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刀殺人
林默後退一步，腳跟撞上牆壁。
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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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至少三十個張偉，從碎裂的鏡面里爬出來，站在地下室各個角落。
臉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連左眼角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
但眼神不對。
三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他，瞳孔深處有銀灰色的光在流動。
林默握緊冥燭，無光之火在掌心跳動，形成一個兩米直徑的領域，把他和沈夜籠罩其中。
領域外，那些張偉停下腳步。
在試探。
三十個分身，每個都有實體，能造成物理傷害。
正面硬拼是找死。
冥燭能擋住它們，但燃燒消耗精神力。
剛才在走廊用過一次，現在腦袋像被錘子敲，太陽穴突突跳。
撐不了太久。
最近的一個張偉開口了，聲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子：
「林默，你還在躲什麼？
三年了，你欠我一條命，忘了？」
林默沒接話。
精神攻擊。
胚胎讀取了他的記憶，知道他對張偉的死耿耿於懷，現在拿這份愧疚當武器。
第二個張偉開口：
「當年在倉庫，你要是跑慢一步，死的就是你。」
第三個：
「你活下來了，我死了。」
第四個：
「你拿我的命換了個支隊長當，值嗎？」
三十個聲音此起彼伏。
林默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怕，是憤怒。
還有一點他不願承認的愧疚。
沈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
「別聽，精神污染。」
林默深吸一口氣，把雜念壓下去。
他是刑警，十年職業生涯見過太多死人，也見過太多試圖用心理戰術擊垮他的犯罪分子。
這點伎倆，不夠看。
他啟動真相之眼。
金色視野展開，那些張偉身上的信息浮現：
【規則怪談胚胎·防禦單位】
【行動邏輯：清除一切入侵者】
【判定標準：非胚胎本體的生命反應】
【優先級：距離最近者優先】
林默眼睛眯起來。
清除一切入侵者，非胚胎本體的生命反應。
只要是外來的，它們都會攻擊。
不分敵我。
就在這時，背後一股寒意襲來。
真相之眼的金色視野里，一道銀灰色身影從走廊深處快速逼近。
趙剛。
那個被規則擊碎的鏡中人分身，重組完畢了。
林默沒回頭，真相之眼已經把信息投射在視野邊緣：
【趙剛·鏡中人分身·重組態】
【核心意識完整，戰鬥力恢復70%】
【行動意圖：偷襲，目標後頸】
【預計接觸：四秒】
四秒。
趙剛從身後來，張偉分身在正面。
前後夾擊，死局。
但真相之眼給出的信息里，有一條讓他看到了活路。
距離最近者優先。
趙剛正在高速接近。
如果他在趙剛到達的那一刻撤掉冥燭的保護，那些張偉會攻擊距離最近的入侵者。
而那個時候，距離最近的不是他，是趙剛。
借刀殺人。
他低聲對沈夜說：
「等會兒我熄滅冥燭，你往左邊跑，貼著牆走，別碰任何反光面。」
「你瘋了？
沒有冥燭的保護——」
「相信我。」
林默打斷她。
三秒。
趙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他重組後的身體更扭曲，四肢變成鋒利的鏡面刀刃。
兩秒。
林默深吸一口氣，手指鬆開冥燭。
無光之火熄滅。
保護領域消失。
那些張偉分身同時動了。
三十雙銀灰色的眼睛鎖定這片區域，腳步聲如潮水湧來。
但它們的目標不是林默。
趙剛沖得太快了。
他的鏡面身體在地下室里格外顯眼，生命反應強烈，而且距離張偉分身更近。
規則判定生效。
最近的張偉分身扭頭，銀灰色瞳孔鎖定趙剛。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三十個分身全部轉向。
趙剛動作停了一瞬。
他沒料到這種變故。
下一秒，最近的張偉分身撲了上去。
趙剛揮動鏡面刀刃，將那個分身劈成兩半。
但更多的分身湧上來，不怕死，不知疲倦，只知道執行清除入侵者的指令。
趙剛被淹沒在分身的海洋里。
林默沒停留，拉著沈夜往左邊跑。
沈夜的身法讓他微微一愣。
她的腳步輕得不像話，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精準避開地上的碎片和反光面。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默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沒多問。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身後傳來趙剛的怒吼和分身被撕裂的聲音。
混戰已經開始。
林默用真相之眼掃視四周。
金色視野里，大部分地方都標成淡紅色，代表危險。
只有一個角落是灰色的——視覺死角。
那裡有一根倒塌的石柱，形成一個三角形空間，剛好容納兩人。
更重要的是，那個位置沒有任何反光面。
林默拉著沈夜鑽了進去。
兩人蜷縮在狹小空間裡，透過石柱縫隙觀察外面的戰況。
趙剛已經殺紅了眼。
他的鏡面身體上布滿裂痕，黑色液體從裂縫裡滲出，但攻擊依然兇猛。
每一次揮動刀刃，都能斬殺兩三個分身。
但分身太多了。
而且在不斷重生。
被斬殺的分身化作碎片，碎片又重新聚合，形成新的張偉。
無限循環。
趙剛陷入了泥潭。
林默盯著混戰場面，腦子沒停。
趙剛被困住了，但沒死。
那些張偉分身的攻擊對他造成傷害，鏡面外殼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但他的再生能力太強，裂痕癒合的速度幾乎和受傷速度持平。
僵持。
這不是林默想要的結果。
真相之眼還在運轉，趙剛的狀態欄出現變化：
【核心完整度：63%，持續下降】
【再生速度：每秒恢復0.5%】
【弱點：核心位於胸腔中央，需持續攻擊15秒以上才能破壞】
十五秒。
那些張偉分身的攻擊太分散，東一下西一下，根本沒法集中火力打同一個位置。
除非有什麼東西能把趙剛固定住。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落在地下室角落的一面大鏡子上。
足有兩米高，表面光滑如水。
禁止看見自己的倒影。
第一條規則。
如果趙剛被逼到那面鏡子前，他的鏡面外殼會映入鏡中。
規則會替他動手。
林默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冥燭。
無光之火已經很微弱，火苗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還能用一次。
他對沈夜說：
「等會兒我出去，你別跟。」
「你要幹什麼？」
「引他過去。」
林默指了指角落那面大鏡子。
沈夜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變了：
「你瘋了，那些分身會——」
「我有辦法。」
林默沒解釋，從石柱後面鑽出去。
他一出現，最近的三個張偉分身立刻轉頭。
銀灰色的眼睛鎖定他，腳步聲響起。
林默沒跑，朝趙剛的方向走去。
冥燭在手心燃燒，無光之火形成一個小小的保護圈。
那些分身靠近到兩米左右就停下了，被無光之火阻擋。
但它們沒離開，圍成一圈，等待機會。
趙剛也注意到了林默。
他正被七八個分身纏住，鏡面身體上全是裂痕。
看到林默主動送上門，眼睛裡閃過一絲狂喜。
「林默！」
他一把甩開身邊的分身，朝林默衝過來。
林默後退，腳步不快不慢，始終和趙剛保持五米左右的距離。
他在引導趙剛的移動方向。
朝那面大鏡子。
趙剛沒察覺，滿腦子都是殺意。
他的鏡面刀刃劈向林默，被無光之火擋住，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林默繼續後退。
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的後背幾乎貼上了那面大鏡子。
趙剛獰笑著逼近：
「沒路了，林默。
你以為那點火焰能擋住我多久？」
林默沒說話。
他在等。
真相之眼的金色視野里，趙剛身後的信息在跳動：
【距離鏡面：1.2米】
【1米】
【0.8米】
夠了。
林默手一松，冥燭落地。
無光之火熄滅。
保護圈消失。
趙剛大喜，鏡面刀刃朝林默脖子劈去。
但林默比他更快。
他側身一閃，整個人貼著鏡面滑過，躲開了這一擊。
趙剛撲了個空，身體前傾，鏡面外殼正對著身後那面大鏡子。
倒影出現了。
規則觸發。
無形的力量從鏡面中湧出，像一隻巨大的手，死死抓住趙剛的身體。
趙剛的動作凝固了。
他想掙扎，但那股力量太強，鏡面外殼開始龜裂，裂痕從接觸點向四周蔓延。
與此同時，那些張偉分身也圍了上來。
被規則力量定住的趙剛，成了最好的靶子。
三十個分身同時出手。
拳頭、利爪、撕咬，全部招呼在趙剛身上。
趙剛發出不像人的慘叫。
他的鏡面外殼在規則力量和分身攻擊的雙重打擊下迅速崩潰，黑色液體噴涌而出。
林默沒停留，轉身就跑。
他沖向沈夜藏身的石柱，一把拉起她：
「走！」
兩人朝地下室出口狂奔。
身後傳來趙剛的怒吼和分身的嘶鳴，混成一片。
林默沒回頭。
但真相之眼的餘光里，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畫面。
那些張偉分身在攻擊趙剛的時候，有一個分身的動作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它沒有無差別地亂打，而是精準地攻擊趙剛胸腔的位置。
核心所在。
而且它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是銀灰色的空洞，而是帶著某種情緒。
憤怒？
還是……保護？
林默心裡一震。
老張？
那個念頭只閃了一秒，林默就把它壓下去了。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拉著沈夜繼續跑，穿過一道又一道被異化的走廊。
牆壁上的血管紋路在跳動，像整棟樓都變成了一個活物的內臟。
身後的混戰聲漸漸遠了。
趙剛被困在那片區域，短時間內追不上來。
但林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鏡中人的再生能力太強，規則的壓制和分身的攻擊只能拖延時間，不能徹底殺死他。
必須找到出口。
真相之眼還在運轉，金色視野里的安全路線越來越窄，有些地方已經完全消失。
規則還在生成。
牆上又冒出新的血紅文字：
【第八條：禁止閉眼超過三秒】
【第九條：禁止觸碰牆壁】
越來越苛刻。
這個副本在成長，在完善自己的規則體系。
再拖下去，他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沈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氣息有些亂：
「前面有個出口，我之前勘察過。」
林默扭頭看她。
她的腳步依然穩健，但額頭上全是汗，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剛才那段逃跑，她用了某種特殊的身法或者道具。
消耗很大。
林默沒問，只是點頭：
「帶路。」
沈夜沒廢話，加快腳步往前跑。
兩人穿過最後一道走廊，眼前出現一扇半開的鐵門。
門外是夜色。
真正的夜色，不是副本里那種扭曲的光線。
出口。
但林默沒有放鬆警惕。
真相之眼掃過鐵門，金色文字浮現：
【出口狀態：可通行】
【限制條件：僅限未被完全標記者】
【警告：通過出口後，副本將進入封閉狀態，24小時內無法再次進入】
二十四小時。
趙剛被困在裡面，但二十四小時後副本重新開放，他就能出來。
而且那個規則怪談胚胎還在成長。
十四天後孵化，屆時整個華清市都會被吞噬。
這不是結束，只是暫時的喘息。
沈夜已經跨過鐵門，站在外面回頭看他：
「還愣著幹什麼？」
林默收回目光，邁步跨出鐵門。
腳踏上真實的地面那一刻，他感覺到一陣眩暈。
副本的規則力量在排斥他，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掙扎。
手腕上的鏡像標記劇烈跳動，青色光芒閃了幾下，然後暗淡下去。
真相之眼給出提示：
【鏡像標記：暫時休眠】
【休眠原因：脫離鏡中人感知範圍】
【警告：標記未消除，重新進入感知範圍後將再次激活】
沒消除。
只是休眠。
林默低頭看了眼手腕，那道青色印記還在，只是不再發光。
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再次引爆。
身後傳來轟隆一聲。
鐵門自動關閉，門縫裡透出詭異的銀灰色光芒。
副本封閉了。
林默轉身，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門後，是被困住的趙剛，是還在成長的規則怪談胚胎，是那個在混戰中露出一絲清明眼神的張偉分身。
二十四小時。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找到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
否則，一切都會失控。
沈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走吧，這裡不安全。」
林默點頭，跟著她往黑暗中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個畫面。
那個張偉分身，在攻擊趙剛的時候，眼神變了。
不是銀灰色的空洞，而是帶著某種情緒。
憤怒，還有保護。
老張的靈魂，真的還在裡面嗎？
如果是，那他就不能讓那個副本被摧毀。
因為那可能是救回老搭檔的唯一機會。
林默攥緊了拳頭。
二十四小時。
他必須想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