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逆向追蹤


  落水管比想像中滑。

  林默雙手抓著鏽跡斑斑的鐵管往下溜,手掌被毛刺劃出幾道血痕。

  三樓,二樓,腳尖點窗台借力,落地時膝蓋一彎卸力。

  巷子裡黑透了。

  他沒停,貓腰沿牆根往外摸。

  口袋裡的冥燭還在發熱,隔著布料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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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出巷口是條積水小路。

  昨晚下過雨,路面坑窪,積水連片。

  路燈壞了大半,只有遠處一盞還亮,昏黃的光灑在水面上。

  林默腳步一頓。

  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不是身後,是腳下。

  他低頭。

  積水倒映著路燈、電線桿、還有他自己。

  但那個輪廓姿態不對——他站著沒動,倒影卻在歪頭。

  鏡中人。

  林默往後退一步,手伸進口袋握住冥燭。

  入手冰涼,但熱意立刻順著掌心蔓延。

  積水裡的倒影開始扭曲,像被滾水燙過的塑料。

  那個歪頭的影子掙扎了幾下,散開,融進黑暗。

  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林默盯著那灘積水看了三秒,確認倒影正常,才鬆手。

  有效。

  冥燭的無光之火能屏蔽鏡中人的感知。

  但代價也來了。

  眩暈感湧上來,他扶住牆壁,太陽穴突突跳。

  耳邊傳來細碎的聲音,像很多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幻聽。

  精神力被抽取的副作用。

  林默閉眼深呼吸,等眩暈過去才繼續走。

  他不敢再握著冥燭不放,只在經過反光面時才碰一下。

  這玩意兒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用多了就會變成第二個老孫。

  得快。

  三十八小時,可能更少。

  必須在倒計時歸零前找到錨點,摧毀它,解除印記。

  錨點在哪?

  張明遠的筆記說,錨點通常藏在標記發生地附近。

  他是在爛尾樓被標記的。

  那個白面具組織的據點,穿越歷史體驗館的註冊地址。

  錨點就在那兒。

  林默抬頭看向遠處。

  城西方向,那片被影組織封鎖的區域,爛尾樓的輪廓隱沒在夜色中。

  他得回去。

  ---

  爛尾樓比上次戒備森嚴了十倍。

  林默趴在三百米外的廢棄水塔上觀察。

  影組織在外圍拉了三道封鎖線,每隔二十米一個哨位,手持儀器的隊員來回巡邏。

  探照燈掃過廢墟,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道白色弧線。

  硬闖是找死。

  但他必須進去。

  林默收回目光,開始分析布防。

  他當了十年刑警,盯梢和反盯梢是基本功。

  影組織的人訓練有素,但他們防的是外面的威脅,不是從內部滲透的老手。

  東北角有缺口。

  建築垃圾堆放區,探照燈掃過的間隔有七秒空檔。

  巡邏隊員換崗時有十五秒視野盲區。

  夠了。

  林默從水塔滑下來,貓腰繞向東北方向。

  經過一面破碎的車窗時,他握住冥燭。

  熱意蔓延,車窗玻璃里的倒影扭曲、消散。

  安全。

  但眩暈感也來了,比剛才更重。

  耳邊的幻聽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竊竊私語,是一個聲音在反覆念叨同一句話。

  聽不清內容,但那節奏讓人心煩,像指甲刮黑板。

  林默甩甩頭,把雜念壓下去。

  七秒。

  探照燈掃過,他貼著牆根一動不動。

  光柱從頭頂掠過。

  十五秒。

  巡邏隊員轉身,林默彎腰衝進垃圾堆,翻過碎磚爛瓦,鑽進爛尾樓的缺口。

  裡面更黑。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他放慢腳步,記得上次的路線。

  穿過走廊,左轉,下樓梯,就是地下室入口。

  走廊盡頭有光。

  林默停下,貼牆往前挪。

  兩個影組織隊員守在樓梯口,手裡端著武器。

  他們身後的牆上貼著封條,印著影組織的標誌。

  地下室被封了。

  林默退回拐角。

  硬闖不行,繞路也不行,地下室只有這一個入口。

  除非——

  他想起上次看到的通風管道。

  那些管道連接整棟樓的通風系統,其中一條應該通向地下室。

  林默轉身往回走,在二樓找到通風口。

  鐵柵欄鏽跡斑斑,用摺疊刀撬了幾下就鬆了。

  管道很窄,勉強能爬過。

  他鑽進去,手肘和膝蓋在金屬管壁上摩擦。

  管道里悶熱,空氣稀薄。

  爬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微弱的光。

  林默湊近,透過通風口縫隙往下看。

  地下室。

  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影組織在這裡架設了大量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設備間穿梭。

  但讓林默注意的不是這些。

  是空氣中漂浮的東西。

  他握住冥燭,同時啟動真相之眼。

  金色光芒在眼眶亮起。

  他看到了。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線,從地下室各個角落延伸出去,穿透牆壁,穿透天花板,向城市四面八方蔓延。

  這些線在普通視野下完全不可見,但在冥燭和真相之眼的雙重作用下,呈現出銀灰色,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所有的線都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地下室西南角,一堆倒塌的廢墟下面。

  ---

  林默從通風管道鑽出來,落在碎磚上。

  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都在另一側忙碌,沒人注意到角落裡多了個人。

  他貼著牆根往西南方向摸。

  真相之眼還開著,金色視野里那些銀灰色絲線越來越密集,全都往同一個點匯聚。

  廢墟堆。

  原本是地下室的儲藏間,現在只剩半截塌陷的牆和一堆建築垃圾。

  林默蹲下身,開始翻找。

  碎磚、爛木頭、生鏽的鐵管、沾滿灰塵的玻璃碎片。

  絲線的匯聚點就在這堆垃圾下面。

  他小心挪開雜物,手指觸到一塊冰涼的東西。

  玻璃。

  巴掌大,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大鏡子上碎下來的。

  表面蒙著厚灰,看起來和周圍垃圾沒區別。

  但在真相之眼的視野里,這塊玻璃是整個地下室最亮的東西。

  所有銀灰色絲線都從它表面延伸出去,連接著城市各處的反光面。

  錨點。

  就是它。

  林默把玻璃碎片摳出來,翻過來看。

  背面刻著一個符號,白面具組織的徽記。

  金色文字浮現:

  【物品:鏡像錨點(偽裝態)】

  【本質:鏡中人在現實世界的投影媒介】

  【功能:通過此錨點,鏡中人可監視並標記半徑三公里內所有生命體】

  【摧毀方法:以無光之火焚燒,需持續燃燒三十秒以上】

  【警告:摧毀錨點將觸發鏡中人的反噬,請做好準備】

  三十秒。

  林默掏出冥燭,那團看不見的火焰在掌心跳動。

  他把玻璃碎片放在地上,正要將冥燭湊近——

  耳邊的幻聽突然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竊竊私語,而是一個清晰的聲音,像有人貼著他耳朵說話。

  "別動。"

  林默渾身一僵。

  這不是幻聽。

  冰涼的金屬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槍。

  林默緩緩舉起雙手,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夜。

  "你動作挺快。"

  沈夜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槍口穩穩抵著林默後腦。

  林默苦笑:"我還以為你在忙著對付趙剛。"

  "趙剛已經被控制了。"沈夜說,"但你比他更讓我頭疼。"

  林默沒動,目光落在地上那塊玻璃碎片上。

  真相之眼還開著,他能看到絲線從碎片表面不斷湧出,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你知道這是什麼?"林默問。

  "知道。鏡像錨點,鏡中人在現實世界的眼睛。"

  "那你應該也知道,摧毀它,鏡中人就沒法再監視這片區域。"

  沈夜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攔我?"

  "因為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沈夜的聲音壓低,"這個錨點不只是監視用的,它還是一個封印。"

  "封印?"

  林默皺眉。

  沈夜往前走了一步,槍口依然抵著林默後腦:

  "三個月前,白面具在這裡進行過一次實驗。他們試圖用這個錨點召喚鏡中人的本體降臨現實。實驗失敗了,但召喚出來的東西沒有完全消失,被我們用特殊手段封印在錨點裡。"

  林默心裡一沉:"你是說,這塊玻璃裡面關著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東西。"沈夜說,"是鏡中人的一部分。它的影子,或者說,它的分身。你現在把錨點燒了,那東西就會被釋放出來。"

  林默低頭看向那塊玻璃碎片。

  在真相之眼的視野里,碎片表面的倒影開始扭曲。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個輪廓——模糊的、扭曲的、帶著詭異笑容的輪廓。

  那個輪廓正在看著他。

  ---

  林默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沈夜的槍口穩得像焊死在他後腦上。

  "你跟蹤我多久了?"

  "從你離開筒子樓開始。"

  沈夜的聲音很平靜,"你以為那團看不見的火能瞞過所有人?我們的儀器檢測到了異常熱源波動,一路跟到這裡。"

  林默苦笑。

  他躲過了鏡中人的眼睛,卻沒躲過影組織的監控設備。

  冥燭能屏蔽規則層面的感知,屏蔽不了物理層面的熱成像。

  "那你為什麼不在外面攔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在找什麼。"

  沈夜往前走了半步,"現在我知道了。鏡像錨點,對吧?"

  林默沒否認。

  "你手腕上的印記,是被鏡中人標記了。"

  沈夜說,"我查過檔案,這種標記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替換。你現在還剩多少時間?"

  "三十八小時。也可能更少。"

  "所以你想摧毀錨點來解除標記。"

  "對。"

  沈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默心裡一沉的話:

  "這個錨點不能摧毀。"

  "為什麼?"

  "因為它不只是錨點。"

  沈夜的聲音壓得更低,"三個月前,白面具在這裡進行過一次召喚儀式。他們想把鏡中人的本體拉進現實。儀式失敗了,但召喚出來的東西沒有完全消散。"

  林默低頭看向地上那塊玻璃碎片。

  碎片表面的倒影在扭曲,那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個輪廓——模糊的、扭曲的、帶著詭異笑容。

  "那東西被封印在錨點裡。"

  沈夜說,"你現在把它燒了,封印就會解除。到時候釋放出來的,可不只是鏡中人的一隻眼睛。"

  林默盯著那個扭曲的倒影,腦子飛速轉動。

  沈夜說的有道理。

  錨點是雙向的,既是鏡中人監視現實的媒介,也是封印某種東西的容器。

  貿然摧毀,後果難以預料。

  但如果不摧毀錨點,他的印記就沒法解除。

  三十八小時後,他就不再是林默了。

  兩難。

  "有別的辦法嗎?"林默問。

  "有。但需要時間。我們正在研究一種剝離印記的方法,不需要摧毀錨點。"

  "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時。"

  林默閉上眼睛。

  四十八小時。

  他只剩三十八小時。

  差了整整十個小時。

  沈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可以幫你爭取時間。影組織有一種抑制劑,能暫時減緩印記的侵蝕速度。不能根治,但能給你多撐十到十五個小時。"

  林默睜開眼睛:"條件是什麼?"

  沈夜收起槍,繞到林默面前。

  兩人對視。

  沈夜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警惕,還有一絲林默看不懂的東西。

  "條件是,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到那些絲線的。"

  沈夜指了指空氣中那些銀灰色的細絲,"我們的儀器檢測不到這些東西,但你能看到。你身上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能力?"

  林默沉默了三秒。

  真相之眼的事,他不想暴露。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旦被影組織知道,他就會變成實驗對象或者被控制的棋子。

  但現在他沒有選擇。

  不說,就拿不到抑制劑。

  拿不到抑制劑,三十八小時後他就完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

  "我有一種特殊的感知能力,能看到規則層面的東西。但有使用限制,不能隨便用。"

  沈夜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點頭:

  "行,這個答案我暫時接受。"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扔給林默:

  "抑制劑,皮下注射,能給你多撐十二個小時左右。"

  林默接住瓶子,沒有立刻用:"還有呢?"

  沈夜挑眉。

  "你不會白給我這個。"

  林默說,"影組織做事從來不虧本。你想讓我做什麼?"

  沈夜嘴角微微上揚:

  "趙剛。被替換的那個趙剛,現在還在外面活動。我們需要抓住他,找出白面具在華清市的據點。"

  "你想讓我當誘餌。"

  "不是誘餌,是釣竿。你身上有鏡中人的印記,趙剛一定會來找你。我們在暗處布網,等他上鉤。"

  林默看著手裡的抑制劑,又看了看地上那塊玻璃碎片。

  碎片裡的倒影還在微笑,那個扭曲的輪廓似乎在等待什麼。

  他知道自己被卷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里。

  影組織、白面具、鏡中人,三方勢力交織,而他站在最中間。

  但他沒有退路。

  三十八小時,加上抑制劑的十二小時,一共五十小時。

  五十小時內,他必須找到解除印記的方法,同時幫影組織抓住趙剛。

  "成交。"林默說。

  沈夜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

  "對了,那個冥燭,別用太多。我見過用那東西用瘋的人,下場比死還慘。"

  林默低頭看向口袋裡散發著熱意的冥燭。

  耳邊的幻聽又出現了,那個模糊的聲音在反覆念叨著什麼。

  這次他隱約聽清了幾個字。

  "找到我。"

  "找到我。"

  "找到我。"

  林默攥緊拳頭,把那個聲音壓下去。

  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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