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東宮
七日後。
女帝月子正式結束。
正是早就定好,給楚王之子周懷振行過繼大禮的日子。
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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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整座皇城便已沐浴在一片肅穆的金輝之中。
太廟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列隊而立,全場鴉雀無聲,白舉儒、張賀磐、楊仁霆、楊鳴時、白崇賢等人站在最前排。
楚王之子周懷振身穿玄色袞服,頭戴九旒冕冠,立於太廟門外。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看不出絲毫少年人應有的慌張,十二歲的年紀,卻已有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吉時已到。
賈植高聲喝道:「吉時到——請代太子入太廟,行過繼大禮!」
周懷振穩步拾階而上。
身後跟著兩名禮官,托著香案、玉冊等物。
太廟大門緩緩打開,殿內香菸繚繞,列祖列宗的牌位肅然排列,莊嚴肅穆得令人心悸。
女帝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在太廟側殿的御座上。
秦珩身穿御賜秀金五爪蟒袍,腰系玉帶,身姿挺拔且直立與女帝身側,目光淡淡地注視著殿外那道年輕的身影。
「陛下。」
秦珩低聲道,「楚王之子已入太廟。」
女帝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太廟正殿內,周懷振跪在蒲團之上,面對先帝靈位,行三跪九叩大禮。
首輔白舉儒展開玉冊,高聲宣讀:
「維大靖文昭二年,白露之月,皇帝遣使持節,告於太廟。楚王之子懷振,聰慧恭儉,克繼大統。茲依祖宗舊制,過繼為先帝嗣子,賜名周懷禎,立為代太子,暫居東宮,以承宗廟之重……」
周懷禎叩首再拜,聲音清朗:「兒臣叩謝皇恩,叩謝祖宗恩典!」
禮成。
太廟大門再次打開,周懷禎起身,轉身面對滿朝文武。
群臣齊齊躬身:「參見代太子殿下!」
周懷禎激動的心顫抖起來,心底潮起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胸膛中衝擊著,似乎要破開胸膛沖天而起。
他壓著心中的激動,微微抬手,神色從容:「諸位大人免禮。」
說話間,他的目光一閃,越過群臣,落在側殿門口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上,以及她身側那個身穿蟒袍、威儀不凡的男人身上。
秦珩!
閹豎!
看到秦珩,周懷禎心頭一驚,方才激動的心瞬間跌入冰窟,他知道,大禮結束,自己就徹底陷入秦珩的包圍之中。
楚王神色激動。
過繼大禮終於成了!
他的兒子終於被立為太子,雖然只是代太子!但這已經成功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女帝神色淡淡。
在她心裡,皇位的唯一繼承人是她兒子,至於周懷禎,不過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之嘴而已。
秦珩嘴角兀自帶著笑。
他已經想好準備處置這個代太子了。
過繼大禮之後,就是入住東宮的儀式。
東宮位於皇宮東南隅,與皇帝的乾清宮相隔不遠,卻自成一隅,有獨立的宮門、殿宇和花園。
按照規制,代太子可帶十人入宮,作為貼身隨從,負責起居、安全等事宜。
楚王早就準備好了這十人。
為首的名叫趙岩,是楚王從心腹里千挑萬選出來的武官,內氣境巔峰修為,身手了得,且忠心耿耿。
其餘九人,有的是郎中,有的是書童,有的是內侍,都是楚王多年經營埋下的暗樁。
「殿下,請。」
趙岩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周懷禎點點頭,帶著十人踏入東宮大門。
然而。
他剛跨過門檻,迎面便走來了兩隊提邢司的人,領頭的人正是武陽。
武陽身穿緋色袍服,面帶笑容地走過來,拱手道:「代太子殿下,奴婢承天監首席提督武陽,見過太子殿下!」
周懷禎眼眸一縮,上下打量武陽,淡然道:「何事?」
武陽笑道:「回殿下的話,奴婢奉命辦差。」
「來了!」
周懷禎心中一沉,沒想到這就已經開始了,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武公公所辦何差?」
武陽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十人:「奉柱國公之命,所有入宮隨從,須經提邢司核查身份,以防有歹人混入宮中,危及聖上及殿下安危。這些人,奴婢得帶走,逐一調查。待查明無誤,自會送還東宮。」
周懷禎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知道秦珩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連一個時辰都不給他留。
「殿下放心。」
武陽見他不語,又笑道,「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柱國公說了,東宮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半點馬虎不得。殿下是金枝玉葉,身邊伺候的人,必須清清白白。」
「好!」
周懷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如此,便有勞武公公了。」他轉身看向趙岩等人,微微點頭:「你們且隨武公公去,配合調查,不得有誤。」
趙岩陰沉著臉,卻不敢在多嘴,只能抱拳道:「是,殿下。」
十人隨武陽離去,偌大的東宮門前,只剩下周懷禎一人,煢煢孑立。
「殿下,請隨奴婢來。」
一名老太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躬身道,「東宮已收拾妥當,殿下的寢殿在毓德殿。」
周懷禎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老太監低頭答道:「奴婢姓劉,是東宮的掌事太監,奉柱國公之命,負責照料殿下的日常起居。」
又是個秦珩的人。
周懷禎心中冷笑,面上卻和善道:「有勞劉公公了。」
毓德殿倒是收拾得頗為整潔,床榻被褥一應俱全,桌上還擺著幾碟點心水果。
周懷禎踏入殿中,四下打量了一番,問道:「晚膳何時送來?」
劉公公答道:「回殿下,晚膳酉時三刻送來。殿下若有什麼想吃的,只管吩咐奴婢,奴婢讓御膳房去做。」
周懷禎點點頭:「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劉公公躬身退了出去,殿門被輕輕帶上。
殿內終於只剩他一人。
周懷禎站在窗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的忐忑不安越來越重。
秦珩將他帶來的人全部帶走,明面上說是核查,實際上就是軟禁,從今往後,他身邊沒有一個自己人,全是秦珩的眼線。
原本想好的計劃,被秦珩全盤打亂。
吃飯?
他不知道飯菜里有沒有毒。
睡覺?
他不知道黑暗中會不會有人摸進來。
他甚至不敢坐下,不敢閉上眼睛。
十二歲的少年,站在偌大的宮殿中,孤獨得像是被扔進狼群的一隻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