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苟且偷生
寒意猛地一衝。
曹無厭的黑白真氣,被蔓延的長槍寒意,墨凍得發脆,飄在半空。
林慕婉飛射出去!
抱起昏迷的李執衡,腳尖一點,硬從包圍圈中掠出去。
落地那刻,她膝蓋一沉穩住身形,把他往馬背上一推,自己翻身上馬,韁繩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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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厲的嘶鳴聲在草原上迴蕩。
風口處有人開口,聲音不高,偏偏壓住了所有風聲。
「林校尉。」
「這麼逞能?」
曹無厭站在雪道邊,蠻族盔甲壓得他肩膀更沉。他不急,不追,只抬眼把林慕婉從頭看到腳。
「陰山和蠻族高手交手留下的那道舊傷。」
「還沒好吧?」
林慕婉不答。
她夾緊馬腹,馬身前沖。
曹無厭抬掌。
掌影不大,落得很準。
「砰!」
一聲悶響透甲。
林慕婉後背一震,喉間湧上一口腥甜。
掌勁裡帶著陰冷,一入體就順著經絡鑽,鑽得人骨縫發麻。
她沒回頭,把氣壓下去硬拖著馬衝出營地邊緣,風雪立刻撲上來。
「你們幾個追過去看看!」
「其他的,跟我回營帳!」
黃天明的死活,馬虎不得。
……
李執衡在馬背上動了一下。
他半醒半昏,眼前一陣白一陣黑,嘴裡都是血味。風雪灌進鼻腔,他嗆了一下。
「黃……大人……」
他要翻身下去。
身子剛一側,就軟回去。
林慕婉一把按住他肩。
「別動。」
李執衡抬頭,眼裡有火,火卻飄著。
「我要去救他。」
林慕婉手指發抖,韁繩勒得更緊,馬背顛得厲害,李執衡還是在掙扎。
她眼眶紅了。
淚水從眼角滾出來,落在馬鬃上,轉眼就被風颳散。
她開口,好像現在只能這麼說了。
「黃大人已經突圍了。」
「影衛護著他走的。」
「我出來,只能先帶走你。」
李執衡終於安靜了。
嘴唇動了動,徹底昏死過去。
林慕婉胸口起伏很重,趁這半息鬆動,猛地一勒韁繩,折進一條被雪掩住的岔道。
馬蹄踏雪。
繞過一處背風的山坳,鑽進得更深地方。
又跑了一個時辰。
身後有追兵,天色還沒亮。
想要一口氣跑出陰山,根本不可能。
就算她敢,馬也撐不住了。
她帶他進了一處山洞。
洞口窄,裡頭深,風雪被擋在外面。
只剩滴水聲,一滴一滴落在石上。
林慕婉把李執衡從馬背上拖下來,靠著石壁放好。
她坐下時,手掌撐地。
掌心全是冷汗。
毒素已經在身上蔓延。
她呼吸壓得很淺,臉色白得發青。
李執衡閉著眼。
林慕婉抬手去運氣逼毒,真氣一提,肩背就抽了一下,痛得她在山洞中發出一聲悶哼。
洞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追兵似乎已經找過來了。
就在這附近轉悠。
林慕婉聽得清楚,眼神沒亂。
她把李執衡的刀推到他手邊,聲音很低:
「醒醒。」
「李執衡,醒醒!」
李執衡睫毛一顫。
他緩緩睜眼。
轉頭就看到虛弱無比的林慕婉。
這是哪?
再看洞口。
只聽到有一陣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在山洞狹小的空間內迴響。
三個人。
不多。
李執衡撐著石壁站起來,背脊一挺,傷口牽動,但是此刻也不管那麼多了。
他摸到斷雲。
好在刀沒丟。
……………
…………
李執衡埋伏在山洞中的一塊巨石後面。
刀身冰冷,他只有狠狠握緊,才有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洞口那邊出現第一道影子。
再一步,第二道。
第三道。
三人都披著斗篷,臉藏在陰影里,手上有刀。
他們站在洞口,在聽洞裡有沒有動靜。
李執衡沒有立刻出手,以現在的狀態,如果沒有辦法一擊斃命,就算是三個凡人,他也無法戰勝。
只有考慮最高效的方式。
把體內那點真氣壓到一條線。
破陣刀法的運轉本來是大開大合,四肢百骸真氣充盈,讓刀勢一波接一波。
他將真氣壓縮到只夠一刀出鞘。
經脈立刻開始酸痛,真氣在裡面擰動,擰得像要把筋脈撕開。
他繼續壓縮。
壓到刀柄被汗浸濕,虎口裂開的地方重新滲血,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追兵抬腳踏進洞口。
這一步進來,刀光也跟著進來。
李執衡動了。
斷雲出鞘。
刀鳴沉沉滾過洞壁,壓得人耳膜發麻。
赤金真氣從刀鋒吐出,洞口那點窄縫被熱意瞬間填滿,雪沫被燙成水霧。
第一刀下去!
最前那人喉間一線紅,整個人往後一仰,手裡的刀還沒抬穩,就滑落在雪裡。
回切,第二人的血順著裂口噴出去,落在洞口雪面上,立刻染出一大片黑紅。
接著刀鋒從第三人的頸側划過,骨頭一聲脆響,腦袋滾進雪裡,撞在石沿上,停住。
三個人,一聲沒出,頭顱落地。
終於……
安靜了。
只剩血滴落在雪面的聲音。
滴。
滴。
李執衡站在洞口,熱意從經脈里抽回去,整個人一陣發虛。
他把斷雲插回雪裡,刀尖入雪,撐住身子,沒讓自己倒。
他側耳聽了幾息。
沒有人了。
他這才轉身回洞。
剛踏進洞裡,他聽到布料被撕開的聲音。
「嘶啦——」
林慕婉背對著他坐著,披風扔在一旁。
她撕開胸口的布料。
一片雪白露出來,汗從鎖骨一路往下滑,滑到那道掌印旁邊。
掌印烏黑髮青,邊緣發暗,像被墨浸透。
她手裡握著一把小刀。
刀尖抵住掌印最黑的地方,往裡挑。
她挑得毫不猶豫。
帶出一點發黑的肉。
她把那點東西丟在地上。
接著再來,黑血湧出來,順著她指尖往下淌。
她沒出聲。只停住喘了一口氣,額角的汗更密。
再挖一次。
黑色淡了些,掌印的烏氣卻還在,這是因為中毒太久,肉里鑽得更深。
她把小刀放下,抬手按住傷口旁邊,指腹發白。
轉過頭。
李執衡站在洞口,手上還沾著血,氣色也難看得厲害,好在乾天御龍功的自愈能力非常出眾。
他看見那片雪白。
林慕婉開口,聲音很輕:
「挖不乾淨,剩下的只能吸。」
李執衡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濕冷的石上,發出一點輕響。
林慕婉沒的神色毫無閃躲,戰場多年,她的眼裡早就沒有什麼性別差異。
抬眼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洞外下起傾盆大雨。
洞裡只剩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