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人重逢
林默站在青銅門前喘氣。
身後那片空間還在嗡嗡響,銀灰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七天。
沈夜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她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已經恢復正常,但瞳孔還在收縮。
走廊里又冒出新規則了。
血紅色的字從牆裡滲出來:
第六條:禁止回頭看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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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條:禁止在同一位置停留超過三十秒。
林默罵了一句,抬腳就走。
沈夜跟在後面。
真相之眼掃過去,金色視野里的安全路線比之前窄了很多,有些地方只夠放一隻腳。
規則在收緊。
禁止離開還掛在牆上,血紅的字刺眼得很。
想出去,就得破壞胚胎核心。
但核心是張偉。
林默腳步頓了一下。
「你認識那個人。」
沈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是問句。
林默沒回頭。
「你早就知道胚胎核心會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胚胎會讀取闖入者的記憶,用最深處的執念構建核心意識。」
「但我不知道會是誰。」
「所以你讓我當誘餌,不只是為了引出趙剛,還想看看我的執念是什麼。」
沈夜沒否認。
林默停下來,轉身看她。
真相之眼還開著。
她身上沒有銀灰色絲線,沒被污染。
但她心跳很快,比正常人快了將近一倍。
她在怕。
怕什麼?
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
*別相信她。*
冥燭的低語,從進樓就沒停過。
林默收回目光繼續走。
三十秒快到了。
走廊兩側的牆壁還在異化,水泥變成了骨骼狀的東西,上面布滿細密紋路,像血管在跳。
整棟樓都在變成活物。
他壓低聲音:
「胚胎為什麼會是張偉的樣子。」
沈夜腳步沒停:
「規則怪談胚胎孕育時需要意識核心,會讀取最近接觸者的記憶,提取最強烈的情感印記作為模板。」
林默腳步頓了一下。
「你進入這棟樓的時候,胚胎就開始讀取你了。」
「你內心最深處的執念,就是三年前死去的搭檔。」
林默想起了迷魂陣。
秦始皇陵副本里,那個利用磁場和水銀蒸汽製造幻象的地方。
每個人都會陷入內心深處的恐懼。
而他看到的,是張偉。
三年前已故的搭檔,站在迷霧裡指責他。
原來從那時候起,他的心魔就被標記了。
「你早就知道。」
林默聲音平靜。
「你知道胚胎會讀取我的記憶,所以才讓我當誘餌。」
「我需要知道胚胎核心的具體形態,才能制定摧毀方案。」
林默冷笑一聲。
影組織,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他繼續走,腦子卻在轉。
張偉的殘魂被胚胎抓取,融合成了核心意識。
但剛才那個張偉說的話太流暢了,記憶太完整了。
不像殘魂碎片,更像完整的人格複製。
這意味著胚胎不只讀取了他的記憶,還從某個地方獲取了張偉本人的信息。
三年前的案子。
張偉死在追捕行動中,為了掩護他撤退而中槍身亡。
案子被定性為毒販火併,兇手當場擊斃,結案。
但如果那個案子本身就和規則怪談有關呢?
林默想起張明遠手機里的草稿:小心身邊人。
張明遠是第八名死者,也是第一個讓他接觸到規則怪談的人。
而張明遠死前最後去的地方,就是這棟爛尾樓。
白面具在這裡實驗,試圖將副本與現實融合。
三年前,白面具就已經在活動了?
張偉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林默的手握緊了冥燭。
無光之火在掌心跳動,耳邊低語聲又響起來。
*別相信她。*
他側頭看了沈夜一眼。
她表情平靜,但目光一直在迴避他。
「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沈夜腳步停了一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林默沒追問。
他知道她不會說實話。
但沒關係。
他是刑警,十年職業生涯教會他一件事:真相不需要別人告訴你,線索夠了,自己就能拼出來。
走廊盡頭出現一扇門。
門框已經完全異化,變成骨骼結構,表面布滿血管紋路。
門板覆蓋著一層銀灰色薄膜,觸感溫熱。
真相之眼的金色路線穿過這扇門,通向地下室。
要摧毀胚胎核心,就得再次面對那個東西。
面對張偉。
林默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他愣住了。
地下室不是地下室了。
鏡像錨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肉塊狀繭房,三層樓高,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銀灰色絲線。
那些絲線從繭房延伸出去,穿透牆壁、天花板,向城市各個方向蔓延。
繭房中央,懸浮著一個人形輪廓。
身形、姿態、甚至微微歪著頭的習慣,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張偉。
林默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他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胚胎製造的假象。
但真相之眼給出的信息讓他無法自欺:
*目標:規則怪談胚胎核心。*
*核心載體:張偉,殘魂碎片。*
*狀態:被強制融合為胚胎意識中樞。*
*融合時間:約三年。*
*警告:核心載體保留部分生前記憶,但意識已被規則力量深度改造。*
三年。
張偉死了三年,胚胎也孕育了三年。
時間完全吻合。
繭房中央的人形動了。
那雙眼睛睜開,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
「林默。」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回音,但語調、口氣、那種吊兒郎當的感覺,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你小子,終於來看我了。」
林默站在原地,喉嚨像被堵住了。
張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怎麼,見到老搭檔不高興?」
「三年不見,你小子混得不錯啊,都當上支隊長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
「你不是張偉。」
「我不是張偉?」
「那我是誰?」
「林默,你不認識我了?」
林默盯著那張臉,在找破綻。
三年前的張偉,笑起來嘴角往左邊歪,小時候摔過一跤,縫了三針,留下輕微面部神經損傷。
眼前這個張偉,笑容是對稱的。
但他沒揭穿。
「老張,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案子嗎?」
「當然記得,毒販火併那個。」
「我就是死在那個案子裡的。」
「那你還記得,你中槍之前,我們在倉庫里發現了什麼嗎?」
張偉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就是破綻。
真正的張偉不需要回憶,那個場景刻在他們腦子裡,一輩子忘不掉。
「一面鏡子。」
林默替他回答。
「倉庫角落有一面古銅鏡,上面刻著奇怪的符文。」
「你說那玩意兒邪門,讓我別碰。」
「對,我想起來了。」
「那面鏡子確實邪門。」
林默心裡冷笑。
他在撒謊。
三年前根本沒有什麼古銅鏡,那是他編的。
但這個假張偉接了話,還順著往下演。
胚胎讀取的記憶不完整,它只能獲取林默腦海中關於張偉的印象,卻不知道張偉本人真正經歷過什麼。
它是從他記憶里複製出來的。
既然是複製品,就有漏洞。
「老張,你中槍之後,我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張偉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林默當時確實說了一句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張偉中槍後很快失去意識,根本不可能聽到。
張偉沉默三秒。
「你說,等我好了,請我喝酒。」
錯了。
林默當時說的是:老子欠你一條命。
但他點了點頭。
「沒錯,我確實說過。」
張偉表情放鬆了些。
林默心裡冷笑。
這東西不僅在偽裝張偉,還在試圖操控他的情緒。
它故意選了個溫情的答案,想讓他放下戒備。
太蠢了。
真正的張偉根本不會說這種話。
他們倆的相處模式是互相損,從來不煽情。
「你不是張偉。」
林默開口。
張偉笑容消失了。
地下室溫度驟降,銀灰色絲線劇烈顫動。
「林默,你在試探我。」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
「因為真正的張偉,笑起來嘴角是歪的。」
張偉的臉僵住了。
下一秒,那張臉開始崩裂。
皮膚像碎瓷片剝落,露出銀灰色的金屬質感。
五官錯位,眼睛移到額頭,嘴巴裂到耳根,整張臉變成一面扭曲的鏡子。
「你很聰明。」
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林默後退一步,冥燭重新燃起。
無光之火跳動,耳邊低語變得急促。
*快跑。*
但他沒跑。
「三年前那個案子。」
林默聲音很穩。
「你們是不是早就盯上張偉了?」
那東西動作停了一下。
林默心裡一沉。
他猜對了。
「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刺耳的笑聲響起。
「張偉是我們選中的第一個實驗體。」
「可惜他太倔了,寧死也不肯配合。」
「所以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你。」
林默瞳孔收縮。
「從三年前開始,你就一直在我們的觀察名單上。」
「你以為你是被隨機抽中進入秦始皇陵副本的?」
「不,林默,你是被選中的。」
地下室的鏡面開始震顫,裂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里都有一雙眼睛在注視他。
沈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默,我們得走。」
林默沒動。
他盯著那個撕下偽裝的怪物。
張偉的死,是被安排的。
而他林默,從一開始就是獵物。
「怎麼,不說話了?」
銀灰色金屬面孔扭曲成詭異弧度。
「我還以為你會憤怒,會崩潰,會像三年前在張偉墳前那樣哭得像個孩子。」
林默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但他沒失控。
十年刑警生涯教會他一件事: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有證據和真相才能。
「你說張偉是第一個實驗體。」
林默聲音出奇平靜。
「那個負責引誘我們進入伏擊圈的人,現在在哪?」
那東西笑聲停了。
它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但已經晚了。
林默記住了這個信息。
三年前的案子還有活口,那個假毒販可能還活著。
只要找到他,就能順藤摸瓜,揪出白面具在華清市的所有據點。
「你在套我的話。」
那東西聲音變得陰冷。
林默沒否認。
他確實在套話,而且套到了。
下一秒,地下室所有鏡面同時碎裂。
不是普通的碎裂,是爆炸式的崩解。
無數碎片飛濺,每一塊里都映出一張張偉的臉。
那些臉不再笑了,扭曲成憤怒和恐懼交織的表情。
然後,所有碎片同時動了。
它們沒落地,懸浮在空中,開始旋轉、聚合。
林默看到了。
每一塊碎片裡,都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在爬動。
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是張偉。
無數個張偉。
從碎片裡爬出來,站在地下室各個角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林默,你不該這麼做的。」
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匯成一片詭異的合唱。
「現在,你哪兒也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