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議銀


  楊名時的聲音落下,大殿內一片寂靜。

  誰都沒有想到楊名時會在這個時間點站出來挑起爭端,別說其他人了,就連秦珩都詫異的看向楊名時。

  楊名時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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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剛正不阿,做事非常較真,當年秦珩剛剛準備著手組建閹黨時,提拔上來的人就被楊名時彈劾過。

  甚至還彈劾過秦珩。

  當然!

  此人的能力非常出眾,不然以他如此耿直的性格,也不至於能坐到這個官位。

  現在出來指責白崇賢,目的也很簡單,他就是要揭穿白崇賢貪墨朝廷銀子的罪證,讓朝廷下罪!

  這一手出得很高。

  要是白崇賢反擊不到位或者反擊過頭,都會引起嫌疑。

  「陛下!」

  白崇賢顯示意外的驚愕,旋即大怒,但他沒有也不敢發出來,只是眼中波光閃了一下,盯了眼楊名時,腦子飛速一轉,立即道:「臣是取了第九房妾室,也是在第二筆款子撥下來前後取的,但臣用的銀子,不是朝廷的銀子,是臣自己家的銀子,請陛下聖鑒!」

  旋即轉頭看向楊名時,直呼其名:「楊名時!你說我貪墨朝廷的銀子……」

  「我沒有這樣說!」

  楊名時的聲音很正,音調又高又清:「我只是白尚書好大的手筆,可沒說過這個錢就是那朝廷的銀子!白尚書何必如此急著向陛下解釋?豈不叫人懷疑你心虛!」

  「你——!」

  白崇賢氣得瞪大了眼睛。

  「此事暫且不說!」

  楊名時正視著白崇賢,問道:「只說益州修路的款子!去年過完年你們工部就拿了銀子去修路,你說修了一半兒,還剩下九十六萬兩!可據我所知,益州的路到現在,修了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哪裡來的一半兒?」

  「這事兒你發不了難!」

  白崇賢先盯了一眼楊名時,然後面對女帝:「陛下!益州山路難行,開山鑿路根本不可能,只能修棧道;臣親自走了一趟益州,專門查看了山路,能開路的只有不多幾處,臣已經開好了路,其他不能開路的,已經開始建造棧道,且已經有不少棧道完工!」

  然後他看向楊名時:「楊名時,你既然查過,就應該知道,不少棧道已經修好了,不少地方的百姓已經能通過棧道走出大山了吧!」

  楊名時立即反駁:「那僅僅是少部分!」

  「因為更多的部分,還沒有全部連貫起來,陛下就下旨停工!哼!」白崇賢冷笑一聲,祭出了自己的刀:「我就知道,你說來說去,會把這件事兒怪在陛下頭上!你是怪陛下叫停了工,導致棧道沒有貫通嗎?」

  楊名時一凜:「我沒有這個意思!」

  白崇賢:「那你是什麼意思?!」

  秦珩看著他二人。

  白崇賢貪墨朝廷撥款秦珩知道,而且還知道白崇賢貪了多少,但他前面有白舉儒,自己也就忍了。

  沒想到楊名時會在這個時候發難。

  白家還不能倒!

  最起碼現在還不能。

  朝廷的局勢穩定下來不久,白家的地位還是非常穩固的。

  「益州修路工程,是陛下叫停的!」

  秦珩開口了:「棧道確實也修了,楊大人看到的,或許只是片面,這筆款子沒有問題,可以報!」

  「准!」

  女帝點頭了。

  楊名時神色僵了一下,咬了咬牙,望向張賀磐。

  張賀磐搖頭。

  楊名時低頭:「是!」

  白舉儒神色淡淡的聽完白崇賢和楊名時的對話,見女帝發了話,這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明年的預算,其他五部都交上來了,唯獨兵部的預算還沒有交!這是否意味著明年朝廷會舉兵攻打北疆?」

  「你怎麼看?」

  女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秦珩看向白舉儒。

  白舉儒誰也不看,低著頭回話:「今年戰亂頻繁,幽州兩次叛亂,涼州也因為削藩導致出現兵亂!北疆徐臻鴻裂土稱王,陛下又推行了新政,兵亂、政治、吏治幾乎是同步推進,臣以為,有些快了!」

  「效果顯著!陛下推行新政,國家稅收多收了一千多萬兩,這才穩穩兜住今年作戰的窟窿!儘管如此,國庫也耗空了!倘若明年再動兵,與民不利!國庫依舊空虛!」

  白舉儒這話在理。

  倘若明年動兵,國庫大概率又會被耗空,萬一再發生個災荒,朝廷連賑災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最好是休養生息,與民更始。

  積攢兩年,國庫充盈,糧草充沛時,才發兵攻打北疆不遲。

  但!

  大靖這邊休養生息,也就等於給了大興和燕國喘息之機,無論拓跋·瀚辰還是徐臻鴻,都不是省油的燈。

  只要有機會,他們肯定會拼命發展自身實力,還會聯合抵抗大靖。

  這是眼下最要緊的問題。

  然而秦珩更清楚,時間不站在大靖這邊。

  「白閣老所言,句句都是為了朝廷。」

  秦珩緩緩開口,「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確是穩妥之道。但我想問諸位一句——咱們休養生息的時候,徐臻鴻會不會也休養生息?拓跋·瀚辰會不會老老實實待在草原上?」

  殿內沉默了片刻。

  兵部尚書楊仁霆拱手道:「陛下,臣主管兵部,對北疆和大興的情況略知一二。徐臻鴻拿下高句麗後,繳獲了大量金銀,如今正在高價收購糧草、打造兵器、訓練新兵。他的節奏不但沒有慢下來,反而在加速。若給他兩年時間,燕國的實力將比現在翻上一倍不止。」

  「至於大興,」

  楊仁霆繼續道,「拓跋·瀚辰稱帝之後,一直在整合草原各部。雖然眼下尚未形成合力,但此人野心極大,手段也狠辣。若給他兩年時間,草原上的散沙很可能會被他捏成一塊鐵板。」

  楊仁霆說完,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白舉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知道楊仁霆說的是事實,但事實歸事實,朝廷的銀子也是銀子。

  「臣並非不知北疆和大興的威脅。」

  白舉儒斟酌著措辭,「但朝廷的底子在這裡,硬打打不起。今年稅收雖然創了新高,但支出也創了新高,國庫里的銀子見底了。若不是柱國公從淮南王那裡抄沒了兩千萬兩家產,今年年底的年賞都發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打仗打的是錢糧。沒有足夠的積蓄,貿然開戰,一旦戰事膠著,糧草不繼,士氣崩潰,後果不堪設想。臣以為,寧可慢一些,穩一些,也不能冒進。」

  女帝聽著兩邊的意見,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張載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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