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事被打斷
周九晏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他別開臉，耳朵尖卻紅了。
王淑華最先反應過來，她噗嗤笑了，趕緊用手帕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張國華也是一臉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憋得臉都紅了。
「咳咳！」陳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把這歪到天邊的話題拉回來。
「團長，嫂子，來都來了，今天可不能走！嘗嘗我這兒的銅鍋涮肉，跟別處的不一樣！」
王淑華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你們剛遭了災，正是困難的時候，我們怎麼能再給你們添麻煩。」
「嫂子你這話就見外了。」陳鹿不讓他們走，「平日裡，團長和您沒少照顧九晏，我們心裡都記著呢。今天這頓飯，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吃，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她話說得堅決，臉上卻帶著笑。
張國華看她這副樣子，又看看周九晏，最後點了點頭。「行，那今天就嘗嘗弟妹的手藝。」
陳鹿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轉身進了後廚。
很快，一口鋥亮的紫銅鍋就端了上來，裡面是奶白色的骨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接著，一盤盤切得薄如蟬翼，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牛羊肉也流水似的上了桌。
那肉紅白相間，紋理清晰，一看就是頂好的貨色。
張國華看著這一桌子菜，心裡對陳鹿的印象又好了幾分。這姑娘，是真實誠。
「九晏，你小子有福氣。」張國華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鍋里涮了涮，塞進嘴裡，眼睛一亮，「你媳婦兒，是真能幹。」
他又看向陳鹿，「弟妹，你跟以前可真是大不一樣了。我記得以前開會，帶家屬的時候見過你，那會兒你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誰跟你說話你都愛答不理的。」
陳鹿笑了笑，沒接話。
張國華轉頭對周九晏說：「好好珍惜吧。你這次受傷，組織上也知道了，給你批了半個月的病假，你就在家好好養傷，部隊裡的事先交給別人。」
周九晏心裡感動，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來，那隻沒受傷的手舉得筆直。
「團長，我敬您一杯！這些年，要不是您……」
他話還沒說完，店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臉上全是慌張。
「連長！不好了！」
小戰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門外。
「隊裡出事了！孫強和趙鐵柱那兩個新兵蛋子打起來了！誰也拉不開！」
周九晏臉上的那點暖意瞬間就散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那股子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凌厲氣勢又回到了身上。
「團長，嫂子，你們先吃，我出去一趟。」
張國華也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好肩膀，「去吧，別動氣，也別動手。新兵蛋子嘛，都這樣，磨合磨合就好了。」
周九晏應了一聲，抬腳就往外走。
陳鹿看著他那隻還掛在胸前的胳膊，心裡不踏實。她放下筷子，也跟了上去。
「我跟你去看看。」
周九晏腳步沒停，「不用，店裡忙，你招呼團長他們。」
「我就在旁邊看著，不給你添亂。」陳鹿的口氣不容拒絕。
周九晏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再反對。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訓練場，場上已經圍了一圈人。兩個光著膀子的年輕小伙子正在地上扭打，臉上都掛了彩，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誰也拉不開。
周九晏一出現，圍觀的士兵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沒出聲，就那麼沉著臉走過去。
那兩個打紅了眼的新兵沒察覺，還在死命地往對方身上招呼。
周九晏走到跟前，左右開弓，一人一腳，精準地踹在兩人大腿外側的麻筋上。
「嗷！」
兩人同時慘叫一聲，胳膊腿一軟，都癱在了地上。
「還打嗎？」周九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口氣平淡。
左邊那個叫孫強的，脖子一梗，衝著另一個人就啐了一口，「趙鐵柱！你他媽就是個孬種！就會背後告狀！」
趙鐵柱也不服輸，撐著地就想爬起來，「孫強你個王八蛋！你偷看我姐照片，你還有理了！」
眼看兩人又要撲到一塊兒，周九晏往前站了一步。
「看來是精力太旺盛，沒地方使。」
他掃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士兵。
「都閒著沒事幹？全體都有，負重十公里，跑不完不許吃飯！」
士兵們哀嚎一聲，但沒人敢違抗命令，立刻作鳥獸散，去領負重裝備了。
場上只剩下陳鹿和那兩個還趴在地上的新兵。
「你們兩個，」周九晏點了點孫強和趙鐵柱，「也一樣，十公里。你們兩個綁在一起跑，誰要是掉隊了，或者沒堅持下來，兩個人，重新再跑十公里。」
孫強和趙鐵柱的臉都白了。
很快，有人拿來了繩子，把兩人的手腕綁在了一起。
「跑！」
隨著周九晏一聲令下，兩人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剛開始，兩人還互相拖後腿，嘴裡罵罵咧咧。
「你他媽跑快點！想害死老子啊！」
「我快你個頭！要不是你，老子現在都在食堂吃肉了！」
陳鹿站在周九晏身邊，看著遠處那兩個跌跌撞撞的身影，眉頭輕輕皺起。
「這樣能行嗎？別再打起來。」
「打不起來了。」周九晏看著遠方，口氣篤定，「等他們沒力氣了，就顧不上打架了。在訓練場上對他們狠一點，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能活下來。」
陳鹿內心一動。
她看著這個男人，他身上那份屬於軍人的責任和擔當，讓她覺得踏實。
跑道上，孫強和趙鐵柱的速度越來越慢。
汗水濕透了他們的頭髮和背心，大口的喘氣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趙鐵柱腳下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孫強咬著牙，一把拽住綁著兩人的繩子，硬是把人給拖了起來。
「站直了！還有最後兩圈！」他吼道，也不知道是在給趙鐵柱打氣，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趙鐵柱晃了晃，最後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孫強身上。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終點。
衝過線的那一刻，兩人再也撐不住，齊齊摔倒在地，除了喘氣，再也發不出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