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破班不上也罷
周九晏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將她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他身上的氣息混著汗味和塵土，強勢地將她包裹。
「我要是不來，是不是就等著給你收屍了？」
陳鹿被他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再說話。
「陳鹿，你是不是瘋了？」他質問，「誰讓你這麼折騰自己的？」
「我……」
「從明天開始，這破班別上了！」周九晏直接打斷她，「跟我去隊裡，我親自盯著你吃飯，盯著你訓練！什麼時候把你這身子養好了，什麼時候再說別的！」
他真的生氣了。
陳鹿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怒意，那不是之前吵架時的惱怒，而是帶著後怕和心疼的盛怒。
她心裡一軟，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放軟了聲音。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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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想去聯歡會的時候，能好看一點，不給你丟人。」
周九晏看著她這副樣子，滿腔的怒火瞬間就泄了。他終究是拿她沒辦法，最後只化作無奈的嘆息。
「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他伸手，有些笨拙地幫她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嗯。」陳鹿乖巧地點頭，「我以後肯定好好吃飯，再也不這樣了，你別生氣了。」
她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清澈又無辜。
周九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狼狽地直起身子，咳了一聲，「我去給你倒水。」
他轉身的瞬間，恰好與從外面走廊經過的一道身影對上。
林念念是來衛生所複查的。
自從流產和婚禮那場鬧劇之後，她就成了整個廠區的笑話。
她手裡攥著繳費單，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鬱。
她剛走到衛生所門口，就看到了病房裡那刺眼的一幕。
周九晏那張冷峻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擔憂。
而陳鹿那個賤人，就躺在床上，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肥豬能得到周九晏的關心，而自己卻落得如此下場？
周九晏本來應該是她的！
林念念死死地盯著屋裡那溫馨和諧的兩個人，她捏著繳費單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可這點痛，遠不及她心裡的萬分之一。
陳鹿！
她看著陳鹿臉上那幸福的笑容，恨得咬碎了一口銀牙。
你等著，我不好過，你也休想過得安生！
部隊和紡織廠的軍民聯歡會辦得十分熱鬧，就在部隊的大禮堂。
天還沒黑，廠里的女工們就三五成群地結伴過來了。
劉大姐拉著陳鹿的胳膊，小聲在她耳邊說：「小陳，等會兒上台可別緊張，就跟你平時在倉庫里哼歌一樣，保管把他們都鎮住。」
陳鹿今天穿了件特意扯布新做的碎花裙子。裙子是她自己改的樣式，收了腰，下擺散開，正好能顯出她這段時間鍛鍊下來的成果。她人瘦了一大圈，但不是乾癟的瘦，而是凹凸有致，豐腴又恰到好處。一頭長髮燙成了時髦的大卷，披在肩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洋氣。
「劉姐，我就怕唱不好，給廠里丟人。」陳鹿嘴上這麼說，手心還是有點冒汗。
「丟什麼人！你這模樣，往台上一站就贏了！」劉大姐上上下下打量她，越看越滿意，「你看看你，現在多好看，咱廠里的一枝花都比不上。」
周圍幾個相熟的同事也跟著附和。
「就是，陳鹿你現在可真漂亮，我都快認不出了。」
「這身段，這頭髮，跟畫報里的人一樣。」
角落裡，林念念一個人坐著，聽到那些恭維，手裡的瓜子殼都被她捏碎了。她死死盯著陳鹿的方向，自從上次在醫院看到周九晏對陳鹿的緊張後，她心裡那股恨意就再也壓不住。她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陳鹿那個蠢貨，那個肥婆，能把日子越過越好，現在居然還瘦下來了，變得這麼勾人。
聯歡會開始了，台上節目一個接一個，有部隊戰士表演的硬氣功，也有女工們排練的舞蹈，氣氛很是熱烈。
很快，主持人就報了下一個節目：「下面，有請紡織廠的陳鹿同志，為我們帶來一首歌曲，《甜蜜蜜》！」
名字一報出來，台下不少知道陳鹿過往的人都愣住了，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陳鹿？哪個陳鹿？周排長家那個？」
「她還會唱歌？」
在眾人各異的注視下，陳鹿提著裙擺走上了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一瞬。
台上站著的女人，身姿窈窕，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光。一襲碎花長裙襯得她溫柔又明媚，長捲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那一顰一笑，都帶著幾分港島女明星的風情。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這誰啊？咱們廠有這麼好看的女同志？」
「不認識，新來的？」
「她就是陳鹿？不可能吧！我記得周連長家那個媳婦兒，不是又胖又懶的嗎？」
林念念坐在陰影里，聽著周圍的驚嘆，嫉妒地快要發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女人，真的是陳鹿？那個她隨手就能搓圓捏扁的蠢貨？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段時間不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音樂聲緩緩響起。
陳鹿握著話筒，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可當她唱出第一個音符時，所有的雜念都消失了。
她的聲音清甜，帶著一點點軟糯，把那首《甜蜜蜜》唱得滿是柔情。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台下的戰士們，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們平時在部隊裡訓練艱苦，哪兒見過這麼漂亮又會唱歌的女人。
「哎，老張，快看，這女同志是哪個單位的？真俊啊！」
「不知道，不過這歌唱得可真好聽，甜到心裡去了。」
一曲唱罷，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就在這時，禮堂的後門被推開。
周九晏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剛開完會從師部趕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台上那個被燈光籠罩，正在鞠躬致謝的女人。
他也愣住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讓他一時間沒認出來。
直到女人抬起頭，露出那張瘦削卻精緻的臉，他才渾身一震。
是陳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