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明暗


  北疆,燕國國都武威城。

  王宮大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將殿內的寒氣驅散殆盡。

  徐臻鴻高坐在王座之上,面色沉凝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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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左右兩側,分別坐著丞相丁博泰、內閣大臣侯世輝,以及世子徐萬熙。

  殿內氣氛壓抑,誰都沒有先開口。

  大靖西北大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武威城。

  司馬懿冒雪突襲,生擒匈奴王托克噠,殲滅匈奴主力——這份戰報像一塊巨石,壓在在場每個人的胸口。

  徐臻鴻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良久,他緩緩開口:「大靖西北已定,接下來,秦珩的目光必然北移。孤王所料不錯的話,明年夏收之後,就會動兵!」

  「父王所言極是。」

  世子徐萬熙起身拱手,年輕的面龐上帶著幾分急切,「秦珩若舉大靖之兵全力來攻,咱們怕是難以抵擋。兒臣以為,必須想辦法拖住大靖的後腿,讓他們無暇北伐,給咱們爭取喘息之機。」

  「世子說得不錯。」

  侯世輝捋著鬍鬚,沉聲道,「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拖住?大靖如今內政漸穩,女帝與秦珩配合默契,想要從內部撼動他們,絕非易事。」

  丁博泰一直沉默不語。

  攻下高句麗,高價購買得足夠糧草後,他就返回燕國,商議明年之事。

  因為燕國的形式嚴峻,迫在眉睫。

  他聽到這裡,抱拳道:「王上!想要大靖內亂,未必非要從內部硬撼。有時候,一棵樹從外面砍,砍不動;但若從根上蛀,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讓它自己倒下。」

  徐臻鴻喜道:「丞相有何高見?」

  丁博泰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殿中,面向徐臻鴻拱手道:「王上,臣有兩計。一明一暗,一緩一急。若雙管齊下,大靖明年之內必無暇北顧。」

  「速講。」

  「第一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丁博泰伸出食指,「臣聽聞,女帝曾想給秦珩上『柱國帝君』的封號。此事若成,秦珩便從權臣變成了名義上的『帝君』,位在親王之上,僅次於女帝。」

  「此乃大靖內部之事,跟咱們有何關係?」徐萬熙不解。

  丁博泰微微一笑:「世子有所不知。大靖祖制,非周姓不得封王。如今要給一個姓秦的上『帝君』封號,那些宗室皇親、世家大族,豈能心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要做的,就是火上澆油。臣聽聞,大靖工部尚書白崇賢此人……貪財。」

  「白崇賢?」

  侯世輝眉頭一挑,「白舉儒的兒子?」

  「正是。」

  丁博泰點頭,「白家在大靖朝中根基深厚,白舉儒更是中樞閣首輔。這個白崇賢,貪得無厭,甚至連朝廷的銀子都敢伸手。」

  「若能以重金相誘,讓他出面在朝中推動給秦珩封『柱國帝君』之事,表面上是幫秦珩上位,實際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徐臻鴻眼中精光一閃,聽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一旦秦珩接受了「柱國帝君」的封號,就把他架在眾矢之的的風口浪尖上。

  那些宗室親王、世家大族,必然將他視為篡位之人,明里暗裡都會與他作對。

  大靖朝廷內部一旦分裂,秦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騰不出手來北伐。

  「此計甚妙。」

  徐臻鴻贊了一聲,又問道,「但白崇賢此人,可信得過?」

  「信不過。」

  丁博泰坦然道,「但他信得過銀子。咱們不指望他幫咱們辦事,只需要他幫他自己辦事——推動封號,對他白家也有利。」

  「秦珩上位越高,白舉儒作為中樞閣首輔的地位就越穩固。這筆帳,白家父子算得清楚。」

  「那萬一他們拿了銀子不辦事呢?」侯世輝追問。

  丁博泰冷笑一聲:「咱們的銀子,不是那麼好拿的。臣會安排人手,將白崇賢收受燕國賄賂的證據暗中留存。他若辦事,大家相安無事;他若不辦,這些證據就會出現在秦珩的案頭。白家父子最在乎的就是身家性命,他們不敢賭。」

  徐臻鴻滿意地點了點頭:「此計可行。就依丞相所言,派人暗中接觸白崇賢,先送一份厚禮,探探口風。記住,不要暴露身份。」

  「臣明白。」丁博泰應道。

  「第二計呢?」徐萬熙迫不及待地問。

  丁博泰的面色沉了下來,殿內的氣氛也隨之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一般:「著第二計麼——掘黃河。」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侯世輝霍然起身,臉色大變:「丞相!這……這是要絕天下人的生路啊!」

  黃河自古便是中原大河,也是最大的禍患。

  歷朝歷代,治河都是頭等大事。

  一旦黃河決堤,數州之地盡成澤國,千萬百姓流離失所——這不是打仗,這是天災。

  徐萬熙也皺起了眉頭,顯然被這個計謀的狠辣程度震住了。

  唯獨徐臻鴻面色不變,只是目光更深了幾分。

  他看著丁博泰:「細細說來。」

  丁博泰深吸一口氣,侃侃而談:「大靖每年治河投入數百萬兩銀子,但黃河水患始終未能根治。原因無他——河道淤積,堤壩年久失修。若能找到關鍵之處,暗中掘開一個口子,黃河水必然泛濫成災。」

  「屆時,黃河整個下游之地盡成澤國,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大靖朝廷必須傾盡全力救災——賑災需要銀子,修堤需要銀子,安置災民需要銀子。」

  「國庫里的銀子,要麼用來打仗,要麼用來救命。王上覺得,女帝和秦珩會選哪一個?」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徐萬熙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可……這可是數百萬條人命……」

  「世子。」

  丁博泰轉過身,目光直視著他,聲音冷得像鐵,「燕國建國不到一年,北有韃靼虎視眈眈,南有大靖磨刀霍霍。」

  「若不能爭取到喘息之機,不出三年,燕國必亡。到那時,死的不是數百萬,而是數千萬——你我、將士、百姓,無一倖免。」

  徐萬熙啞口無言,臉色發白。

  侯世輝沉默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只是,掘黃河不是小事,需要大量人手,還需要精通水利之人。」

  「選在雨季!」

  丁博泰道,「選在河道本就脆弱的段落,臣已命人暗中搜集大靖黃河沿岸的河工圖志,研究哪裡最容易出事。」

  徐臻鴻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決斷。

  良久。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閃著決絕的光,寒生道:「第一條計,立刻去辦。白崇賢那裡,先送五萬兩黃金,看看他的反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丁博泰身上,聲音低沉而果決:「第二條計……做好準備!視情況而定!」

  「是!」

  三人齊聲應道。

  「呼!」

  眾人離開後,徐臻鴻重新坐回王座上,目光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際。

  大雪覆蓋了整座武威城,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他知道,掘黃河是滅殺萬千人的毒計。

  但他沒退路!

  燕國也沒有退路。

  只希望,秦珩和女帝,不要逼之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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