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殿試
恩科特試經過鄉試、郡試、會試層層選拔,最終遴選出精英學子三百零八人。
通過會試的學子,統稱為貢士。
只有成為貢士,才有資格參加最後一場考試——殿試。
京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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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考生在會試之後紛紛放鬆下來,三三兩兩聚在客棧里互相熟悉、聊天。
畢竟大家都是同年,日後做了官,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京城的客棧在短時間內人滿為患。
不過,這次因為是恩科特試,所有學子的費用全部由朝廷出資,目的就是為了鼓勵更多寒門學子有機會步入朝堂,給他們一個翻身的機會。
否則,很多貧困學子就算通過了郡試,也沒有足夠的盤纏前往京都參加會試和殿試。
就比如這次會試的第一名——會元,是晉州的一位貧寒學子,名叫杜少恆。
杜少恆考中會元之後,立時便成了這批學子中的領頭人物,尤其是在寒門學子中間。
寒門學子們抱團取暖,生怕被鄉紳豪門出身的學子排擠。
還有不少人是以州府為單位抱團。
將來做了官,政見不合,這些團體之間就會相互彈劾——這便是黨爭的最初形態。
這種爭鬥,幾乎永遠無法避免。
初入官場,所有人都會選擇抱團取暖,否則就會被孤立出去,後果自然是永無升遷之日。
而抱團之後,這群人便會將他們中最有能力的那位推舉上去。被推舉者官職越高,整個團體得到的回報也就越好。
這便是各州黨領袖得以產生的原因(比如明朝萬曆時期的浙黨,首領沈一貫;齊黨,首領周永春;楚黨,首領官應震等)。
當然,黨爭有利也有弊。
只要皇帝能夠靈活駕馭臣下的黨爭,便能從中獲取足夠的利益。具體如何,全看當皇帝的本事。
五日後。
殿試正式開始。
殿試當日,凌晨五鼓,鴻臚寺官員、王公大臣、御史大夫等官員列隊引領,眾學子身穿朝服冠靴,在午門外集合。
按照會試名次,單數在東,雙數在西,依次排開。
先點名,再搜檢,以防有人夾帶小抄,最後領取號牌,由鴻臚寺官員引導,從午門右腋門進入大內朝觀。
此時寒星滿天,曉月如鉤。
滿宮裡的廡廊檐角都吊著一盞盞水晶宮燈,一地的臨清磚路都鍍著淡淡的銀灰色。
考生們按照會試排名順序,腳步雜沓地過了金水橋,登上太和門而入,遠遠便望見巍峨的三大殿高矗在星空之下。
通道品級山旁,皇甲軍一個個挺胸凹肚,腰懸佩刀,釘子似的站著。
五更時分。
寒風掃著太極殿基前廣場上的浮土,微微帶著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襲得這群初入宮闈的學子們都是微微一顫,連腳步都放輕了。
眾學子緊張中帶著亢奮和肅穆,還未登上三大殿月台,便已感受到九重天闕制度的莊嚴和皇家風範的森肅。
鴻臚寺官員將他們帶到太極殿前,便示意停下。
貢士們一言不發,望著燈燭輝煌的太極殿,想像著即將到來的殿試,以及未來能夠得到的恩遇與榮寵。又感念自己寒窗苦讀十年來的辛苦終於有了結果,心裡撲撲直跳,品不出個滋味。
這時,賈植雙手捧著聖旨走出太極殿,立定,朗聲喝道:「奉聖諭!」
「萬歲!」
貢士們齊聲山呼,黑壓壓跪了一地,偌大的廣場上靜得連一聲咳痰都聽不見。
賈植款款道:「著各位考生,按照殿內指引,依名次入殿,覲見聖顏!」
「是!」
眾人齊聲應諾。
在鴻臚寺官員的帶領下,杜少恆排列最先,低著頭在承天監太監指定的位置肅然站定,不敢抬頭。
好半晌,所有學子才全部站好。
偌大的太極殿內鴉雀無聲。
眾學子屏息靜氣,大氣不敢出,脊背和手心都已滲出了汗。猛然聽到殿上靜鞭響起,緊接著鼓樂細細奏鳴,秦珩高聲喝道:「陛下駕到!」
眾學子這才知道,原來陛下壓根不在寶座上。
「萬歲!」
眾學子齊齊跪下。
女帝在樂聲中徐步而入,身後跟著中樞閣的幾位大臣。她坐上龍椅寶座,目光看了一眼旁邊的秦珩。
秦珩行至御座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學子,心頭一動。
這批學子。
就是以後他和女帝在朝廷中的中堅力量。
沉了沉聲,秦珩高聲道:「文昭三年恩科特試殿試開考!眾學子平身歸座!」
「萬歲!」
眾學子先謝恩,隨後起身坐到旁邊早就備好的桌椅前。每張桌子上都已備齊了考試所需的一切物品。
殿內東側和丹陛正中各設有策題黃案。
殿試內容不考八股文,而是時務策一道,由皇帝欽定,大多涉及治國、民生、軍政等大政問題。
本次恩科特試,是秦珩與中樞閣專門為女帝和小皇子準備的。
選拔出的人才自然要擁戴女帝和小皇子,所以考題既要考量對大政的理解,又要兼顧他們對女帝和小皇子的態度。
因此,本次考題的策要分別為:一曰禮樂征伐之序,二曰重民固本之道,三曰防微杜漸之慮,四曰君臣相與之義。
前三項均為大政。
第四問最為關鍵——表面問「君臣相與之義」,實則要求考生明確表達對「女帝輔政、幼主臨朝」這一特殊格局的態度。
這正是女帝和秦珩想要看清的:考生是借古諷今、議論朝局,還是始終站在「擁戴」的立場,維護正統,輔導幼主。
殿試開始。
學子們拿到題目後,先認真思考,無人敢直接落筆。因為古代取士極其講究卷面整潔,若有塗改,縱是文章再好,也必定不中。
所以人人都要先打好腹稿,想清楚了,再一筆一划地落筆。
殿試為全天答卷,格式有嚴格的要求,起承轉合、行文都有定式,就連字體也有嚴格規定——必須使用館閣體(正楷)。
秦珩站在陛階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滿殿學子。
這讓他想起自己前世的高考。
都是改變命運的考試。可惜他當年沒有這般勤奮,落榜了。能走進這座殿堂的學子,都是整個大靖朝的佼佼者,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高手。
忽然,他目光一動,注意到了最前排的一個學子。
按照名次順序來看,此人應當就是會試的會元。這人生得面容清瘦,神色淡然,既不像旁人那般緊張,也沒有刻意從容的姿態,仿佛胸有成竹。
只這一眼,便讓秦珩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