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就叫我『守淵人』吧
裂縫合攏的瞬間,青玄感覺像被人扔進了滾筒里。
上下左右都在旋轉,眼前一片漆黑,耳邊是尖銳的呼嘯聲,還有劍鳴,無數種劍鳴混在一起,有的蒼涼,有的暴烈,有的哀戚。
他握緊鑰匙,鑰匙在手裡發燙,燙得掌心生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息,也許是一年,旋轉停了。
青玄摔在地上。
地面很硬,是黑色的石頭,石頭表面布滿細密的劃痕,每道劃痕都殘留著劍意。
他撐起身子,咳了幾聲,咳出來的唾沫裡帶著血絲。
抬頭看。
沒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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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是無窮無盡的黑暗,黑暗裡懸浮著無數柄劍。
有的完整,有的斷裂,有的鏽蝕成鐵疙瘩,有的還泛著微光。
它們像星辰一樣掛在虛空里,緩緩旋轉,劍尖全都指向下方。
指向青玄所在的位置。
他低頭看腳下。
是個圓形的平台,平台直徑十丈,邊緣刻著一圈古字,字跡已經模糊,但能認出是「封」、「鎮」、「絕」、「滅」之類的意思。
平台中央有個凹坑,坑裡積著淺淺一層水,水是暗紅色的,像血,但沒血腥味。
平台外,是深淵。
真正的,看不到底的深淵。
黑暗中傳來風聲,風聲里夾著嗚咽,像無數人在哭。
青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劍胚在腰間震動,震得越來越厲害。
他拔劍出鞘,劍身灰暗,但暗紅血線此刻亮得像燒紅的鐵,龍魂在劍里翻騰,發出無聲的嘶吼。
「安靜。」青玄說。
劍不聽。
它想掙脫,想飛出去,想融入頭頂那片劍的星空。
青玄握緊劍柄,十丈靈湖的靈力壓下去,強行鎮住劍胚。劍身顫抖,但總算穩住了。
他看向平台邊緣。
那裡坐著個人。
背對著他,穿著灰撲撲的袍子,頭髮很長,披散在背後,已經白了一大半。
那人盤膝坐著,面前擺著個小火爐,爐子上架著個陶罐,罐子裡咕嘟咕嘟煮著什麼,飄出淡淡的藥味。
「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說話。
青玄沒動。
「坐。」那人指了指對面:「地方小,將就點。」
青玄走過去,在對面盤膝坐下。
火爐的光映出那人的臉,一張很普通的臉,四十來歲,眼角有細紋,嘴唇乾裂,唯一特別的是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
瞎子?
「我不是瞎子。」那人說,像看穿了青玄的想法:「眼睛壞了而已,還能『看』。」
他拿起一根木棍,撥了撥爐火。
「等了你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他說:「總算等到了。」
青玄看著他。
「你是誰?」
「名字啊...」那人想了想:「忘了。太久沒人叫,自己也想不起來了。你要叫,就叫我『守淵人』吧。」
守淵人。
青玄看了眼頭頂的劍海:「這些劍,你守的?」
「守不住。」守淵人搖頭:「只是看著。看著它們別掉下去,也別飛出去。」
「掉下去會怎樣?」
「掉下去,就回不來了。」
守淵人舀了一勺罐子裡的湯,吹了吹,喝了一口:「飛出去,會更糟。」
他放下勺子,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青玄:「你身上有誅仙的味道。」
「是。」
「幾塊了?」
「四塊,鑄成了劍胚。」
守淵人點點頭,又搖頭:「不夠。缺了最核心的那塊。」
「第五塊在哪?」
「在我這兒。」守淵人說。
青玄握劍的手緊了緊。
守淵人笑了,笑容很淡:「別緊張。那東西我留著沒用,本來就是留給你的。但拿之前,你得聽我說個故事。」
「我沒時間聽故事。」青玄說:「外面有人在等我回去,很多人。」
「東華的鏡奴暴動了,對吧?」守淵人平靜地說:
「寒石激活了種子,現在至少一百個鏡奴在發瘋,見人就殺。
青玄峰的防禦陣法撐不過一個時辰,李慕雪正在帶人死守,蘇婉在調動所有資源,韓老在拼命煉丹。但沒用,鏡奴太多,殺不完。」
青玄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得見。」守淵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雖然壞了,但能看見一些『線』。因果線,時間線,命運線。東華那邊,現在紅線亂成一團,每時每刻都在斷,斷一條,死一個人。」
他頓了頓:「但你急也沒用。葬劍淵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這裡過去一天,外面才過去一盞茶。你聽我把故事講完,來得及。」
青玄沉默。
「信不信由你。」守淵人又喝了口湯:
「反正你手裡的鑰匙只能開一次門。進來的時候用了,出去得找別的路。那條路,得聽完故事才知道。」
「你說。」
守淵人放下碗,坐直了些:
「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前,有個劍修叫凌絕。」
他開口,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是那個時代最強的劍修,也是最後一任『誅仙劍主』。
他持誅仙劍,斬過真龍,屠過天魔,還砍過天道一刀。
雖然沒砍死,但砍出了一道疤。」
「後來呢?」
「後來,管理局來了。」守淵人說:
「他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講道理的。
他們說,凌絕的力量太強,破壞了諸天平衡,必須被『收容』。
凌絕不服,拔劍就砍,砍死了三個觀察員,十二個執法者。
最後管理局派來了『監察使』,監察使手裡有面鏡子,叫『天道鏡』。」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那鏡子一照,凌絕的劍就慢了。
再一照,他的人也慢了。
第三照,他整個人僵在那裡,連眼珠都轉不了。
監察使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額頭上,抽走了他七成修為,還有誅仙劍的『劍心』。」
守淵人指了指頭頂:「抽出來的東西,被煉成了一塊碎片,就是第五塊。
監察使本來要帶走,但凌絕臨死前自爆了殘存的三成修為,把那塊碎片炸飛,落進了葬劍淵。
監察使找了三天,沒找到,只好走了。」
青玄抬頭看劍海。
無數柄劍中,有一柄特別顯眼,通體漆黑,劍身細長,劍柄處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里封著一滴血。
「那就是誅仙劍的殘骸。」守淵人說:
「劍心被抽走,劍身也廢了,只剩個空殼。凌絕的屍骨就在劍下面,坐著,三千年沒倒。」
「你呢?」青玄問:「你在這三千年,就為了守這塊碎片?」
「我?」守淵人笑了:「我就是凌絕。」
青玄怔住。
「準確說,是凌絕的一縷執念。」守淵人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本尊死了,魂飛魄散,但執念太深,硬是留了下來,附在這具當年隨手煉製的傀儡身上。
這傀儡本來是用來掃地的,結果一附就是三千年,掃把都換了幾百根。」
他嘆了口氣:「執念這東西,很麻煩。
想散散不掉,想活活不了,就只能在這坐著,等下一個誅仙劍主來,把該交代的交代了,然後才能安心去死。」
青玄消化著這些話。
「所以第五塊碎片...」
「在凌絕的屍骨手裡。」守淵人說:
「但拿不到。屍骨周圍有凌絕臨死前布下的『絕劍陣』,那陣法認主,只認完整的誅仙劍意。
你現在劍胚才四塊,劍意不完整,進去就是死。」
「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