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巫族之地
青玄按住雲夢瑤的手,示意她別動。
屋外蘆葦盪里的動靜很輕,有人在小心挪步,踩斷枯枝的聲音還是泄露了蹤跡。
不止一人,至少有五個,呈扇形朝木屋圍攏。
李老道也察覺到了,他手指在桌上蘸了點水,畫了個簡單的警戒陣。
水紋擴散,感應到屋外靈力的波動。
「三個築基後期,兩個金丹初期。」他壓低聲音,「不是監察院的人,靈力氣息很雜亂,帶著股……草木的腥氣。」
南荒本地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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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想起地圖上的標註。
這片沼澤屬於一個叫「黑沼部」的巫族小部落勢力範圍。
巫族排外,尤其討厭外來修士在他們的獵場活動。
「我出去看看。」雲夢瑤起身。
「一起。」青玄按住她肩膀,「你留在屋裡,護著蘇婉和韓老。李前輩,麻煩您坐鎮。」
李老道點頭,從懷裡摸出幾張符籙貼在門窗上。
青玄推門出去。
月光下,五個身影從蘆葦叢中現身。
都穿著獸皮縫製的短褂,露出手臂和腿,皮膚黝黑,臉上用靛藍色顏料畫著奇怪的紋路。
手裡拿的武器也奇特,有骨杖,有石斧,有藤條編織的套索。
典型的巫族獵人打扮。
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身高體壯,胸口紋著一隻三眼蟾蜍。
他上下打量青玄,目光落在青玄腰間的誅仙劍上,眼神警惕。
「外來人,這是黑沼部的獵場。」漢子開口,口音很重,「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路過,避雨。」青玄拱手,「天亮就走。」
「避雨?」漢子冷笑,「沼澤深處下雨,你們在邊緣避雨?騙鬼呢。」
他身後一個年輕獵人插嘴:「阿叔,跟他們廢什麼話。這季節正是『腐心蓮』開花的時候,他們肯定是來偷蓮子的。」
腐心蓮?青玄沒聽過。
李老道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用了擴音術:「腐心蓮是沼澤特產的三品毒草,蓮子能煉製毒丹,也能解幾種罕見蠱毒。黑市上一顆蓮子值五百靈石。」
原來如此。
青玄搖頭:「我們不知道什麼腐心蓮,只是逃難路過。」
「逃難?」漢子眯起眼,「從哪逃來的?」
「北邊。」
「北邊最近可不太平。」漢子盯著青玄,「聽說監察院在抓人,鬧得雞飛狗跳。你們該不會是……」
他話沒說完,另一個獵人忽然驚叫:「阿叔,你看他的劍!」
所有目光集中到誅仙劍上。
月光照在劍身上,那些古樸的紋路泛著淡淡的青光,劍柄處隱約能看到龍形雕飾。
巫族崇拜自然之靈,對龍、鳳、麒麟這類傳說中的神獸氣息特別敏感。
「龍氣?」漢子後退半步,「你是什麼人?」
青玄知道瞞不住了。
他握住劍柄:「我說了,只是路過。不想惹事,也不怕事。」
氣氛陡然緊張。
五個獵人擺開陣勢。
拿骨杖的開始念咒,石斧漢子肌肉賁張,藤條套索在空中甩出圈影。
巫族戰鬥方式詭異,不靠靈力硬拼,而是藉助圖騰、咒術和毒物。
青玄不敢大意。
他傷沒好透,最多能發揮金丹初期的實力。
對付兩個金丹初期加三個築基後期,勝算不大。
就在劍拔弩張時,蘆葦盪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哨音。
像某種鳥叫,又像笛聲。
五個獵人聽到哨音,臉色一變,立刻收手退後。
漢子朝哨音方向躬身:「巫女大人。」
一個女子從蘆葦中走出來。
她穿著墨綠色長裙,裙擺繡著銀色藤蔓圖案,赤著腳,腳踝上掛著一串骨鈴,走路時叮噹作響。
臉上蒙著薄紗,看不清容貌,露出的眼睛很亮,像夜裡的貓。
「退下。」她對獵人說。
「可是巫女大人,這些外來人…」
「我說,退下。」
聲音很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五個獵人躬身退走,很快消失在蘆葦叢中。
女子走到青玄面前,隔著三步停下。
她身高只到青玄肩膀,氣場很強,目光掃過青玄,又看向木屋。
「屋裡還有四個人,一個重傷,兩個輕傷,一個完好。」她準確說出人數和狀態,「你們不是來偷腐心蓮的,腐心蓮只在沼澤最深處生長,你們連方向都走錯了。」
青玄沒接話,等她下文。
「你們身上有聖物的氣息。」女子接著說,「很淡,可瞞不過我。巫族對天地靈物有特殊的感應能力。」
青玄心裡一緊。
這女子不簡單。
「你是誰?」
「黑沼部巫女,藤蘿。」女子摘下面紗。
面紗下是張清秀的臉,二十五六歲年紀,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抿得很緊。
左眼角有顆很小的淚痣,給她添了幾分柔媚。
她的眼神很冷,像沼澤里的深潭。
「你們從北邊來,帶著聖物,被監察院追殺。」藤蘿說,「我沒說錯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天前,監察院的使者來過黑沼部。」藤蘿語氣平淡,「他們帶來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跟你很像。懸賞十萬靈石,要你的人頭。」
青玄握緊劍。
藤蘿笑了:「別緊張,我沒打算拿你去換賞錢。黑沼部跟監察院有仇,三十年前,他們為了抓一個逃犯,屠了我們三個寨子,殺了我父親。這仇,我記得。」
她轉身,朝蘆葦深處走去。
「跟我來,這裡不安全。獵場有巡邏隊,剛才那幾個只是探路的,大隊人馬很快就到。」
青玄猶豫。
「不相信我?」藤蘿回頭,「你們現在也沒別的選擇。留在沼澤里,要麼被監察院找到,要麼被毒蟲猛獸吃掉,要麼被其他部落抓去領賞。跟我走,至少我能保證你們暫時安全。」
她說得對。
青玄朝屋裡招手。
李老道、雲夢瑤、蘇婉、韓老陸續出來。
藤蘿看了他們一眼,尤其多看了雲夢瑤幾眼。
「墨家傳人?」
雲夢瑤點頭:「你看得出?」
「你衣服上的銀線紋路,是墨家的『千機紋』。」藤蘿說,「我母親生前是墨家外門弟子,我認得這紋樣。」
這倒是意外之喜。
藤蘿不再多說,領著眾人走進蘆葦盪。
她在前面帶路,腳步輕盈,踩在泥濘上幾乎不留痕跡。
偶爾有沼澤毒蛇從水中竄出,她只是輕輕一揮手,毒蛇就僵硬掉進水裡,死了。
「巫毒術。」李老道低聲說,「殺人於無形,小心點。」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高地。
高地上建著幾十座吊腳樓,樓體用黑木搭建,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
樓與樓之間有棧橋相連,懸在半空,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這就是黑沼部的寨子。
寨子外圍有一圈木柵欄,柵欄上掛著各種獸骨和風乾的草藥。
入口處立著兩根圖騰柱,柱上雕刻著扭曲的圖案,有蛇,有蟾蜍,有蜘蛛,都是毒物。
守門的兩個巫族戰士看見藤蘿,躬身行禮。
他們看向青玄幾人時,眼神警惕,沒阻攔。
藤蘿領著他們走進寨子。
寨子裡很安靜,已是深夜,大部分族人都在睡覺。
只有幾座吊腳樓里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嬰兒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聲。
藤蘿的吊腳樓在寨子中央,比其他樓大一圈。
樓前有個小院,院裡種著幾株奇怪的植物,葉子是紫色的,開的花卻是黑色。
「進來吧。」
眾人進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竹床,一張木桌,幾個蒲團。
牆角堆著瓶瓶罐罐,裡面泡著各種毒蟲。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腐葉的氣息。
藤蘿點燃油燈,火光跳動,照亮她半邊臉。
「坐。」
眾人坐下,蘇婉有些不安,往雲夢瑤身邊靠了靠。
藤蘿倒了五碗水,水裡飄著幾片青色葉子。
她先自己喝了一口,示意無毒。
「說說吧,你們來南荒的目的。」她開門見山,「別說逃難,逃難不會往沼澤深處鑽。」
青玄和雲夢瑤對視一眼。
「找一樣東西。」青玄說。
「什麼東西?」
「生命古樹的種子。」
藤蘿手裡的碗頓在半空。
她盯著青玄,看了很久。
「你們怎麼知道生命古樹?」
「青嵐真人留下的地圖上有標記。」青玄實話實說,「我們需要集齊九件聖物,對抗監察院。」
藤蘿放下碗,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生命古樹確實存在,在南荒最深處,被三大巫族部落共同守護。它幾百年前就枯死了,現在只剩一截樹幹,種子早就沒了。」
青玄心裡一沉。
「枯死了?」
「嗯。」藤蘿轉身,「具體原因沒人知道,三大部落對外宣稱是自然衰亡,我父親生前調查過,他認為是被某種力量吸乾了生機。」
「什麼力量?」
「不知道。」藤蘿搖頭,「父親查到一半就死了,死因是『巫咒反噬』。他臨死前只說了兩個字『源初』。」
源初。
又是這個詞。
阿加雷斯提過,辰提過,現在巫族也提到。
「源初到底是什麼?」青玄問。
「巫族古老傳說里,源初是萬物起始之地,也是一切終結之處。」藤蘿說:
「傳說那裡有一座『永恆之城』,住著創造這個世界的神靈。神靈早就離開了,留下的只有空城和某種維持世界運轉的機制。」
她頓了頓:「監察院似乎和那個機制有關。我父親查到的線索里,監察院每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進行一次『收割』,就是在為那個機制補充能量。」
青玄想起紀元契約。
看來,契約的簽訂方,就是那個所謂的「機制」。
「生命古樹的種子真的沒了?」雲夢瑤問。
「公開的說法是沒了。」藤蘿說,「巫族內部有個傳言,說當年古樹枯死前,用最後的力量孕育了三顆種子。一顆被三大部落收藏,一顆流落在外,還有一顆藏在古樹的『樹心』里。」
「樹心在哪?」
「古樹遺址,在三大部落的交界地帶,現在是禁區。」藤蘿說,「那裡有上古留下的禁制,還有古樹殘留的怨念,進去的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
青玄沉默片刻。
「我們得去。」
藤蘿看著他:「會死。」
「不去也會死。」青玄說,「監察院不會放過我們,聖物集不齊,我們遲早會被追上。不如搏一把。」
藤蘿笑了。
「你這種人,要麼早死,要麼成大器。」她坐回蒲團,「我可以幫你們,卻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帶我一起。」藤蘿說,「我也想知道父親查到的真相。而且,三大部落里有我父親的仇人,我要報仇。」
「你的部落會同意?」
「黑沼部只是小部落,依附於三大部落之一的『青藤部』生存。」藤蘿說,「我作為巫女,每年要去青藤部朝貢一次。下個月就是朝貢的日子,我可以借這個機會帶你們混進去。」
聽起來可行,青玄還是有顧慮。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只是因為跟監察院有仇?」
「不止。」藤蘿看著雲夢瑤,「我母親是墨家弟子,她臨終前囑託我,如果將來遇到墨家傳人,能幫就幫。這是她的遺願。」
雲夢瑤起身,鄭重行禮:「多謝。」
藤蘿擺擺手:「別急著謝,前路兇險,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今晚你們先在這兒休息,明天我安排你們去寨子裡的客舍。記住,在寨子裡不要亂走,尤其不要靠近北邊的『祖祠』,那裡供奉著部落的守護靈,外人靠近會被攻擊。」
她安排眾人住下。
青玄和雲夢瑤一間,李老道和韓老一間,蘇婉單獨一間。
房間簡陋,乾淨,被褥是新換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青玄躺下,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出現藤蘿的話,生命古樹枯死了,種子可能還在樹心裡。
樹心在禁區,有上古禁制和怨念。
聽起來就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側頭看雲夢瑤,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什麼夢。
青玄伸手,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雲夢瑤動了一下,沒醒。
窗外傳來蟲鳴,還有遠處沼澤里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南荒的夜,很長。
第二天一早,藤蘿帶他們去客舍。
客舍在寨子東邊,是座獨立的吊腳樓,比藤蘿的樓小些,夠住。
樓里有個老婦人負責日常打掃和做飯,話不多,看見青玄他們只是點點頭。
藤蘿交代幾句就離開了,說要去準備朝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