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不是瘋了?
周圍仿佛有無數道視線,火辣辣地釘在自己身上。林念念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不堪和算計,都被人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她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臉,尖叫一聲,轉身跑出了病房。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周九晏看著陳鹿,臉上有些不自然,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解釋什麼。
「你閉嘴。」陳鹿卻沒給他機會。
她轉過身,死死地盯著他,眼睛裡燒著兩簇火苗。
「周九晏,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冒險的?你連命都不要了?」她走過去,指著他纏著紗布的肩膀,「你知道那房梁要是再偏一點,砸中的就是你的頭嗎!」
「你知道我把你從火里拖出來的時候,有多害怕嗎!」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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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晏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到了床邊。
「那你呢?」他反問,黑沉沉的眸子鎖著她,「你衝進去的時候,想過你自己嗎?」
「我……」
「陳鹿,那點錢沒了可以再賺,你要是沒了,我怎麼辦?」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壓著火氣低吼,「你讓我怎麼辦?讓那三個孩子怎麼辦?他們不能沒有媽!」
「這個家好不容易才有了點家的樣子,你是不是非要親手把它毀了才甘心!」
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陳鹿徹底沒了聲。
她看著男人蒼白的臉,還有那雙因為激動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心裡的火氣,瞬間就滅了。
這個男人,是在後怕,是在怕失去她。
陳鹿的鼻子一酸,她反手掙開他的鉗制,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伸手抱住了他。
「對不起……」
「啊!」男人悶哼一聲。
陳鹿嚇了一跳,趕緊鬆開手,「怎麼了?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
周九晏卻沒回答,他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溫熱的掌心,帶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味。
「永遠別跟我說這三個字。」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男人粗糙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陳鹿,我很高興。」
「高興你為了這個家,連命都豁得出去。」
陳鹿的心又酸又麻。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一句傻子,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生很快進來查房,看到兩人這副模樣,又檢查了一下周九晏的傷口,板著臉訓斥:「胡鬧!傷員需要靜養,你們兩個倒好,一個不要命地往火里沖,一個剛從火里出來就不好好躺著。肩胛骨骨裂不是小事,要是恢復不好,你這隻手以後都別想再拿槍了!」
周九晏沒吭聲,算是默認了醫生的訓斥。
陳鹿低著頭,心裡卻盤算開了。
家是回不去了,燒得只剩個空架子。她那點積蓄雖然保住了,但要重新修房子,根本不夠。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不能動的男人,又想了想家裡那三個孩子。
她得撐起來。
「醫生,我們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陳鹿送走醫生,回來對周九晏說,「你安心在這兒養傷,家裡的事我來安排。」
周九晏抓住她的手,「你想怎麼安排?」
「店裡後院不是有幾間空房嗎?我收拾收拾,先帶著孩子們住過去。總不能讓你出院了還沒個落腳的地方。」
周九晏沒反對。他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陳鹿交代了幾句,就急匆匆地走了。她要照顧孩子,還要顧著店裡的生意,現在又添了個傷員,她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都停不下來。
幾天下來,陳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幸好店裡後院那幾間房雖然舊,但還算結實。陳鹿帶著三個孩子,把屋裡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她從火場裡扒拉出幾件還能用的家具,又買了新的被褥,總算把這個臨時的家布置出了幾分溫馨的樣子。
這天中午,店裡沒什麼客人。
武楠帶著幾個同事,穿著便衣過來吃飯。他一進門,就看到陳鹿正在後廚門口,費力地搬著一袋大米。
她身形單薄,那袋米看著比她還沉。
「陳同志,我來幫你。」武楠幾步上前,很自然地就接過了那袋米,輕鬆地扛進了後廚。
陳鹿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後背,沖他道了聲謝。
武楠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問:「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太累了嗎?」
陳鹿還沒回答,周天賜就從屋裡跑了出來,仰著小臉告狀:「我媽好幾天都沒好好睡覺了!又要看店,又要照顧我們,還要去醫院給我爸送飯!」
武楠一愣,「周連長怎麼了?」
「前幾天家裡著火了,我爸為了救我媽,肩膀被房梁砸傷了,現在還在醫院呢。」周天賜說起這事,小臉上滿是擔憂。
武楠徹底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瘦了一大圈,卻還在強撐的女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武楠看著她,說得很認真。
「不用,我應付得來。」陳鹿笑了笑,轉身去給他們下單。
她越是這樣,武楠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從那天起,武楠幾乎每天下班都會來店裡。他也不多話,來了就捲起袖子,幫著洗碗、掃地、搬東西,什麼活都干。
陳鹿過意不去,拿了錢要塞給他,算是工錢。
「陳同志,你這是看不起我?」武楠沒接錢,臉上帶著幾分受傷,「我就是想替我那個不爭氣的外甥,補償一下。你要是給我錢,我以後就沒臉再來了。」
話說到這份上,陳鹿也不好再堅持。她確實太需要人手了,一個人實在分身乏術。
她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份人情,想著以後找機會再還。在她看來,武楠這人,雖然有點愛管閒事,但本質不壞,算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下午,陳鹿燉了鍋烏雞湯,用保溫飯盒裝著,給周九晏送去。
她推開病房的門,周九晏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聽到動靜,抬起頭。
他看到是陳鹿,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