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劍骨相爭，毒龍真身
天機城殘垣之上，灰燼未冷。
青玄垂目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灰暗，裂紋間淌過暗金龍紋，像活物的血管。
劍柄處傳來規律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與他心跳錯開半拍。
那不是劍鳴，是龍骨殘存的生機在掙扎。
「它在吃你的靈力。」
雲夢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近，紫裙邊緣沾著血，分不清是墨淵分身的，還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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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每一息都在吃。你剛剛動用龍魂之力斬出的那一劍，讓它嘗到了甜頭。」
青玄能感覺到。丹田內十丈靈湖的水位，正在以緩慢但確定的速度下降。湖水每降一分，劍身的搏動就強一分。
「剝離龍魂要多久？」他問。
「七日。需回青嵐宗後山劍碑處，以地脈為爐，劍意為錘。」
雲夢瑤盯著他的眼睛：「但這七日裡，你無法用劍。萬毒聖子不會給你這七日。」
東方天際，那股毒煞之氣已凝聚成雲。
紫黑雲層翻滾，隱隱有龍形輪廓在其中遊走。
威壓隔空傳來，築基以下修士已開始呼吸困難。
李慕雪率眾退回城牆內。
三百弟子半數帶傷，但無人退縮。
她走到青玄身側：「城內殘餘銀甲衛已肅清，囚徒安置妥當。但毒雲覆蓋範圍在擴大，半日內將籠罩全城。」
蘇婉從遠處奔來，手裡捧著一卷獸皮：「公子，從墨淵分身懷中搜出的。」
青玄展開。
獸皮上是地圖，標註著東華神洲九處地脈節點，其中三處已打上紅叉，玄鐵宗、百花谷、烈焰山。
剩餘六處中，青嵐宗赫然在列。
圖邊小字：「九節點盡毀，東華靈脈枯竭，可啟『飛升通道』，接引上使降臨。」
「上使？」李慕雪皺眉。
「管理局的收割隊。」
雲夢瑤語氣平淡：「每個紀元末期，他們都會以這種方式降臨，帶走世界三成地脈精華，留下滿目瘡痍。所謂飛升，不過是把豬養肥了開宰。」
她轉向青玄：「你現在有兩個敵人。萬毒聖子是眼前的火，管理局是將至的冰。而你的劍，是一把雙刃刀，握緊了傷己，鬆手了喪命。」
青玄捲起獸皮：「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選第三條路。」
雲夢瑤伸手，指尖觸及劍身。
劍身劇顫，暗金龍紋驟然亮起，似要反擊，卻被她眉心一點硃砂散出的紫氣壓制。
她說：「不剝離，不融合。你以身為鞘，暫時封存此劍。然後我們去幽冥淵，找真正的誅仙碎片，第四塊。」
「第四塊？」
「青嵐真人當年共斬出四塊碎片。一塊在西山礦洞，一塊在百花谷龍骨，一塊在幻魔境白骨，這三塊你已得。第四塊，被他封在幽冥淵最深處，作為鎮壓『噬靈蠱母』的陣眼。」
雲夢瑤收回手，硃砂黯淡三分：「得四塊碎片，可重塑誅仙劍胚。屆時，龍魂自會臣服。」
李慕雪打斷：「幽冥淵是東華第一絕地，金丹入內，十死無生。」
「所以需要他。」
雲夢瑤指向青玄：「只有誅仙劍主，能感應碎片方位，能抗住淵內煞氣。也只有他，必須在三個月內突破金丹，否則飛升通道一開，萬事皆休。」
青玄沉默片刻，看向東方毒雲。
毒雲已蔓延至三十里外，雲中龍形輪廓愈發清晰。
他能看見，那是一條由萬千毒蟲凝聚而成的百丈毒龍，龍首處立著一道人影，黑袍獵獵，左眼暗紅，右眼慘白。
萬毒聖子本尊，來了。
「先解決眼前的火。」
青玄提劍躍上城牆最高處。
劍身搏動加劇，貪婪吸食著他的靈力。
他放任不管，反而將十丈靈湖徹底敞開。
湖水奔涌，灌入劍身。
偽誅仙劍第一次發出滿足的嗡鳴。
暗金龍紋蔓延至劍尖，劍身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代價是靈湖水位驟降兩丈。
毒龍在十里外停住。
萬毒聖子立於龍首，俯視城牆。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林楓，我該謝你。若非你斬我毒身，我也不敢徹底煉化龍骨，成就『毒龍真身』。」
他張開雙臂，毒龍隨之仰天長嘯。
嘯聲過處，草木枯死，岩石腐化。
「現在，我有金丹之力，有龍骨為軀，有萬毒為魂。你拿什麼跟我斗？那把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破劍？」
青玄沒說話。
他只是在感受劍。
劍在興奮，在渴望，在催促他斬出去。
龍魂的執念順著劍柄湧入識海：殺了他，吞噬他，用他的毒來淬鍊我，讓我更強，更強。
青玄壓下那股衝動。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毒龍嘶吼：「你煉化龍骨時，可曾聽見龍魂在哭？」
萬毒聖子笑容一僵。
「它哭的不是自己死了，而是死後還要被你這等穢物玷污。」
青玄抬劍，劍尖指向毒龍心口：「那裡，是龍骨逆鱗所在吧？」
萬毒聖子眼中閃過驚怒：「你...」
青玄動了。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磅礴的劍氣。
他只是踏出一步，人已至毒龍胸前。
劍刺出。
平平無奇的一刺。
毒龍咆哮，萬毒噴涌，卻被劍身暗金龍紋盡數吸收。
劍尖觸及龍鱗，如熱刀切蠟，毫無阻滯。
噗。
劍貫入，直沒至柄。
毒龍僵住。
萬毒聖子低頭，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劍尖，眼中儘是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
「因為龍魂告訴我的。」青玄握劍的手腕一轉。
劍氣在毒龍體內炸開。
不是灰金色，而是純正的暗金，那是敖廣殘魂最後的反撲。
毒龍崩散，化作漫天毒蟲雨。
萬毒聖子本尊踉蹌墜落，胸口一個透明窟窿，毒血狂涌。
他跪在地上，還想說什麼。
青玄沒給他機會。
劍光再閃，頭顱飛起。
屍體倒地，毒血腐蝕地面，滋滋作響。
青玄抽劍回鞘。
劍身滾燙，暗金龍紋滿足地緩緩隱去。
靈湖又降一丈，只剩七丈。
他落回城牆，腳步微晃。
李慕雪扶住他：「如何？」
「劍飽了，我餓了。」
青玄臉色蒼白，卻是三日來第一次露出極淡的笑意：「該吃飯了。」
雲夢瑤看著萬毒聖子的屍骸，眉頭未展：「毒龍真身雖破，但他神魂未滅。管理局的人，都有命燈在中天聖土，隨時可重塑肉身。」
「那就等他重塑。」
青玄轉身，望向西南：「現在，去幽冥淵。」
「你的狀態...」
「越差越好。」
青玄打斷她：「劍吃飽了，才會聽話。我需要它聽話，才能找到第四塊碎片。」
他看向李慕雪：「師姐，東華就交給你了。六處地脈節點，能守則守，不能守則毀。總之一條：絕不能讓飛升通道開啟。」
李慕雪重重點頭：「何時回來？」
「找到碎片就回。」
青玄頓了頓：「若三月未歸，你們，自行決斷。」
蘇婉紅著眼眶：「公子...」
青玄揉了揉她的頭，沒說什麼，與雲夢瑤對視一眼。
兩人化作劍光紫影，投向西南天際。
那裡，幽冥淵的入口，終年瀰漫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霧。
而青玄懷中的偽誅仙劍，在靠近那個方向時，開始發出低低的、渴望的鳴顫。
劍知道，它的最後一塊碎片，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