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腐蝕河畔
三天一晃就過。
第四天清早，天還沒亮透，黑沼部的寨門就打開了。
三十人的朝貢隊伍集結完畢，十個戰士，二十個挑夫，外加藤蘿和青玄他們六個外人。
戰士穿皮甲，配骨刀，臉上畫著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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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夫扛著竹筐，筐里裝著曬乾的草藥、處理過的獸皮、還有幾罐特製的巫毒。
這些都是黑沼部今年要上繳的貢品。
藤蘿站在隊伍最前面，穿一身暗紅色巫女袍，頭上戴了銀飾，臉上蒙著紗。
她沒看寨門裡送行的族人，眼睛盯著東方初升的太陽。
族長拄著拐杖走過來，往藤蘿手裡塞了個小布包。
「裡面有三張保命符，你父親留下的。到了青藤部，萬事小心。血刃的話，別當真，實在不行，就別回來了。」
藤蘿握緊布包，沒說話。
族長又看向青玄：「小友，拜託了。」
青玄點頭：「我會盡力。」
隊伍出發。
離開寨子，走進沼澤深處。
藤蘿在前面帶路，手裡拿著一根骨杖，杖頭掛著幾個小鈴鐺，走路時叮噹響。
鈴聲有節奏，能驅散普通毒蟲。
青玄和雲夢瑤扮成隨從，跟在藤蘿身後。
李老道、韓老、蘇婉混在挑夫里，低著頭走。
早晨的沼澤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十丈。
腳下是泥濘，每走一步都得小心，有的地方看著是實地，踩下去就是泥潭。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漸散。
前方出現一片枯樹林。
樹林裡的樹都死了，樹幹扭曲發黑，枝椏光禿禿的，像伸向天空的鬼手。
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股刺鼻的酸味撲面而來。
「這是『腐骨林』。」藤蘿停下腳步，「樹不是真樹，是上古時期一種叫『蝕骨藤』的妖植死後所化。林子裡的霧氣有毒，吸多了骨頭會變脆。把解毒丹含在嘴裡，別吞。」
眾人照做。
藤蘿從懷裡掏出個小罐子，挖了點青色藥膏抹在每人鼻下。
藥膏清涼，帶著薄荷味，能過濾毒氣。
「跟緊我，別碰任何東西。」
她帶頭走進枯樹林。
林子裡很安靜，連蟲鳴都沒有。
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嗚聲。
青玄感覺後背發涼，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
他左右看了看，枯樹後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
雲夢瑤也察覺到了，手指按在雙刃柄上。
「有東西在跟著我們。」她低聲說。
藤蘿頭也不回：「是『影傀』，蝕骨藤殘留的怨念所化，沒有實體，能製造幻象。別看，別聽，別想，只管往前走。」
話音未落，前方霧氣里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是個女人，穿著破爛的巫女袍，背對著他們，長發垂到腰際。
她慢慢轉身，露出一張臉，是藤蘿的臉，七竅流血，眼睛是兩個黑窟窿。
「藤蘿」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為什麼丟下我…為什麼…」
挑夫們嚇得腿軟，有人想跑。
「別動！」藤蘿厲喝，「那是幻象，誰跑誰死！」
她舉起骨杖，杖頭鈴鐺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聲響。
幻象在鈴聲中扭曲，消散。
下一刻，更多幻象出現。
有死去親人的臉，有曾經仇敵的身影，還有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青玄看到了辰，看到了紫蘿，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無心。
幻象圍上來，伸手要抓他。
青玄閉上眼睛，握緊誅仙劍。
劍身傳來微弱的龍吟，驅散了部分幻象。
他深吸一口氣，默念絕天九劍的心法口訣。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幻象漸漸淡去。
等他睜眼時，隊伍已經走出枯樹林。
回頭看，林子籠罩在濃霧裡，那些鬼影般的枯樹若隱若現。
「都沒事吧？」藤蘿清點人數。
三十人的隊伍，少了三個挑夫。
他們陷在幻象里，跑進林子深處，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蝕骨藤的養分。
藤蘿臉色不好看，沒說什麼。
朝貢路上死人，在黑沼部是常事。
「繼續走。」
穿過腐骨林，前方是片開闊的河灘。
河很寬，水流渾濁，呈黃綠色，水面上漂著泡沫，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味。
河對岸是茂密的原始叢林，樹木高大，藤蔓纏繞，看不清深處有什麼。
「這是『腐蝕河』。」藤蘿指著河，「河水有劇毒，能融化鐵器，血肉之軀沾上就爛。河裡有種叫『酸屍鱷』的妖獸，專吃過河的活物。」
「怎麼過去？」青玄問。
「有渡船。」藤蘿走到河灘一處石堆旁，搬開幾塊石頭，露出下面埋著的一根銅柱。
她咬破手指，在銅柱上畫了個符號。
河水開始翻湧。
一艘黑色的木船從水底浮上來。船身斑駁，布滿腐蝕的痕跡，結構完好。
船頭立著個木雕，雕的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嘴裡叼著條魚。
「這是巫族先輩留下的渡船，用『陰沉木』打造，不怕腐蝕。」藤蘿跳上船，「分批過，一次十人。」
戰士先上，保護貢品。然後是挑夫，最後是青玄他們。
船不大，擠十個人剛好。
藤蘿站在船頭，骨杖插進船身一個孔洞，注入靈力。
船身亮起淡淡的黑光，緩緩駛向對岸。
河水很靜，水下有陰影遊動。
偶爾有氣泡冒出，炸開，濺起的毒液落在船沿，燒出一個個小坑。
青玄盯著水面。
忽然，一個巨大的黑影從船底掠過。
「來了。」藤蘿握緊骨杖。
三條酸屍鱷破水而出。
每一條都有三丈長，皮甲呈黃綠色，和河水顏色相近。
嘴裡滴著酸液，落在船板上滋滋作響。眼睛是渾濁的白色，沒有瞳孔。
它們從三個方向撲向渡船。
藤蘿念咒，骨杖上的鈴鐺飛起，化作三個銅環套向鱷頭。
銅環收緊，勒住鱷嘴，酸屍鱷掙扎，濺起漫天毒水。
一個戰士躲閃不及，臉上被濺到，皮肉立刻腐爛，露出白骨。
他慘叫倒地，很快沒了聲息。
青玄拔劍。
誅仙劍出鞘的剎那，三條酸屍鱷同時僵住。
龍威對妖獸有天然的壓制，哪怕這些鱷魚已經半死不活，依然本能地恐懼。
劍光一閃。
三條鱷頭落地。
屍體沉入水底，很快被其他水下生物分食。
渡船繼續前進。
對岸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河中央忽然出現一個漩渦。
漩渦急速旋轉，吸力強得驚人，渡船開始打轉，朝漩渦中心漂去。
藤蘿拼命催動靈力，船身還是不受控制。
「水下有東西！」雲夢瑤喊。
漩渦中心，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隻龜。
龜殼直徑超過五丈，表面布滿青苔和水草，背甲上刻著古老的巫族文字。
龜頭伸出，頸長三丈，眼睛是血紅色的，盯著渡船上的人。
「腐毒玄龜。」藤蘿聲音發顫，「這東西應該在河底沉睡，怎麼會醒？」
玄龜張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
毒液如瀑，鋪天蓋地罩下。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