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壇講劍,埋下種子
七日後,青玄峰頂。
晨曦初露,三千弟子已聚於演武場,內外門皆有,甚至雜役也來了數百人。
場中無座,眾人皆靜立於此。
高台三尺,只見一蒲團,一矮案。
青玄白衣登台,孑然一身並未佩劍。
台下寂然。
他開口,聲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今日不講功法,不論境界,只談劍。」
「劍為何物?」
台下有人答:「殺伐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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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應:「護道之兵!」
青玄搖頭。
「劍是路。」
他並指虛劃,一縷灰金劍氣凝於空中,化作簡樸一線。
「有人以劍求快,有人以劍求重,有人以劍求詭。皆是小道。」
劍氣忽變,時柔如水流,時剛如山崩,時虛如雲霧,時實如鐵壁。
「劍無定式,人有枷鎖。」
台下前排,一錦衣弟子忽突冷笑道:「林師兄說得玄乎,不如演示一二?」
眾人側目,是內門王家長子王焱,鍊氣八層,素以劍速著稱。
青玄看他,平靜道:「你想看什麼?」
「看你的劍,夠不夠快。」
王焱拔劍躍起,喝道:「請指教!」
劍出如電,直刺咽喉。
青玄未動。
劍尖至身前三寸,驟停,難動分毫。
王焱瞪眼,發現自己全身僵硬,一道無形劍意已鎖死周身經脈。
青玄抬手,輕彈其劍。
鐺
長劍寸斷。
王焱倒地,面無血色。
「你的快,是手腳的快。」
青玄收指:「劍的快,是意的快。」
他看向全場:
「還有人要看嗎?」
無人應聲。
「那便繼續。」
劍氣再變,化作九道細絲,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簡單陣圖。
「青嵐宗基礎劍陣『九星連珠』,誰學過?」
過半弟子舉手。
「此陣困敵之效在於合擊,但布陣需九人,轉換滯澀,易被破陣。」
青玄心念一動,九道劍絲忽各自為戰,時而聚合如錐,時而散開如網。
「若九人皆明『劍是路』,則九人可為一劍,一劍可為九人。陣非陣,劍非劍。」
台下漸有悟者,眼中泛起光彩。
李慕雪立於台側,輕聲對蘇婉道:「他在傳道,也在篩選。」
蘇婉捧茶,目光不離台上,道:「公子說過,種子需先破土。」
正此時,天邊忽來三道劍光。
落地,是三名銀袍修士,胸口皆繡「天機」二字。
為首者面白無須,冷聲道:「林楓,你未得准允,私聚弟子傳道,觸犯《天機律例》第十七條。」
全場譁然。
青玄未看他們,只對台下道:「看好了。」
他轉身,面對三人。
「哪條律例?」
「凡宗門公開講法,需提前三日向天機閣報備,違者...」
話音未落。
劍光一閃。
無人看清青玄何時出的劍,他甚至手中無劍。
只是並指一點。
為首者眉心忽現紅點,仰面倒地。
另兩人駭然拔劍。
青玄左右手各並指,凌空輕點。
噗。噗。
兩人喉間血濺,斃命當場。
從始至終,青玄未離蒲團。
台下死寂。
青玄收勢,聲音平靜如初:
「劍的另一重,當斬則斬。」
他揮手,三道屍體被劍氣托起,拋下山崖。
「繼續。」
台下眾人呼吸粗重,眼中卻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對力量的敬畏,也是對桎梏的質疑。
午時,講劍至半。
一瘦弱雜役弟子忽然跪地,叩首:「林師兄,我...我四靈根,三年未破鍊氣二層,劍道可還有路?」
青玄看他道:「伸手。」
弟子顫手伸出。
青玄並指虛點其掌心,一縷微不可察的劍氣渡入。
「按此徑,運轉周天。」
弟子閉目,三息後,周身氣息忽漲。
鍊氣三層!
他睜眼,淚流滿面道:「我...我突破了...」
青玄道:「靈根是牢籠,牢籠可破。」
此言如驚雷,炸響在無數低階弟子心頭。
人群開始騷動,有激動,有懷疑,更有暗處數道陰冷目光。
青玄盡收眼底,卻只當未見。
未時,講畢。
他起身,最後言道:
「今日所言,皆出我口,入你耳。出此峰,概不認。」
「若有疑,可每月此日來聽。」
「若有異心...」
他目光掃過全場,誅仙劍意微露。
數百人同時感到神魂一悸,如被太古凶獸凝視。
「猶如此台。」
青玄足下輕踏。
三尺石台,無聲化為粉末,隨風散盡。
他轉身離去,白衣如雪,衣不染塵。
峰頂寂靜,久久無人語。
當夜,青玄殿。
韓老拎酒而來,滿面紅光道:「小子,今日那手『劍氣點化』,可是上古失傳的『種劍術』?」
青玄斟茶:「韓老慧眼。」
「你這是在埋雷啊。」
韓老灌了口酒,道:「那些弟子回去,必有人嘗試破限。天機閣的『靈根論』一旦被動搖...」
「那就動搖。」
青玄放下茶盞,道:「韓老,煉器需先碎鐵,鑄劍需先熔鋼。此界沉寂太久,該有人點火了。」
李慕雪推門而入,面色凝重:
「暗線來報,天機閣東華分部已下達『玄級緝殺令』,目標是你。另有三宗、五世家聯名上書,指控你『妖言惑眾,動搖道基』。」
青玄笑道:「才玄級?看來他們還未全信。」
「還有一事。」
李慕雪遞過一枚玉簡,補充道:「天機城傳來的,論劍會提前至一月後。所有地等以上潛力者,強制參加。」
蘇婉接過玉簡,念出關鍵句:
「本屆論劍,增設『誅魔試煉』,勝者可入『天機秘庫』,任選一寶。」
「秘庫中有『地脈靈乳』。」
青玄眼神微凝:「他們想引我去。」
「是陷阱。」韓老沉聲。
「我知道。」
青玄起身,望向窗外夜色,淡淡道:「但有些局,必須入。」
他轉身:
「師姐,峰內事務,交你與蘇婉。」
「韓老,繼續重鑄青嵐劍,我歸來時,希望它能飲金丹血。」
「此次,我獨行天機城。」
李慕雪握劍,決然道:「我隨你去。」
「不。」
青玄搖頭:「你需要留下,守住種子。今日聽劍三千人,其中必有真心向道者。找到他們,傳他們真正的《青嵐劍典》,我昨夜已刻入後山劍碑。」
他取出那截得自藥神宗的紀元鏡碎片,置於案上。
碎片映出微弱青光,隱約照出一幅畫面:無盡虛空深處,九面巨鏡環繞一座銀白殿堂。
「此物暫存於此。若我未歸,或青嵐宗有滅門之危,便捏碎它。」
蘇婉急問:「捏碎會如何?」
「會有人來。」
青玄眼神深遠道:「也許是友,也許是敵。但局勢必亂,亂中,方有生機。」
李慕雪深吸一口氣:「你究竟是誰?」
青玄看她,良久,緩聲道:
「一個本該死在上個紀元,卻僥倖活到現在的復仇者。」
「我的敵人,名為『紀元管理局』。」
「天機閣,不過是其在此界的爪牙。」
殿內寂然。
韓老酒醒大半,李慕雪劍鞘微鳴,蘇婉攥緊衣袖。
青玄推門而出,夜風灌入。
「一月後,天機城見真章。」
話音落,人已化劍光,沒入蒼穹。
去向非天機城,為時尚早。
他感誅仙異動已久,指引往西而去。
五十里外,正是宗門禁地,血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