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御會


  白舉儒知道,今兒早上要御前商議今年開支虧空和明年開支預算的大事。

  今年幾乎戰亂沒有停過,外有外戰,內有內戰。

  外戰接連不斷,北方大戰未曾停歇:幽州兩次叛亂,北疆割裂出去;西北的匈奴王托克噠趁機南下。

  雖然都被秦珩以雷霆之勢擊敗,但花銷著實不少。

  秦珩一手帶出來的將士,至今還沒有明確的封賞。

  光是第一、第二、西北三個集團軍的總督軍,每人一個三等侯爵怕是少不了的;其餘主將、副將,最起碼也得是一等伯爵;下面還有不少立下戰功的將士。

  一分錢的封賞都少不了——這是一大筆開支。

  其他五個部的帳單都送來了,唯獨兵部的帳單沒有送到,就是這個原因——不好算。

  誰都不知道柱國公明年會不會北伐燕國。倘若要打,兵部的預算還得往上提。

  白舉儒、張載賀和楊仁霆最近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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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安排這批新科官員的任職,就耗費了十幾天時間。

  狀元郎杜少恆被秦珩特意留在京都;卜天壽和喬貴耀下放到中州和兗州當地方官曆練,只要能幹出政績,就能快速返回京都任職,再進一步抬高官位下放。

  無論是各地知縣、知府、刺史,都是這麼一步步走上去的。

  清晨。

  冬夜漫長。

  白舉儒早早起了床,在下人的伺候下洗了臉,用鹽擦了牙,草草吃了幾口早餐,便坐上暖轎出了門。

  白崇賢伺候著白舉儒,隨後也坐了轎子跟在後面。

  出了門才發現,外面下了一層雪,大雪紛飛。

  轎子到了午門外便不許再進。

  門內跑出兩個太監,抬著抬輿出來,恭恭敬敬地請白舉儒坐上,往養心殿而去。

  到養心殿門口時,張載賀、楊仁霆也到了,還有六部堂官:禮部尚書董天平(最早投靠秦珩的官員,最先被提拔為禮部右侍郎)、戶部尚書楊鳴時、工部尚書白崇賢。(白舉儒兼刑部尚書,張載賀兼禮部尚書,楊仁霆兼兵部尚書。)

  「白閣老!」

  眾人見白舉儒來,紛紛行禮。

  「嗯!」

  白舉儒笑著點頭,擺手道,「都到啦!」

  「閣老!」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不遠處有人開口。

  眾人循聲望去,是承天監首席提督太監賈植。他身後跟著首席秉筆太監尚正海、首席閱疏太監武陽。賈植小步而來,笑著說:「陛下已經準備好了,諸位大人,進去吧!」

  「好!」

  白舉儒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武陽、尚正海等人。

  如今秦珩名義上擔任承天監掌印太監,實際管理人是賈植,提督的事務交給武陽,尚正海有時候是秉筆,有時候是閱疏——感覺有些混亂。

  白舉儒搖了搖頭,這是秦珩的事,他自己能運轉得來就行。

  眾人緩步登上台階,「養心殿」幾個蒼勁渾圓的楷書大字看得清清楚楚,一行人都噤聲不語了。

  殿門外當值的太監紛紛替承天監幾位大太監和閣員們解披風、掃落雪,動作不僅快捷,而且十分輕敏,似乎都怕弄出聲響。

  這時。

  賈植也換上一副莊重的面容,對大家說:「今兒商議的是今年的虧空和明年的開支。今年的虧空,打仗確實是大頭,但那也是老祖為大靖、為陛下打的,諸位能不要抓著就不要抓著。明年的開支,都核算好了,不要超額。」

  白舉儒深表贊同地點點頭。

  其餘官員都低著頭不語,心裡默默算計著自己部門的預算。機會只有一次——倘若今天不及時提出明年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導致預算不夠,那虧空的錢又是一個爛攤子,搞不好自己還得獲罪。

  當值的兩個太監去開門,不是推,而是先用雙手各自使著暗勁將各自那扇門輕輕抬起一點兒,然後慢慢往裡移。

  兩扇門沒發出任何異響。左邊是承天監的太監,右邊是中樞閣的閣員,迤邐進了殿門。

  殿內很大。

  正中設有須彌座,座後擺著一尊偌大的三足加蓋銅香爐,氤氳香菸從鏤空的銅蓋上裊裊升起。

  兩側的四根大柱呈正方等距,約有兩丈。

  四根大柱稍後一點還有四尊大白雲銅的爐子,每座銅爐前站著一個木偶似的太監,各人眼睛都盯著爐子。

  裡面燒的不是香,是銀炭,火紅里透著青,沒有一絲煙,烘得整座大殿溫暖如春。

  須彌座空著,眾人分層站定。

  「陛下駕到!」

  隨著殿內傳來秦珩的聲音,眾人高喝一聲「萬歲」,齊齊跪下。

  女帝身穿龍袍緩步而出。秦珩跟在女帝後面走出來,目光掃過殿內跪下的官員太監,走到賈植的正前方。

  「平身吧!」

  女帝坐在須彌座上,御案前擺著早已準備好的六部預算摺子。

  「謝陛下!」

  眾人這才緩緩起身。

  「開始吧。」

  女帝端起面前溫熱的奶子,輕輕抿了一口,「去年大家都不容易。朝廷內部有動亂,朕先推行了新政,幽州公孫家族不服,爆發叛亂;朕的身世揭露,引天下震動,開了恩科特試才壓下去。」

  「後來削藩、撤邊,徐臻鴻造反裂土北疆,匈奴趁機南下作亂,韃靼又在北邊沐猴而冠稱了帝。這一年下來,大家都夠辛苦的。」

  女帝不緊不慢地給會議定調子,「中樞閣昨夜呈上來的今年開支,朕昨晚上已經看過了,比去年年底預算時多出一千三百多萬兩。多出的這一千三百多萬兩,有兩次平叛和西北打仗的花費,也有這次恩科特試花的銀子。去年原定的益州開路、涼州通渠,因為打仗的事耽擱了。白崇賢!」

  白崇賢:「臣在!」

  女帝:「去年撥給工部的款,原定益州修路、涼州修渠,後來因為新政和秦王的原因,動了一半。益州的路也因為打仗停了工。這兩項,現在還有多少銀子?」

  「回陛下!」

  白崇賢立即側身一步,弓腰道,「益州的路修到今年六月份才停,帳目上的款項還有九十六萬兩銀子。涼州修渠的銀子只做了前期準備,戶部撥來的一百五十萬兩幾乎沒動過。」

  女帝眼眸輕輕一縮,白舉儒也微微側過頭去。

  益州修路的銀子,去年商議撥款是兩百萬兩,後期因為山路難走又追加了五十萬兩,一共兩百五十萬兩。

  工程動了不到一半,只剩不到一百萬兩?

  白舉儒太了解他這個兒子了——拿到朝廷的項目,先提手拿走一半,其餘的事交給下面的人去辦。

  估計剛才說的這九十六萬里,有幾十萬是臨時吐出來的。等今年會議結束,再重新拿回去,甚至比進去的還要多。

  只是白崇賢沒想到女帝會單問起此事。

  「白尚書!」

  楊鳴時最看不慣白崇賢貪得無厭,立即出言道,「你們工部的銀子走得可真快啊!去年商定益州開路後,你是第一時間就提走了銀子。後來錢不夠,又要追加五十萬兩。不過——據我所知,這筆錢剛提下來,你白崇賢就娶了第九房妾室,婚禮花了近十萬兩。小閣老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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