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和平局面
和平局面
1458年5月,維圖斯返回了他忠誠的君士坦丁堡。
離開的時間不到一年,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忙嘈雜,吸納來自帝國各地的貨物。
金角灣北部停泊了更多的船隻,踏輪式起重機持續運作,把石塊、木材和瓦片吊運到陸地。
「擴建工作開始了?」
維圖斯用望遠鏡觀察十三區(加拉塔區)的情況,看到遠處揚起一些若隱若現的塵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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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他在佛羅倫斯過冬,收到許多本土送來的文件,其中提到了城區擴建工程。
君堡主城區有14平方公里,空餘土地的面積日漸縮水,如果向西擴充城區,需要建造一堵超過四英里的城牆,耗資巨大。
考慮性價比,市政廳把目光放在金角灣北部的加拉塔,當地的城牆由熱那亞人建造,防禦較弱,這些年有人提到更換新式城牆。
最終,市政廳的規劃是把城區向北延伸600~800步,重新建造一堵城牆,增加防禦力的同時,擴充城區面積。
第二天,維圖斯來到書房,如往常一般開始工作。
房間角落堆了許多箱文件,他不可能全部看完,按照習慣進行抽查。
下午,他抽出一份關於加拉塔擴建方案的報告,預計新城區能夠容納4萬~6萬居民,輸水渠和下水道需要略微調整。
報告的後面幾頁是相關圖紙。
加拉塔的輸水渠同樣來自北方森林,部分區段是地下隧道,由磚塊砌築而成。下水道的排污口面向東側的海峽,而不是南邊的金角灣。
維圖斯翻到最後一頁,城牆採用最新的設計,防禦堅固,但缺乏應用場景。
如今的君堡位於帝國腹地,距離最近的邊境(多瑙河)超過四百公里,擁有大河、山脈阻擋,匈牙利軍隊難以入侵。
市政廳投入巨資建設城防,更多是心理作用,讓民眾相信他們受到保護。
民眾很在意這件事。
郊區與市區,僅僅因為一道城牆,內部的地價比外面高了一大截。
維圖斯想起了金角灣北部,那裡有兩條河流,紡織、造紙等耗水量大的產業聚集在當地,人數達到四萬,被民間稱為「十五區」。
但這只是民間的稱呼,正式文件上把它定義為郊區,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沒有城牆。
加上近郊的居民,君堡的人口規模超過四十萬,大幅領先於其他西方城市,維圖斯推測它的規模能夠排進前五,僅次於大明和印度地區的幾座城市。
現在是前工業時期,單純的堆人口上限存在邊際效應。
維圖斯不再考慮城市規模,從箱子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這是哪個書呆子,我很久以前要求用通俗希臘語,為什麼還在使用傳統的高雅書面語?這是公文,不是學術界的報告!」
維圖斯擔任亞該亞專制公的時候,就要求文件儘量簡潔、流暢。他接管權力之後,把這一要求推廣到整個東羅馬。
君堡是毫無爭議的東羅馬國都,本地的民間語言被定義為通用語,為此,君士坦丁堡大學專門編寫了相關的語法教材。
許多年過去,報紙、新法典、基礎教材採用通俗語,各地適應了新的公文格式。忽然冒出一個古板守舊的傢伙,讓維圖斯氣極反笑。
他在末尾簽署回復,表示文件不合格,要求相關人員必須更正。
書房堆積的公文太多,維圖斯連續數日翻看文件,只看完其中的很少一部分。
他擱置了這項工作,開始整理征戰多年的筆記,分為兩個版本。
完整版作為教材,保存在皇宮檔案庫和高等軍校的圖書館。
另一個版本省略了作戰細節,保留大部分內容,維圖斯打算找個時間向外界公布。
「佩拉托!我早期的筆記放在哪裡?」
收到皇帝的命令,佩拉托帶著一大群僕役手忙腳亂,把過去三十多年的筆記匯總到一起。
維圖斯小心翼翼拿起最早的一本筆記,這是他在1422年奧斯曼攻城期間,留下的記錄。
時隔多年,紙張變成淺黃,墨跡從黑色褪成深褐色,有些筆畫的邊緣微微暈開。
「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
如今的維圖斯歷經征戰,對戰爭的認知程度遠遠超出年輕時期的自己。他小心翻動書頁,裡面偶爾夾雜了一張地圖,或者一大段推測彈道方程的算式。
第二本筆記是他在義大利期間寫成的,用的是迪馬喬家的紙張,與君堡本地的紙張材質不同。
「保利這個白痴,當初我說了不要參加晚宴,他非要進城。」
維圖斯笑著翻動書頁,不知不覺看到了末尾。
庭院外面,艾格尼絲路過的時候,僕役們正在把書籍放在陰涼處,用軟毛刷清理灰塵。她好奇地走進書房,向維圖斯詢問:「你怎麼想到要做這件事?」
維圖斯吹起書頁間的灰塵,端著水杯說道:「我這次重返義大利,聽到了一則毫無邏輯的傳聞,這些年,國內同樣在流傳各種奇怪的事跡。長此以往,流言很可能被寫進某本書,數百年以後被認定為歷史。
因此,我想公布作戰記錄,儘量減少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聞..
」
艾格尼絲聽說了有關「比武大會」的內容,突然放聲大笑,身邊的侍女們跟著笑起來,吵醒了待在角落睡覺的灰貓。
灰貓探出前爪伸著懶腰,而後打了個哈欠,猶如一股灰風衝出書房,遠離了這群吵鬧的女人們。
某個時刻,艾格尼絲的笑容消散,望著窗外的花叢幽幽嘆息:「你真的會為了我參加比武大會嗎?擊敗上百人,捧著鮮花來到我所在的看台前方,親手把鮮花遞給我,多麼浪漫的場面啊。」
侍女們識趣地閉上了嘴,維圖斯繼續保持沉默,望著天花板發呆打發時間。
過了幾分鐘,艾格尼絲的情緒低落到極點,「你這個人,心裡只顧著自己呢。」
女人們離開之後,書房恢復冷清,但維圖斯被妻子吵鬧一陣,沒有了繼續看書的興致o
他來到庭院散心漫步,詢問佩拉托:「冊封世襲貴族一事的進展如何?找個時間辦了,沒必要拖得太久。」
維圖斯對於封爵一事極其克制,之前冊封了七人,這次冊封兩人。
可預見的未來,帝國不會對外擴張,世襲貴族的名額將維持在九人,邊疆的世襲領主名額保持不變。
世襲貴族、衛戍區、地方領主,這與西歐的貴族體系顯得格格不入,但他並不在乎。
歸根結底,西歐的貴族制度起源於法蘭克帝國(8世紀~10世紀,當時是加洛林王朝),後續的許多環節,例如冊封騎士的授劍禮和塗油禮,都受到了天主教會的影響。
查理曼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之後,和東羅馬皇帝陷入一段漫長且沒有結果的爭論「誰是羅馬正統」。
東羅馬傳承悠久,沒理由自降身份,照搬法蘭克傳下來的貴族體系。
如果維圖斯冊封伯爵、男爵這玩意,相當於沾染法蘭克蠻子的習俗,學者和教會肯定要反對。
五月十八日,上午。克塞羅斯和卡博托迎來冊封儀式。
氣勢恢宏的皇宮主殿,兩人按部就班地走完整個流程。
根據古代傳統,他們領取到一個精緻的鍍銀象牙盒,表面刻有浮雕,內部存放著一卷羊皮紙,作為正式的冊封文件。
儀式結束,兩人走出皇宮,跟隨一群神職人員沿主幹道步行,前往教堂進行禱告。
他們的目的地各不相同,克塞羅斯前往陸軍教堂,卡博托作為海軍提督,當然要前往海軍教堂。
皇宮位於西北角,海軍教堂靠近城南的朱利安港,全程要走大概一個小時。
氣溫逐漸升高,隊伍前方的神職人員保持不緊不慢的步伐,有個神父提著用鏈條懸掛的香爐,走動期間,香爐輕輕晃動,薰香彌散至四周。
「金槍魚軍團,皇帝最鋒利的劍!」
街道右側響起了一群孩童的歡呼,讓卡博托頗為尷尬,但他又沒法解釋。
成年人沒有像孩童那樣歡呼,部分商販抱怨這場儀式封堵了最繁華的主幹道,妨礙大家做生意。
有人拿著不久前發行的《金角灣報》,上面公布了兩名受封軍官的履歷和身份,疑惑地問:「又是貧民家庭出身?這些世襲貴族就沒有一個家境寬鬆的嗎?」
「這很正常。軍中資歷最深的一批軍官,全部是皇帝在義大利招募的羅馬(希臘)礦工。就是因為他們家裡窮,所以才被義大利商人騙過去挖礦。」
臨近中午,卡博托來到海軍教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幅穹頂壁畫,無論看過多少次,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一轉眼,十二年過去了。」
他走向大殿盡頭,開始進行禱告。
各項流程結束之後,卡博托返回城西宅邸。一些僕役在庭院搬運食材,管家招呼臨時雇來的廚師,開始籌備慶祝晚宴。
克塞羅斯的宅邸就在街道的斜對面,他的家人同樣在籌備宴會。
傍晚,附近的整條街道停滿了馬車,賓客來到兩位新晉貴族的宅邸道賀。皇宮派了兩個宦官到他們的宅邸,以示皇帝對臣子的恩寵。
從街道外面看過去,前往克塞羅斯家的賓客數量明顯比卡博托少一大截。
這並非兩人的層級有差異,單純只是克塞羅斯的人緣不如卡博托。
這很正常,克塞羅斯習慣了板著臉,他的身材偏矮,談話的時候略微抬起下巴,給予對方一種壓迫感。
與宮廷宦官交談期間,他的語氣依舊嚴肅僵硬,雖然試圖表示友好,但看起來像是要把人揍一頓。
「閣下,要留下來用餐嗎?家裡有鹿肉、鵝肉、牛肉、羊肉、豬肉、魚肉...
7
聽到貴族報菜名,宦官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不用了,宮裡等著我回去復命,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將軍。」
冊封儀式結束,陸軍部給予克塞羅斯三個月的長假,讓他帶著家人接管封地。
正值夏季,愛琴海的海況良好,歷時一星期的航行,前方浮現出兩座島嶼的輪廓。
「在前面的米科諾斯停靠,我要拜訪雷納夫。」
聽到僱主的命令,船長向水手們吆喝幾句,這艘輕便的雙桅槳帆船在海面劃出一道弧線,駛向島嶼西側的碼頭。
港口景象平平無奇,克塞羅斯來到碼頭邊緣的一座房屋,還未靠近,就聽見一道清脆的打鐵聲。
叮~叮~
房屋的東側搭建了一個半開放的木棚,年老鐵匠用鐵錘敲擊一塊燒紅的鐵斧,金紅色的火星隨之進發。
中途歇息的時候,鐵匠發現了訪客的身影,「你這傢伙,閒得沒事找我幹嘛?」
「陛下把錫羅斯封給我,島嶼就在你家西邊二十英里,以後我們是鄰居了。」
雷納夫沒有去過錫羅斯島,只是聽漁民提到過,那裡的淡水更豐富,能夠種植小麥,不像米科諾斯島,只能種植耐旱的大麥和橄欖。
相似點是,兩座島嶼沒有成片的森林,缺乏在林間狩獵的消遣。
他把半成品鐵斧擱置在一邊,吩咐僕役回家拿些酒肉過來,招待這位新鄰居。
「當初我接受冊封之前,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隨口說不想爬山,想要一塊平坦些的島嶼,結果內閣給我安排了米科諾斯,島上連塊打獵的樹林都沒有。你接受冊封的時候,有沒有提要求?」
克塞羅斯搖頭:「當時,陛下在巴勒莫召開會議,然後通知我和卡博托,當時我們忙著高興,沒有思考其他方面。
其實,我們幾個的島嶼價值都不高,只是一塊數千人生活的島嶼,重要的是名分。」
雷納夫同意對方的看法。
島嶼僅有數百戶居民,每年的收益很少。雷納夫的收入主要來源於這些年積攢的地產,其中一座甘蔗園承包給了農業公司,每年能提供八百弗羅林的租稅和分紅,什麼都不用干,輕易超過了全島的收益。
這時,海面上又有一艘雙桅槳帆船駛入港口,克塞羅斯感嘆:「你們這裡挺熱鬧啊?島上發現礦產了?」
雷納夫啐了一口:「什麼礦產?都怪君堡發行的一本破漫畫,說提洛島有阿波羅寶藏、古代魔法,經常有過路船隻停在這裡,然後乘坐小船去提洛島探險。
有些蠢貨沒找到寶藏,把原因怪到我頭上,說是我率先發現某些珍寶,把東西藏了起來。這可能嗎?島上經常駐有考古團隊,就算找到什麼好東西,也被他們帶走了。」
這次拜訪,克塞羅斯發現雷納夫的話很多,好像是平日找不到人說話,突然有人拜訪,於是把積攢已久的話語一次性說出來。
「我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子嗎?」
克塞羅斯理想中的軍人形象是皇帝,沉靜而堅毅。他致力於模仿這種風格,並以此為傲,覺得這樣才是一個標準的硬漢。
相比之下,那群拉丁蠻子整日誇誇其談,稍微取得一點戰功就滿世界宣揚,仿佛一頭好鬥且聒噪的孔雀,克塞羅斯一直覺得他們不入流。
忽然,他想起來船艙裝載的戰利品,提議送一套騎士裝備給雷納夫。
「這次把拉丁人揍狠了,我繳獲了一些品相絕佳的盔甲和佩劍,或許你可以從中借鑑西方鐵匠的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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