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歸墟崩塌
蠱母自爆的紫光持續了三息。
三息之後，淵底景象全非。
肉毯消失，露出下方漆黑的、布滿溝壑的岩石地表。
那些溝壑中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刺鼻的硫磺味。
而原本懸浮在深淵中的破碎島嶼、船骸、山峰，此刻正加速下墜，墜向更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歸墟之眼。
「空間結構不穩了。」
雲夢瑤掃視四周：「蠱母自爆破壞了幽冥淵的平衡，歸墟之眼開始加速吞噬。我們必須在一刻鐘內離開，否則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青玄點頭，他懷中的地脈精華晶石正在發燙，與東華神洲的靈脈產生遙遠共鳴。
晶石內部那十分之一的地脈本源，像心臟般規律脈動。
「走哪條路？」他問。
「來時的路已經塌了。」
云云夢瑤指向左側：「那裡有一道空間裂縫，是剛才爆炸撕開的。裂縫另一端的氣息，是東華。」
青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百丈外的岩壁上，確實有一道扭曲的、不斷開合的黑色裂口。
裂口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電弧，內部傳出微弱的風聲。
那是東華特有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風。
「走。」
兩人疾掠向裂縫。
但剛至半途，前方地面突然炸開。
九道黑影破土而出，不是蠱蟲，是人形。
九個身穿殘破銀袍的修士，皮膚灰白，眼窩空洞，周身纏繞著黑色的幽冥死氣。
他們手持各式殘兵，站位暗合某種陣法，封死了通往裂縫的所有路徑。
「守淵屍傀。」
雲夢瑤認出來物：「天機閣歷代死在幽冥淵的修士，被歸墟之力侵蝕，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他們只會執行生前最後一個命令...」
「殺光闖入者。」青玄接口。
他拔劍。
誅仙劍胚出鞘的剎那，九具屍傀同時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交流，只有純粹的攻擊。
刀、劍、槍、戟、鞭、錘、斧、鉤、叉，九種兵器從九個方向攻來，每一擊都帶著築基巔峰的威能，更兼幽冥死氣的腐蝕。
青玄不退。
他揮出破鏡九式第三式：裂空。
劍光不是一道，是九道。
九道劍光精準迎向九件兵器，碰撞的瞬間，兵器連同持兵的手臂一同碎裂。
但屍傀無痛。
斷臂處湧出黑氣，凝聚成新的手臂和兵器，再次攻來。
「斬要害！」
雲夢瑤雙刃齊出，紫光斬向一具屍傀眉心，那裡嵌著一枚暗紅色的控制晶石。
晶石碎，屍傀倒地。
青玄照做。
歸墟劍域展開，十丈空間扭曲，屍傀動作遲滯一瞬。
這一瞬足夠。
劍光連點，八枚控制晶石盡碎。
九具屍傀化作九灘黑水，滲入地面。
兩人毫不停留，沖向裂縫。
但就在即將踏入裂縫的前一刻，青玄突然側身，劍鋒轉向右側虛空。
「出來。」
虛空中傳來輕笑。
一道人影緩緩浮現，不是實體，是半透明的靈體。
面容年輕俊美，銀髮垂肩，雙眼一金一銀，身穿繡著日月星辰的白袍。
「感應很敏銳。」
靈體開口，聲音溫和：「不愧是被誅仙選中的劍主。」
「你是誰？」雲夢瑤戒備。
「我？」
靈體微笑：「我是這幽冥淵的『看守者』，也是管理局派駐此界的『觀察員』。你們可以叫我，辰。」
青玄劍尖指向他：「讓開。」
「讓開可以。」
辰的目光落在青玄懷中的晶石上：「把地脈精華留下。那是管理局三百年培育的成果，不是你們該拿的東西。」
「那就戰。」
青玄直接出劍。
第四式：斷岳。
劍光如山脈傾倒，壓向辰。
辰不躲不閃，只是抬手，掌心浮現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鏡面照向劍光。
劍光沒入鏡中，消失無蹤。
「沒用的。」
辰搖頭：「我非實體，你的劍斬不到我。而這面『小乾坤鏡』，可吞萬物。」
他翻掌，鏡面對準青玄。
鏡中湧出剛才被吞沒的劍光，威力不減反增，反轟回來。
青玄揮劍格擋。
劍光相撞，氣浪炸開。
青玄倒退三步，喉頭一甜。
反震之力透過劍身傳來，幾乎讓他握不住劍。
「你的誅仙劍胚還不完整。」
辰悠然道：「若得五塊碎片，鑄成真正的誅仙劍，或可與我一戰。但現在...」
他再次舉鏡。
這一次，鏡中湧出的不再是劍光，而是一股恐怖的吸力。
青玄腳下的岩石崩裂，整個人被拉扯向鏡面。
雲夢瑤想拉他，卻被吸力一同捲入。
「入我鏡中，煉化三月，你們就會成為我最忠誠的傀仆。」
辰微笑：「放心，過程不痛，我會先抽掉你們的意識。」
吸力越來越強。
青玄咬牙，全力催動誅仙劍意，卻如泥牛入海。
就在此時，雲夢瑤忽然捏碎了袖中某物。
那是一枚紫色的、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晶片碎裂的瞬間，一道虛影在她身後浮現。
青衣女子，眉眼溫婉，正是獸皮書上墨凌霄之妻，婉蓉。
婉蓉虛影抬手，按向小乾坤鏡。
鏡身劇震。
辰臉色驟變：「你怎麼會...」
話音未落，鏡面浮現無數裂紋。
吸力驟停。
婉蓉虛影看向青玄，眼神溫柔而悲傷，嘴唇微動，無聲說出一句話。
青玄讀懂了唇語：「去中天，救我。」
虛影消散。
辰手中的小乾坤鏡徹底碎裂，他本人也身形一晃，淡薄三分。
「婉蓉的殘念，原來一直藏在你身上。」
辰看向雲夢瑤，眼中閃過恍然：「你是她的後人？」
雲夢瑤不答，只是拉住青玄：「走！」
兩人沖入裂縫。
辰沒有追。
他低頭看著掌心鏡片，沉默片刻，輕嘆：「也罷，棋子已落滿盤，該收官了。」
他身形徹底消散。
裂縫另一端，東華神洲西南邊境。
青玄和雲夢瑤從一道山壁裂縫中跌出，落在一片松林中。
回頭看去，裂縫正在急速閉合。
閉合前最後一瞬，他們看見裂縫彼端的幽冥淵正在崩塌。
歸墟之眼擴張，吞噬一切。
那座殘破的塔樓、滿地屍骸、乃至辰所在的虛空，全部被黑暗吞沒。
裂縫消失，山壁恢復如常。
「幽冥淵，沒了。」雲夢瑤喘息。
青玄起身，看向懷中晶石。
晶石仍在發燙，但溫度穩定下來。
他感應到，東華的地脈正在哀鳴，六處節點中，又有一處被破壞了。
「是青嵐宗方向。」
他臉色一沉：「李師姐有危險。」
「現在趕回去，來得及嗎？」
青玄不答，而是取出那套周天挪移陣陣旗。
九面陣旗拋出，懸浮於空，構成一幅星圖。
青玄將地脈精華晶石置於陣眼，催動靈力。
晶石光芒大盛，地脈本源被陣旗抽取，化作一道銀白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空間扭曲，浮現出一道門戶。
「走。」
兩人踏入門戶。
同一時間，青嵐宗後山，地脈節點。
李慕雪滿身是血，持劍站在一座靈石礦洞入口前。
她身後，三百青衫弟子已倒下一半。
剩餘的也個個帶傷，但無人後退。
礦洞內，地脈節點正在被暴力抽取。
九根黑色管道插入靈脈，另一端連接著一尊三足巨鼎。
鼎中翻滾著粘稠的靈液，靈液上方，懸浮著一道人影。
萬毒聖子。
他已重塑肉身，皮膚呈現不自然的紫金色，雙眼一紅一白，氣息赫然突破至金丹初期。
此刻他正閉目汲取地脈精華，周身毒霧繚繞。
「李慕雪，何必呢？」
萬毒聖子睜開眼，聲音帶著戲謔：
「青玄回不來了。幽冥淵那種地方，進去了就是永世沉淪。你現在投降，我可留你全屍，甚至讓你那些弟子活命。」
李慕雪擦去嘴角血跡：「宗主說過，青嵐弟子，寧折不彎。」
「那便死吧。」
萬毒聖子抬手，毒霧化作九條巨蟒撲下。
李慕雪舉劍，劍鳴如潮。
剩餘百餘名弟子同時結陣，劍氣匯流，化作一道十丈劍影，斬向毒蟒。
碰撞。
劍影碎，毒蟒散。
李慕雪倒飛，撞在礦洞石壁上，肋骨斷了三根。
她咳血，掙紮起身，劍已折斷。
萬毒聖子起身，踏出巨鼎。
「結束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枚紫黑毒球：「我會把你們的屍體煉成毒傀，等青玄那小子僥倖逃回，給他一個驚喜。」
毒球射出。
李慕雪閉目。
但預想中的死亡沒有到來。
她睜眼，看見一道灰暗劍光橫在身前。
劍光斬碎了毒球，余勢不減，斬向萬毒聖子。
萬毒聖子急退，毒霧成盾。
劍光斬碎毒盾，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誰？」他驚怒。
礦洞入口處，空間門戶消散。
青玄持劍走出，雲夢瑤緊隨其後。
「你的驚喜，我收到了。」
青玄看著萬毒聖子，眼神冰冷：「現在，該我還禮了。」
萬毒聖子盯著青玄手中的劍，瞳孔驟縮：「誅仙劍胚，你竟然真的...」
青玄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第五式：分海。
劍光如潮，分開毒霧，直斬本體。
萬毒聖子尖叫，全力催動金丹之力，毒霧凝成百重護盾。
但劍光所過，護盾如紙破。
劍鋒及體。
萬毒聖子炸開，不是血肉，是漫天毒蟲。
「毒蟲化身？」雲夢瑤皺眉。
「不，是真身。」
青玄收劍，看向礦洞深處：「他把自己煉成了蠱母。每一隻毒蟲都是他，殺不光，斬不盡。除非...」
他抬手，歸墟劍域展開。
十丈空間扭曲，裂縫滋生。
漫天毒蟲被空間裂縫吞噬、絞碎。
礦洞深處傳來悽厲慘叫：「不！」
慘叫戛然而止。
毒蟲盡滅。
青玄走到巨鼎前，一劍斬斷九根黑色管道。
地脈節點停止流失。
他將懷中的地脈精華晶石取出，按入靈脈缺口。
晶石融化，十分之一的地脈本源反哺，枯竭的靈脈開始緩慢復甦。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向李慕雪。
「師姐，還能走嗎？」
李慕雪點頭，眼眶微紅：「你回來了。」
「回來了。」
青玄看向洞外天空：「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雲夢瑤走到他身側，低聲道：「辰還在，管理局的觀察員不會罷休。我們必須儘快去中天，毀掉鏡殿。」
「我知道。」
青玄收劍：「但在那之前，先掃清東華。」
他看向倖存的弟子們，聲音傳遍礦洞：
「整頓三日。三日後，反攻天機閣殘部，收復所有地脈節點。」
「東華，該回到東華人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