈。
青色紋路在皮膚下蠕動，那隻眼睛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眼皮在顫抖，像要睜開。
林默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他能感覺到，某種目光正在鎖定他。
不是一道，是無數道。
整個城市的鏡面都在看向這裡。
商場櫥窗、寫字樓玻璃幕牆、地鐵站的金屬立柱、居民樓的窗戶，所有能反射光線的表面，都成了鏡中人的眼睛。
而他，就是黑夜中最亮的燈塔。
"信號爆發了。"
沈夜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語氣帶著緊張，"強度超出預期，整個城西區的鏡面都在產生異常波動。"
林默沒說話，他正忙著對抗印記帶來的劇痛。
三十秒過去。
一分鐘過去。
趙剛沒有出現。
"目標沒有反應，是不是——"
沈夜的話沒說完，突然中斷了。
耳麥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片死寂。
通訊被切斷了。
林默皺眉，啟動真相之眼。
金色光芒亮起，視野變了。
他看到了。
爛尾樓外圍，影組織布置的三道封鎖線正在崩潰。
不是被攻破，是被繞過。
無數個人影從黑暗中湧出，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
他們的臉上都戴著白色面具。
白面具的傀儡。
林默心裡一沉。
趙剛沒來，但白面具的人先到了。
這不對。
按照沈夜的情報，趙剛負責守護錨點，他應該第一時間趕來阻止。
除非趙剛根本不需要親自來。
他可以通過這些傀儡行動。
鏡中人替換本體後，並不是簡單地占據一個身體，而是能夠同時操控多個被污染的個體。
趙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網絡。
金色文字浮現：
【目標群體：白面具傀儡×47】
【污染源：鏡像因子】
【操控者：鏡中人分身（趙剛）】
【特性：傀儡之間共享視覺，操控者可通過任意傀儡的眼睛觀察現場】
【警告：傀儡群中存在一個核心載體，摧毀核心載體可暫時切斷操控連結】
核心載體。
林默掃視那群傀儡，試圖找出哪個是核心。
四十七個白面具，動作完全一致，看不出區別。
但真相之眼給出了提示。
金色光芒聚焦在人群中央的一個身影上。
那個傀儡比其他人高半個頭，體型魁梧，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
林默認出了那個身影。
是趙剛。
或者說，是趙剛的身體。
鏡中人沒有完全拋棄原本的載體，而是把它混在傀儡群里，作為核心節點。
狡猾。
林默收回目光，開始評估形勢。
四十七個傀儡，一個核心載體，外加不知道還有多少後手。
影組織的封鎖線已經被突破，沈夜那邊的情況不明。
他現在是孤軍奮戰。
但這也是機會。
爛尾樓被規則薄膜覆蓋，傀儡進來之後就出不去了。
只要把趙剛引進樓里，就能瓮中捉鱉。
林默轉身往樓梯口走，同時重新點燃冥燭。
無光之火在掌心跳動，熱意蔓延開來。
手腕上的印記跳動頻率降低，疼痛感減輕了一些。
耳邊的低語聲又出現了。
他來了。
這次不是祈求，而是警告。
林默腳步一頓。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從樓下傳來的，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他轉頭。
走廊盡頭，一個人影站在黑暗中。
不是傀儡，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人。
影組織的人。
但林默認出了那張臉。
是之前在影組織基地見過的外勤隊員，陳雪。
那個被他用真相之眼確認已經被污染的隊員。
陳雪站在走廊盡頭，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林隊長，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語調不對。
太平靜了，像是在念台詞。
林默握緊冥燭，沒有回答。
真相之眼還開著，他能看到陳雪身上纏繞著大量銀灰色絲線，這些絲線穿透牆壁，連接著外面的傀儡群。
她也是傀儡之一。
但不只是傀儡。
金色文字浮現：
【目標：陳雪（被污染體）】
【污染程度：87%】
【特殊狀態：鏡中人的臨時發聲器官】
【警告：目標正在被用作通訊媒介，鏡中人本體正通過她與你對話】
鏡中人本體。
不是趙剛，是更上層的存在。
林默盯著陳雪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你想說什麼？"
陳雪歪了歪頭，動作很不自然："我想說，你很有趣。"
她往前走了一步："能在我的標記下活這麼久的人，不多。"
"所以呢？"
"所以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陳雪的笑容加深，"加入我們，我可以解除你的標記，還能給你更多。"
"加入白面具？"
陳雪搖頭："不，白面具只是棋子。我說的是更高層次的存在。"
她抬起手，指向天花板的方向："規則的制定者，遊戲的主人。"
林默心裡一動。
規則的制定者。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提起這個概念。
規則怪談的背後，還有更高層次的存在？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不感興趣。"
陳雪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她的表情變得猙獰："那你就去死吧。"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走廊兩側的牆壁開始扭曲，無數隻手從牆面里伸出來，朝林默抓去。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傀儡大軍進樓了。
林默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那些從牆裡伸出的手在身後瘋狂抓撓，指甲刮過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音。
陳雪的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林默衝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跳。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整齊劃一。
他被夾在中間了。
上面是被鏡中人操控的陳雪，下面是四十七個白面具傀儡。
林默在二樓和一樓之間的轉角停下，快速掃視四周。
真相之眼還開著，金色視野里能看到整棟樓的規則薄膜在微微顫動。
那層薄膜是雙向的，傀儡進來出不去，但他也一樣。
除非找到薄膜的漏洞。
上次他進入爛尾樓時，真相之眼顯示過規則薄膜上有一處裂縫，就在東側的消防通道附近。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林默轉向東側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身後，陳雪的聲音追了過來："跑什麼？你跑不掉的。"
林默沒理她，專心辨認方向。
消防通道的門在走廊盡頭，鏽跡斑斑的鐵門上貼著褪色的安全標識。
他衝過去，一把推開門。
門後是向下的樓梯，通往地下停車場。
但林默沒有下去。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向走廊。
傀儡大軍已經湧上了二樓，白色面具在黑暗中排成整齊的隊列，像一堵移動的牆。
隊列中央，趙剛的身影格外顯眼。
那具魁梧的身體走在最前面，動作比其他傀儡更流暢，眼神也更有神采。
不是空洞的傀儡眼神，而是帶著某種審視和玩味。
鏡中人正在通過趙剛的眼睛看著他。
林默握緊冥燭，無光之火在掌心跳動。
他沒有逃進消防通道，而是站在原地，直視那雙眼睛。
"你不跑了？"
趙剛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有意思。"
"跑什麼？"
林默冷笑，"這裡是我選的戰場。"
趙剛歪了歪頭，傀儡大軍在他身後停下："你以為這棟樓的規則薄膜能困住我？"
林默沒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趙剛，落在傀儡隊列的最後方。
那裡站著一個身影，不是白面具傀儡，而是穿著深藍制服的人。
沈夜。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了傀儡隊伍里，手裡握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沈夜微微點頭。
林默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誘餌計劃，正式開始。
他鬆開握著冥燭的手，無光之火徹底熄滅。
手腕上的印記瘋狂跳動，青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盞信號燈。
整棟樓的規則薄膜開始劇烈震顫。
趙剛的表情變了。
"你瘋了。"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你在召喚它。"
林默笑了："不，我在召喚你。"
話音落下，地下室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那塊玻璃碎片裡封印的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