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百面怨靈
鏡奴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臉上的鏡面光滑如冰，映出青玄的臉，也映出他身後幾人的身影。
鏡子裡的畫面有些扭曲，仿佛隔著一層水波。
沒人敢動。
李老道眯起眼，盯著那面黑鏡。「幽影鏡的仿製品。正品碎了，這是用碎片重煉的次級貨，功能差不多。」
「什麼功能？」雲夢瑤壓低聲音問。
「溝通，監視，還有傳送。」李老道說，「監察院可能在這兒設了個臨時據點。鏡奴是哨兵，黑鏡是傳送坐標。一旦有人觸動冰魄神珠，他們就能立刻傳過來。」
青玄盯著鏡奴手裡的黑鏡。
鏡面上除了他們的倒影，還有細微的能量波動，仿佛呼吸一樣有規律地閃爍。
「能破壞嗎？」
「能，得先確定周圍有沒有別的陷阱。」李老道從懷裡掏出個羅盤，注入靈力。羅盤指針轉了幾圈，最後指向鏡奴下方的陣法。「陣法是個雙重嵌套。外層是警戒陣，觸動會報警。內層是傳送陣，和黑鏡聯動。想拿冰魄神珠，得先拆了這套東西。」
「怎麼拆？」
「得兩個人同時動手。」李老道說，「一個人破壞黑鏡，切斷傳送坐標。另一個人破解陣法，防止報警。而且動作要快，必須在三息內完成。超過三息，警戒陣會啟動，傳送陣會強制激活，到時候來的可能不止一個兩個。」
青玄看了眼雲夢瑤和無心。
「雲夢瑤，你拆黑鏡。我破陣法。」
雲夢瑤點頭。拆東西是墨家強項，她擅長。
無心合十：「貧僧護法，防止意外。」
李老道退到一旁：「我壓陣。韓老，蘇婉，你們往後退點，別被波及。」
眾人散開。
青玄走到陣法邊緣，蹲下仔細看。
陣法是用銀色的粉末畫在冰面上的，線條很細，排列有序。
外層警戒陣的陣眼在東南角，內層傳送陣的陣眼在西北角。
兩個陣眼相距三丈，中間有能量線連接。
他需要同時切斷兩條能量線，而且誤差不能超過一息。
雲夢瑤則盯著鏡奴手裡的黑鏡。
鏡子不大，巴掌大小，鏡框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她得在不觸動鏡奴的前提下，把鏡子從它手裡摳出來，快速拆掉核心。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
青玄雙手同時結印。
左手掐「破」字訣，右手掐「斷」字訣。
兩道靈力化作細絲，悄無聲息地飄向兩條能量線。
雲夢瑤身形一閃，出現在鏡奴身側。
她沒碰鏡奴，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黑鏡的邊緣。
鏡奴沒反應，依然跪著。
青玄的靈力絲線同時切中能量線。
雲夢瑤手指一抖，黑鏡從鏡奴手裡滑出。
她另一隻手掏出一把小錘子，錘頭是玉質的，對準鏡子背面中心位置，輕輕一敲。
咔嚓。
鏡面裂開一道縫。
縫隙里湧出一股黑氣，還沒散開就被雲夢瑤用一張符紙封住。
她動作極快，拆鏡、封印一氣呵成，只用了兩息。
警戒陣的能量線斷了，陣法光芒黯淡下去。
傳送陣的陣眼失去支撐，冰面上的銀色粉末開始消散。
鏡奴的身體晃了晃。
它臉上的鏡面「咔」一聲碎成幾片，露出下面真正的臉。
是個年輕男子，五官清秀，眼睛閉著，表情麻木。
皮膚是青灰色的，仿佛凍僵的屍體。
「死了？」雲夢瑤探了探他的鼻息。
「早死了。」李老道走過來，「鏡奴都是活人煉製的。先把神魂抽出來封進鏡子，再把身體改造成傀儡。鏡子碎了，神魂就散了，身體自然成了空殼。」
青玄看著那具屍體，心裡發堵。
監察院為了控制，什麼手段都用。
「冰魄神珠。」他提醒。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青玄走向懸浮在空中的冰魄神珠。
珠子離地一丈高，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越靠近，溫度越低，連禦寒法寶都有些扛不住。
他抬手去拿。
指尖即將碰到珠子的瞬間。
珠子下方的冰面，炸了，冰層突然裂開一個大洞。
洞裡湧出濃稠的黑色霧氣，霧裡伸出無數隻腐爛的手，抓向青玄的腳。
「後退！」李老道吼。
青玄急退。
那些手太快了，一隻抓住了他的腳踝。
刺骨的寒意順著腿往上竄，那種能凍結靈魂的陰寒。
他咬牙，金剛杵往下一砸。
佛光炸開，那隻手被震碎。
更多的從洞裡爬出來。
穿著各色服飾的人，有雪狼部的，有冰熊部的，還有穿監察院制服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光滑的鏡面。
全是鏡奴。
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弱於金丹。
「媽的，這是鏡奴窩。」李老道罵了一句，從懷裡掏出一把符紙往天上一撒，「韓老，布陣！困住它們！」
韓老手忙腳亂地掏陣旗。
無心雙手合十，誦念佛經。
佛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金色光圈，暫時擋住湧上來的鏡奴。
雲夢瑤雙刃出鞘，護在青玄身邊。
蘇婉嚇得臉色發白，還是咬牙掏出一把短劍，站在韓老旁邊。
李老道盯著那個冰洞，臉色凝重。
「洞裡不止有鏡奴。我感覺到有東西在下面，很強。」
話音剛落，洞裡傳來一聲低吼。
那種混雜了無數聲音的、混亂的嘶吼。
吼聲里夾著哭喊、尖叫、狂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個巨大的影子從洞裡緩緩升起。
先是一顆頭。
頭顱有三丈寬，表面布滿眼睛。
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瞳孔里映出不同的景象：燃燒的村莊、崩塌的山峰、漂浮的屍體...
全是絕望的畫面。
頭顱下面連著臃腫的身體，身體由無數殘肢斷臂拼接而成。
肉山表面，嵌著幾十張人臉，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嘶吼。
「這是…」無心聲音發顫，「『百面怨靈』。需要獻祭至少一百個活人，用他們的絕望和痛苦滋養才能成型。監察院居然在這兒養這種東西！」
百面怨靈完全爬出冰洞。
它太高了，頭頂幾乎碰到冰窟頂部。那些眼睛同時轉動，鎖定了青玄。
「聖物…的氣息…」一個混雜的聲音從它體內傳出，「給我…給我…」
它伸出由十幾條手臂纏繞而成的巨手，抓向冰魄神珠。
「不能讓它拿到！」李老道吼道，「那玩意兒要是吃了神珠，能進化成『千面魔』，到時候化神都對付不了！」
青玄動了。
他搶在巨手之前，一把抓住冰魄神珠。
珠子入手冰涼，寒氣不再刺骨，反而有種溫潤的感覺。
珠子內部的雪花紋路開始加速旋轉，一股純淨的冰屬性能量湧入他體內。
這股能量和他之前吸收的聖物能量不同，更溫和，更包容。
它自動流向丹田，包裹住那顆有些躁動的金丹，讓金丹表面浮現出一層冰藍色的光澤。
修為在穩步提升。
金丹初期巔峰。
金丹中期！
沒時間細品了。
百面怨靈的巨手已經抓到面前。
青玄抬手，金剛杵迎上。
杵與手相撞。
巨響。
青玄倒退三步，虎口發麻。
百面怨靈的手被震開，沒受傷，只是表面的殘肢斷臂掉了幾根。
「力氣真大。」李老道嘖了一聲，「這玩意兒起碼相當於化神初期。硬拼拼不過，得找弱點。」
「弱點在哪兒？」雲夢瑤問。
「那些臉。」李老道指著肉山表面嵌著的人臉，「每一張臉代表一個被獻祭的靈魂。打碎一張臉，就能削弱它一分。打碎所有臉之前，它不死不滅。」
幾十張臉。
青玄握緊金剛杵。
「那就一張一張打。」
他沖了上去。
百面怨靈發出憤怒的吼叫，所有手臂同時揮舞，砸向青玄。
青玄身形靈活，在手臂縫隙中穿梭，金剛杵專門往人臉上招呼。
第一張臉，砸碎。
那是一張老人的臉，破碎的瞬間發出解脫的嘆息。
百面怨靈的身體縮小了一分。
第二張，第三張…
青玄動作極快，百面怨靈也不傻。
它發現青玄的意圖後，開始收縮防禦，用殘肢斷臂護住那些人臉。
同時，它身上那些眼睛開始射出黑色的光束，光束所過之處，冰層融化，空間扭曲。
「小心那些光！」李老道提醒，「是『絕望射線』，被照到會陷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