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巡察使


  文墨說話的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話里的內容扎得人心裡發毛。

  化神後期,帶兩隊銀牌。

  這陣容平推一個小宗門都夠了,現在專門衝著他們來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青玄問。

  「暫時不知道。」文墨搖頭,「巡察使手裡有『天機盤』,能回溯三天內某個區域發生過的能量波動。魔淵入口那場戰鬥動靜太大,他們肯定能捕捉到殘餘氣息。順著氣息找,找到這兒是遲早的事。」

  「三天…」青玄算了下時間,「我們從魔淵出來到進書院,用了兩天。也就是說,他們最晚明天就能摸到這片山脈。」

  「差不多。」文墨點頭,「院長讓我問問你,是現在走,還是在這兒等等看?」

  「等等看?」

  「院長說,巡察使來了未必是壞事。」文墨笑了笑,「那老傢伙原話是:『化神後期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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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沒聽懂。

  李老道從走廊那頭晃悠過來,手裡還拎著酒葫蘆。「意思就是,巡察使要找的是殺金牌的兇手。兇手是誰?門裡的怪物啊。咱們可以幫他們指條明路,讓他們去跟門裡的東西玩玩兒。」

  「你想借刀殺人?」青玄皺眉,「門已經封了,他們進不去。」

  「誰說要進去了?」李老道灌了口酒,「門封了,門縫裡滲出來的『深淵氣息』還在。那玩意兒對修士有害,對監察院的鏡子來說可是大補。巡察使身上肯定帶著『吸靈鏡』,專門吸收特殊能量回去研究。咱們把他引到魔淵附近,讓他吸個夠。吸多了,他得回去交差,就沒空追咱們了。」

  這法子有點損,聽起來可行。

  「怎麼引?」

  「簡單。」李老道從懷裡掏出個小鏡子,「這是『子母感應鏡』的子鏡。母鏡在巡察使那兒,專門感應聖物氣息。我在子鏡上抹點菩提心的粉末,然後把它扔到魔淵附近。巡察使感應到聖物波動,肯定會過去查看。等他到了那兒,吸靈鏡會自動吸收深淵氣息,那玩意兒吸起來就停不下,跟喝酒似的,越喝越上頭。」

  青玄看著那面小鏡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以前從一個銀牌身上摸來的。」李老道說得輕描淡寫,「那小子追我,被我反殺了。鏡子不錯,就留下了。」

  這老道到底殺過多少監察院的人?

  「行,就這麼辦。」青玄說,「誰去扔鏡子?」

  「我去吧。」雲夢瑤開口,「我速度快,而且墨家身法擅長隱匿。就算被發現了,我也能跑。」

  「太危險。」青玄搖頭,「巡察使是化神後期,你一個築基……」

  「我現在是金丹初期。」雲夢瑤糾正他,「在秘境外面這五天,我也沒閒著。」

  青玄一愣。

  仔細看,雲夢瑤的氣息確實凝實了不少。雖然剛突破不久,根基很穩,顯然是用了書院提供的資源。

  「清風、明月跟我對練了幾天。」雲夢瑤說,「他們劍法不錯,我學了幾手。」

  旁邊站著的兩個年輕學生,清風和明月,一個穿青衫一個穿白衣,都笑著點頭。

  「雲姑娘悟性很高。」清風說,「墨家身法結合書院劍術,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隱匿技巧也更純熟了。」明月補充。

  青玄看向李老道。

  老道聳肩:「別看我,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說不能總讓你在前面扛著,她也得變強。」

  青玄心裡一暖。

  「那好,你去。」他說,「帶上這個。」

  他把淨心蓮玉佩遞給雲夢瑤。

  「深淵氣息會影響心智,這玉佩能護住你。」

  雲夢瑤接過玉佩,握在手心。「嗯。」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

  李老道在子鏡上抹了層淡綠色的粉末,菩提心磨的,量很少,足夠引動母鏡的感應。

  雲夢瑤把鏡子收好,換了身黑色夜行衣,身形一閃就消失在書院外。

  「她一個人真沒問題?」韓老有點擔心。

  「放心。」李老道說,「書院外面我布了七七四十九道隱匿陣法,化神來了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她只要不主動暴露,安全得很。」

  話是這麼說,青玄還是站在書院門口,望著雲夢瑤消失的方向。

  文墨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

  「青玄公子不必過於擔憂。雲姑娘機敏,又有院長給的護身符,即便真遇到巡察使,脫身也不難。」

  「護身符?」

  「嗯,院長在她身上留了道『遁空符』,危急時刻可瞬移百里。」文墨說,「那老傢伙雖然看起來不靠譜,對學生是真護著。」

  青玄接過茶,沒喝。

  他感覺文墨話裡有話。

  「文副院長跟了院長多久?」

  「幾百年了。」文墨微笑,「我本是落魄書生,被院長撿回來,傳我修行之法,教我天機推演。這書院裡的人,大半都是院長從各處救回來的孤兒或落難者。」

  「那你們為什麼幫他做事?他看起來不像個正經院長。」

  「因為他給了我們一個家。」文墨說,「也給了我們選擇的自由。監察院要控制一切,書院要記錄一切,而院長說,我們應該『活出自己』。這話聽起來虛,對無家可歸的人來說,很實在。」

  青玄看著文墨的眼睛。

  這中年書生眼神清澈,不像說謊。

  「李老道到底想幹什麼?」他問。

  「我也不知道。」文墨搖頭,「院長活了太久,想法跟我們不一樣。他從沒害過自己人,這點我可以保證。」

  正說著,李老道從後院溜達過來。

  「聊什麼呢?」他湊過來,「說我壞話?」

  「誇你呢。」文墨笑道。

  「得了吧,你能誇我?」李老道翻白眼,「青玄小子,別聽這書呆子忽悠。我救他們,是因為他們有用。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記住了。」

  他說完晃晃悠悠走了,留下文墨和青玄相視苦笑。

  「他就這脾氣。」文墨說,「心眼不壞。」

  雲夢瑤去了兩個時辰。

  天快黑的時候,她回來了。一身黑衣沾著夜露,氣息平穩,沒受傷。

  「辦妥了。」她說,「鏡子扔在魔淵入口東邊幾里的一片亂石堆里。我在那兒等了半個時辰,看到巡察使的隊伍往那邊去了。」

  「看清長相了嗎?」

  「看清了。」雲夢瑤點頭,「巡察使是個女的,穿紫金色長袍,戴著面紗,看不清臉。她手裡拿著個羅盤,羅盤指針一直往亂石堆方向指。她身後跟著二十個銀牌,都是元嬰初期。」

  女的?

  青玄想起死掉的紫電也是女的。監察院高層女性不少,看來不是偶然。

  「接下來怎麼辦?」韓老問。

  「等。」李老道說,「等巡察使吸夠深淵氣息,自己撤走。咱們趁這個空檔,趕緊往北冥跑。」

  「萬一她不撤呢?」無心問。

  「那她就得倒霉了。」李老道嘿嘿笑,「深淵氣息吸多了,會侵蝕神魂,產生幻覺。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化神後期又怎樣?照樣扛不住。」

  計劃聽起來完美。

  青玄總覺得不安。

  監察院的人不是傻子,巡察使更不是。她會那麼容易上當?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文墨匆匆來找青玄。

  「巡察使撤了。」

  「這麼快?」

  「嗯,天剛亮就走了。」文墨說,「走之前,她在魔淵入口布了個監視陣法。還有,她留了兩個人守在附近。」

  「留人?」

  「對,兩個銀牌,藏在暗處。」文墨說,「院長說,這是『釣魚』。巡察使可能察覺不對勁,故意撤走,留人看著。等咱們以為安全了,出去活動,她再殺個回馬槍。」

  「那咱們還走嗎?」蘇婉小聲問。

  「走,不是現在。」青玄說,「等她回馬槍殺過了,再走。」

  「那得等多久?」

  「不會太久。」李老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巡察使很忙,不可能一直在這兒耗著。我估計,最多幾天,她等不到人就會真撤。」

  這幾天不能幹等。

  青玄把所有人召集到議事廳。

  「趁這幾天,咱們做幾件事。」他說,「整理物資。北冥雪原極寒,需要禦寒的法寶和丹藥。韓老,你負責這個。」

  韓老點頭:「書院庫房裡有不少好東西,我去看看。」

  「收集情報。」青玄看向文墨,「文副院長,北冥雪原現在什麼情況?雪狼部和冰熊部還在打嗎?」

  文墨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情報:「昨天剛收到的消息。冰熊部族長熊霸死後,部族分裂成三派,內鬥不休。雪狼部趁機擴張,現在控制了北冥七成地盤。拓跋烈正在整合力量,準備一統雪原。」

  「那他對監察院什麼態度?」

  「表面中立,暗地裡反抗。」文墨說,「拓跋烈不傻,知道投靠監察院沒好下場。他也不敢公開反抗,實力不夠。」

  青玄點頭。有反抗之心就行。

  「提升實力。」他看向雲夢瑤、無心,還有書院那三個學生,「這幾天,咱們互相切磋,磨合配合。到了北冥,說不定會遇到戰鬥。」

  眾人都沒意見。

  接下來幾天,書院裡很熱鬧。

  韓老帶著蘇婉在庫房翻箱倒櫃,找出一堆禦寒法寶:冰蠶絲內甲、暖陽玉佩、赤焰靴…都是好東西。

  青玄和雲夢瑤、無心、清風、明月、寒山六個人,每天在後山切磋。

  青玄用金剛杵,雲夢瑤用雙刃,無心用佛門神通,三個書院學生用劍。

  六個人打起來,場面挺好看。

  李老道偶爾來指點幾句。這老道眼光毒,一眼就能看出誰招式里的破綻。

  「青玄小子,金剛杵不是那麼用的。你當它是燒火棍啊?往下砸,對,用腰勁,不是用手勁。」

  「雲丫頭,墨家身法講究詭變,你太正了。往左虛晃,往右實攻,對,就這樣。」

  「無心,佛門神通重意境,你太刻意了。放鬆,念隨心動,懂嗎?」

  在他指點下,幾人進步很快。

  第三天傍晚,文墨傳來消息:巡察使真撤了。留下的兩個銀牌也走了。

  「現在走?」雲夢瑤問。

  「再等等。」青玄說,「等天黑。」

  子時,月黑風高。

  書院外,李老道掏出一艘新的飛舟。

  這艘比之前那艘小,速度更快,船身塗了隱匿塗層,飛在天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艘『隱鱗舟』是我壓箱底的寶貝。」李老道得意地說,「化神以下,神識掃過都當它是片雲。」

  眾人上船。

  飛舟悄無聲息地升空,往北飛去。

  青玄站在船尾,看著下方越來越遠的山脈。

  雲夢瑤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麼呢?」

  「想北冥。」青玄說,「冰魄神珠在極寒冰眼廢墟底下,冰眼塌了,廢墟什麼樣誰也不知道。阿加雷斯沒提過密道,雪狼部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肯告訴我們。」

  「拓跋烈欠李老道人情。」雲夢瑤說,「有那塊骨牌,他應該會幫忙。」

  「希望吧。」

  飛舟飛了一夜。

  天亮時,已經進入北冥地界。

  從空中往下看,白茫茫一片。

  雪山連綿,冰原無際,風颳過地面,捲起雪沫子,像一層白霧。

  氣溫驟降。

  好在有禦寒法寶,船上的人都不覺得冷。

  中午時分,飛舟降低高度。

  下方出現一片營地。帳篷是白色的,和雪地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營地中央插著一面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雪狼部。

  飛舟落在營地外幾里處,沒直接進去,怕引起誤會。

  李老道、青玄、雲夢瑤眾人人步行過去。

  剛走到營地外圍,就被一隊雪狼部戰士攔住了。

  這些人穿著厚厚的獸皮衣,手持長矛,眼神警惕。

  「什麼人?」為首的戰士喝問。

  李老道掏出那塊骨牌。

  戰士看到骨牌,臉色一變,接過仔細看了看,然後躬身行禮。

  「原來是貴客。請稍等,我去稟報族長。」

  他轉身跑進營地。

  不一會兒,拓跋烈親自出來了。

  這位雪狼部族長比上次見面時更顯疲憊,眼神依舊銳利。

  他看到李老道,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李老哥!幾百年不見,你還活著!」

  「你都沒死,我哪捨得死。」李老道也笑。

  兩人抱了一下,拓跋烈看向青玄和雲夢瑤。

  「這兩位是?」

  「我學生。」李老道說,「帶他們來辦點事,需要你幫忙。」

  拓跋烈點頭:「進帳篷說。」

  帳篷里生了火,暖和多了。

  拓跋烈讓人端上熱奶茶,然後問:「什麼事?」

  「想去極寒冰眼廢墟底下。」李老道直接說,「找冰魄神珠。」

  拓跋烈手裡的奶茶碗差點掉地上。

  「冰魄神珠?那東西真的存在?」

  「存在,而且青玄需要它。」李老道說,「你知不知道去廢墟底下的密道?」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終說,「那地方去不得。」

  「為什麼?」

  「冰眼塌了之後,廢墟底下出現了奇怪的東西。」拓跋烈壓低聲音,「有族人下去探查,再沒回來。後來我們派了一隊勇士,都是金丹好手。結果只回來一個,瘋了,整天念叨『眼睛,好多眼睛』。」

  青玄心頭一凜。

  眼睛?

  「什麼眼睛?」他問。

  「不知道。」拓跋烈搖頭,「那瘋子說不清楚。我們推測,可能跟幽暗深淵有關。冰眼和魔淵一樣,都是上古封印之地。冰眼塌了,封印鬆動,底下可能也連著不該連的地方。」

  李老道和青玄對視一眼。

  「密道入口在哪兒?」青玄問。

  「在冰眼廢墟北邊十里,一個冰洞裡。」拓跋烈說,「我勸你們別去。那地方邪門,去了可能回不來。」

  「必須去。」青玄說,「冰魄神珠對我很重要。」

  拓跋烈盯著他看了會兒,嘆口氣。

  「行,既然李老哥開口,我幫你們。只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你們拿到冰魄神珠,廢墟底下的東西,能處理就處理一下。」拓跋烈說,「那玩意兒對我們威脅太大。最近一個月,已經有幾個狩獵隊在附近失蹤了。」

  「我們盡力。」

  談妥了。

  拓跋烈派了個嚮導,是個年輕戰士,這小子話不多,眼神機靈。

  「他熟悉地形,帶你們去密道入口。」拓跋烈說,「進去之後,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青玄道謝。

  幾人離開帳篷,回到飛舟上。

  「現在就出發?」雲夢瑤問。

  「嗯。」青玄點頭,「夜長夢多。」

  飛舟再次起飛,在拓跋野指引下,往極寒冰眼廢墟飛去。

  越往北,氣溫越低。飛舟表面的隱匿塗層都結了一層冰霜。

  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形。

  那是冰眼塌陷後形成的天坑,直徑超過百里,深不見底。

  天坑邊緣的冰壁呈暗藍色,表面布滿了裂痕。

  「那就是廢墟。」拓跋野指著天坑,「密道入口在天坑北邊,我帶你們去。」

  飛舟繞到北邊。

  這裡有一座矮山,山腳下有個冰洞。洞口被積雪半掩著,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就是這兒。」拓跋野說,「進去之後一直往下走,大概走十里,會看到一扇冰門。門後面就是通往廢墟底下的密道。冰門有禁制,需要雪狼部的血脈才能打開。我可以幫你們開門,卻不能進去,族長交代過,我不能冒險。」

  青玄點頭:「開門就行,多謝。」

  眾人下船,走進冰洞。

  洞裡很冷,哈出的氣瞬間結冰。好在都有禦寒法寶,還能撐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一扇冰門。

  門高兩丈,寬一丈,通體透明,能隱約看到門後的通道。

  拓跋野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門上。

  冰門吸收了血,緩緩打開。

  門後是向下的台階,台階也是冰做的,很滑。

  「我只能送到這兒了。」拓跋野說,「你們保重。」

  青玄再次道謝,然後帶著眾人踏上台階。

  台階很長,螺旋向下。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息,極其陰冷,帶著淡淡的腥味。

  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冰層自身發出的幽藍螢光。

  台階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冰窟。

  冰窟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是冰藍色的,內部有雪花狀的紋路在緩緩旋轉。

  珠子的下方,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中央,跪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雪狼部服飾的人,低著頭,雙手捧著什麼東西。

  青玄走近。

  看清那人手裡的東西時,他瞳孔一縮。

  那是一面黑色的鏡子。

  和明鏡用過的那面,一模一樣。

  那人抬起頭。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面光滑的鏡面。

  鏡子裡,映出青玄錯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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